普魯士王國海軍在1872年與法國海軍的實力對比中處于明顯劣勢。
作為艦隊核心的威廉國王號鐵甲艦,這艘1868年下水的戰艦代表著普魯士造船工業的最高成就。其滿載排水量達到10761噸,裝備了18門240毫米口徑和5門210毫米口徑的前膛炮,舷側裝甲厚度達到305毫米,雖然采用單軸蒸汽機推進,但仍能達到14.5節的航速。從技術指標來看,威廉國王號的性能已經全面超越了法國海軍的光榮級鐵甲艦。
普魯士海軍的困境在于數量上的絕對劣勢。除威廉國王號外,普魯士僅有6艘鐵甲艦,而且這些艦只大多采用過時的木質框架結構,防護能力和航行性能都難以與新式鐵甲艦相比。此外,普魯士海軍還擁有約50艘各型木質艦艇,包括護衛艦、炮艦和輔助船只,但這些傳統戰艦在鐵甲艦時代已經失去了決定性作用。
面對法國海軍42艘鐵甲艦和總計超過200艘各型艦艇的龐大陣容,普魯士海軍司令海因里希·威廉·阿達爾伯特親王制定了一套基于地理優勢的防御策略。
丹麥海峽,包括斯卡格拉克海峽和卡特加特海峽,構成了進出波羅的海的天然屏障。普魯士海軍計劃利用這一地理優勢,配合岸防炮臺、水雷和輕型快速艦艇,構建近海防御體系。這種策略被動了一些,但考慮到雙方實力差距,這是保護普魯士核心海域和海上貿易線的最好的選擇了。
法國海軍雖然艦隊規模龐大,但其力量分散在全球各地的殖民地。主力地中海艦隊擁有20艘鐵甲艦和60多艘輔助艦艇,這支艦隊本可以輕易壓制普魯士海軍,但戰爭初期法國高層顯然低估了海軍在這場戰爭中的作用,認為陸軍的快速推進就能解決問題。
直到1871年末,當法國陸戰不利,陷入僵局后,法國陸軍將領阿道夫·尼爾和海軍上將皮埃爾·德·熱努伊才聯合制定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從日德蘭半島北部實施兩棲登陸,在普魯士的后方開辟第二戰場。這個計劃的關鍵在于爭取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的支持。日德蘭半島北部居住著大量丹麥人,他們對1864年普丹戰爭后被迫割讓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一直懷恨在心。
經過秘密談判,斯堪的納維亞王儲奧斯卡王子最終同意參戰。作為回報,法國承諾戰后將北日德蘭,石勒蘇益格歸還丹麥,至于荷爾施泰因,由于已經屬于漢諾威王國,需要另行協商。如果談判失敗,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將獲得梅克倫堡-什未林大公國作為補償。
1872年8月17日,黎明時分,柏林王宮籠罩在晨霧之中。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正在寢宮中安睡,突然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陛下,陛下!”侍從官的聲音透著焦急。
威廉一世睜開眼睛,看到床邊站著幾個神色緊張的侍從。
“什么事?”國王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睡意。
“陛下,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大使奧爾森伯爵求見,他說有極其重要的外交文件必須立即呈交給您。”
威廉一世看了眼窗外,天色剛剛泛白:“這個時候?讓他進來吧。”
片刻后,奧爾森伯爵走進寢宮。這位六十多歲的外交官平日里總是保持著北歐貴族的優雅風度,但此刻他的臉色異常凝重,甚至有些憔悴。
“陛下,請原諒我在這個時刻打擾您。”奧爾森伯爵深深鞠躬,然后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國政府的正式照會。”
威廉一世接過文件,借著燭光快速瀏覽。突然,他的表情凝固了。
“鑒于普魯士王國拒絕就北日德蘭半島的合法歸屬進行建設性談判,無視該地區丹麥族居民的正當訴求,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政府認為,為維護北歐地區的和平與正義,保護我國同胞的合法權益,不得不采取必要行動...”
威廉一世抬起頭,直視著奧爾森:“這是宣戰書?”
