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
“陛下!壞了!壞了!”
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風風火火地,搖晃著他的大腦袋小跑著沖到了正在美泉宮花園散步的弗朗茨面前。他上氣不接下氣,顧不上宮廷禮儀,直接把一份電報遞到皇帝手中。
“埃及總督伊斯梅爾帕夏在得到奧斯曼蘇丹的同意之后,簽訂了英埃友好合作條約!”
弗朗茨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眼內容。條約包括:英國獲得亞歷山大港的永久軍事駐扎權,英國商人在埃及享有治外法權和關稅優惠,英國可以在埃及修建鐵路和電報線,埃及需要“咨詢”英國意見后才能簽署其他國際條約,英國有權在“必要時”保護埃及安全。
弗朗茨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這哪里是什么“友好合作”,簡直就是半殖民地條約!更糟糕的是,這等于英國在地中海東部打下了一顆釘子,直接威脅到奧地利在近東的利益。
“我們在埃及的情報人員是吃干飯的嗎?”弗朗茨的聲音很冷,“怎么沒有提前預警?”
“陛下。地中海艦隊根本沒有按照我們預測的那樣去馬耳他基地或者直布羅陀基地進行補給和修整,而是直接全速開往了埃及的亞歷山大港。我們的情報部門以為他們要去馬耳他,所以重點監視了那邊。”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說:“英國人同時還派了一批三千人的陸軍部隊登陸。這些部隊帶著野戰炮和機槍,直接包圍了總督府。埃及總督伊斯梅爾帕夏本來以為這只是例行的禮節性訪問,根本