“陛下,”奧爾森的聲音有些顫抖,“根據國際慣例,從現在起兩小時后,兩國將正式進入戰爭狀態。但是...”他停頓了一下,“如果陛下愿意重新考慮北日德蘭半島的問題,戰爭仍可避免。”
寢宮里一片死寂。威廉一世緩緩站起身,他特意掏了掏耳朵,然后轉向身邊的侍從:“我是不是聽錯了?我們北方的鄰居對我們宣戰了?”
“呃,是的,陛下。”侍從官戰戰兢兢地回答。
出乎所有人意料,威廉一世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寢宮里回蕩,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不安。奧爾森伯爵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作為理智派的代表,他一直反對斯堪的納維亞參與這場戰爭,但王儲奧斯卡和激進派占了上風。
“陛下,”奧爾森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說道,“您還有兩小時時間。如果您能將北日德蘭半島轉交給我們,戰爭可以避免。”
威廉一世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冷冷地看著奧爾森,聲音里充滿了輕蔑:“既然你們想要戰爭,那就來拿吧。”他走到窗前,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當然,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法國人的巴黎可都在我們的兵鋒之下了。你們選擇在這個時候背后捅刀,真是...有趣。”
奧爾森深深嘆了口氣:“好吧,陛下,宣戰詔書已經送達。我告辭了。”他再次鞠躬,“愿上帝保佑我們兩國的士兵。”
“上帝?”威廉一世冷笑,“上帝站在大炮多的一方。”
而在奧爾森大使走后,威廉一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剛才的輕蔑和嘲諷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憂慮。他猛地轉身,聲音嚴厲:“安東親王、陸軍大臣羅恩伯爵、阿達爾伯特親王都通知了嗎?”
“通知了,陛下,”侍從官立即回答,“信使已經派出,他們馬上就到。”
“很好。”威廉一世快步走到書桌前,“立即發電報給在法國前線的弗里德里希·卡爾親王和毛奇總參謀長,告訴他們,我們的北方出現了新的敵人。還有,通知所有波羅的海沿岸的要塞進入最高戒備狀態、通知漢諾威王國,告訴他們一旦有法軍試圖從北方或者他們那邊登陸的想法,一定要以中立國的名義阻止,通知我們。”
“是,陛下!”
荷爾施泰因公國目前是漢諾威王國的,他得到了英國和奧地利的獨立保證,而從地圖上看,就算法軍從日德蘭半島登陸,他們最多只能奪回這里,想要深入到普魯士北方核心領土,一個方案是直接登陸,另一個就是強行通過漢諾威的領地。
...
1872年8月17日上午9點整,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的宣戰時限到期,戰爭的序幕以一陣猛烈的炮擊拉開。
菲英島上布置的數十門大口徑火炮同時轟鳴,炮彈如雨點般落向小貝爾特海峽對岸的腓特烈西亞港(前二就是威廉軍港和基爾),雖然精度都不太準確。
與此同時,斯堪的納維亞海軍艦隊也加入了炮火攻擊。炮火將普魯士海軍的三艘鐵甲艦封鎖在港口出不來,這樣一來,普魯士失去了將近一半的機動兵力。雙方進行了一波波的炮戰。
就在腓特烈西亞遭受炮擊的同時,一支龐大的法國艦隊正在斯卡格拉克海峽展開。這支從挪威各港口集結的艦隊,護送著法國北方軍團的登陸部隊,開始在日德蘭半島北部實施兩棲作戰。
斯卡恩、勒肯、希茨海爾斯等地的海灘上,法軍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岸。他們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普魯士軍隊的防御部署出現了失誤——他們將主要兵力集中在奧爾堡、腓特烈港等深水港口,認為敵人必然會選擇這些便于大型艦只停泊和物資卸載的地點登陸。
深水港口可以讓運輸船直接靠岸,便于快速卸載重型裝備和大量補給。但法國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選擇了那些看似不適合大規模登陸的淺灘和小型漁港。他們用平底駁船和小艇將士兵送上岸,雖然效率較低,但完全避開了普魯士的防御重點。
普魯士的防御計劃完全是基于對丹麥王國的假想。在他們的戰略推演中,威脅始終來自東方的丹麥本土。誰也沒有想到,敵人會從西面的海上發起進攻。
至于法國海軍,他們還真沒想到這一點,一方面是英國情報,另一方面就是在這之前也沒有大規模登陸作戰的先例。
法國人為了避免引起國際社會的過度關注。他們沒有進行大規模的艦隊集結,而是采取“化整為零”的方式,將艦只分批調往不同港口。一部分先遣艦隊悄悄前往挪威沿岸,懸掛的都是他國國旗,而且走的是北海航線,不易察覺;另一部分則在布雷斯特港口集結,擺出防御英吉利海峽的姿態。
直到8月16日,當法國艦隊主力突然在英吉利海峽會合時,其真實意圖才完全暴露。27艘鐵甲艦和147艘各型輔助艦艇組成的龐大艦隊,浩浩蕩蕩地向北航行。
而作為海上霸主,英國將英吉利海峽視為自己的“后院”,任何大規模軍事力量的通過都會引起他們的極度警惕。當法國艦隊進入多佛爾海峽時,英國海軍的巡邏艦立即進行了攔截和警告。
消息迅速傳到倫敦。唐寧街10號的內閣會議室里,氣氛異常緊張。
英國首相威廉·格萊斯頓其實早就收到了相關情報。過去一個月里,情報部門不斷報告法國海軍的異常調動,但誰也沒想到法國人會集中如此龐大的力量。
直到8月16日上午,法國政府正式照會英國,說明他們的艦隊需要通過多佛爾海峽。這與其說是請求,不如說是通知。
“我們必須采取行動!”第一海軍大臣柴爾德斯站起身,目光炯炯,“諸位,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本土艦隊已經集結了二十二艘鐵甲艦,如果聯合普魯士海軍,完全可以在海峽伏擊這支艦隊!”
英國本土艦隊14艘鐵甲艦的規模,而為了監視法國海軍,從海峽艦隊調來了幾艘。
“你瘋了嗎?”外交大臣格蘭維爾伯爵立即站起來反對,這位老練的外交官臉色鐵青,“休,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想直接引發英法之間的戰爭嗎?”
“怎么不可以?”第一海軍大臣柴爾德斯毫不退讓,他重重地用手杖敲擊地板,“格蘭維爾,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普魯士軍隊都快打到巴黎了!拿破侖三世政府搖搖欲墜,法國人把艦隊集中起來,顯然是要做最后的掙扎。如果我們現在出手,直接滅了他的艦隊,讓他最后一點翻盤的希望都覆滅,這樣,一直以來威脅我們的法國海軍就不復存在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激昂:“法國也會永遠倒在大英帝國的腳下!諸位,想想看,沒有了海軍的法國,他們在北非的殖民地、在印度支那的野心、在太平洋上的據點,全都會成為無根之木!”
“這些地方,全都可以讓我們來接受!帝國將成為真正的日不落國家。”
這番話在內閣成員中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殖民地大臣金伯利伯爵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印度事務大臣阿蓋爾公爵則和旁邊的同僚小聲交談著什么。
“我必須提醒諸位,”陸軍大臣愛德華·卡德維爾緩緩開口,“帝國陸軍目前的規模太小了。我們本土只有不到十萬正規軍,其中大部分還分散在印度和各個殖民地。面對歐陸這種動輒百萬級別的大戰,我們能做的實在不多。”
他攤開手:“而且,諸位都知道,我們的陸軍還在改革中。短管亨利-馬蒂尼步槍才剛剛開始裝備,新的團隊制度也在試行階段。現在實在不太適合介入這場戰爭。”
“誰需要你們陸軍?”第一海軍大臣柴爾德斯不屑地揮揮手,“只要我們下定決心,在海峽上滅了法國艦隊,剩下的交給普魯士人就行了!我們可以給他們提供貸款,讓他們繼續作戰。等法國徹底崩潰后,我們再派遣遠征軍登陸,占領幾個港口作為賠償。這不就了結了?”
“你把戰爭想得太簡單了。”外交大臣格蘭維爾伯爵搖著頭,“法國人還沒丟掉巴黎呢,而且別忘了,奧地利人正在維也納主持普法和談。如果我們貿然出手,不僅會破壞和平進程,還可能把奧地利推到法國一邊。到時候,我們面對的就不是一個法國,而是整個歐陸的敵意。”
“整個歐陸?奧地利怎么可能站在法國人一邊。”
“怎么不可能?奧地利和俄國都不可能真心看到法國的滅亡,以及我們和普魯士強大起來。”
而首相格萊斯頓皺著眉頭,他拿起桌上的海軍部報告仔細查看:“休,你確定我們有把握嗎?根據這份報告,我們本土艦隊目前只有二十二艘鐵甲艦,其中'勇士'號還在船塢維修。就算能全部投入戰斗,面對法國人三十五艘鐵甲艦...這個數量對比,實在談不上萬無一失啊。”
“至少可以重創他們的主力艦隊!”第一海軍大臣柴爾德斯堅持道,“而且別忘了,普魯士人在威廉港、基爾港、腓特烈西亞港口還有七艘鐵甲艦。如果我們現在就通過電報通知他們,讓他們南下配合,二十九對三十五,再加上我們占據地利,勝算很大!”
“普魯士海軍?”海軍部的次官這時候插話道,“恕我直言,大臣閣下,普魯士人的海軍經驗有限。他們的'腓特烈大帝'號和'威廉親王'號雖然是新式鐵甲艦,但艦員訓練水平...”
“這不是重點!”柴爾德斯打斷他,“重點是火力!現代海戰拼的是大炮和裝甲,不是風帆時代的操船技術!”
討論越來越激烈。有人支持柴爾德斯的冒險計劃,認為這是徹底消除法國海上威脅的良機;有人擔心引發更大規模的戰爭,主張保持中立。
就在爭論最激烈的時候,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位年輕的秘書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
“首相閣下,緊急電報!”
首相格萊斯頓接過電報,快速瀏覽。會議室里的人都緊張地看著他,試圖從他的表情判斷消息的內容。
片刻后,格萊斯頓的眉頭舒展開來,他放下電報,環視眾人:“諸位,不用再爭論了。法國海軍艦隊已經通過了海峽。”
“什么?!”第一海軍大臣柴爾德斯幾乎跳了起來,“這不可能!我們的巡邏船呢?海峽監視哨呢?”
“根據多佛爾的報告,”格萊斯頓平靜地說,“法國艦隊在今天凌晨四點趁著大霧快速通過。他們沒有一絲一毫的停留,我們的巡邏船太少了,根本無法阻止如此龐大的艦隊。”
第一海軍大臣柴爾德斯的臉色變得通紅:“首相閣下,我們還有機會!他們現在應該還在北海,如果立即下令,我們可以聯合普魯士軍艦在那里伏擊他們!”
“夠了,休。”首相格萊斯頓堅定地搖頭,“時機已經過去了。我不會讓大英帝國卷入一場準備不充分的戰爭。”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但這不意味著我們什么都不做。從現在開始,立即停止對法國的一切秘密補給。那些通過中立國運送的軍火和物資,全部截停。”
“同時,”他轉向財政大臣,“羅伯特,準備一筆緊急貸款。是時候給普魯士人輸血了。既然法國人要孤注一擲,我們就幫助普魯士人挺過這一關。”
“貸款數額?”財政大臣羅伯特詢問。
“先準備一千萬英鎊。”格萊斯頓說,“如果需要,可以追加。我希望看到普魯士人繼續他們的攻勢,而不是被法國人的海上行動嚇倒。”
第一海軍大臣柴爾德斯頹然坐下,但還是不甘心地說:“首相閣下,我們錯過了一個歷史性的機會。”
“或許吧。”首相格萊斯頓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但是休,有時候,不作為也是一種作為。讓法國人和普魯士人繼續消耗彼此,對大英帝國來說,未必是壞事。”
“呵呵,現在這場戰爭已經塑造了兩個不死不休的敵人了,而我們,完全可以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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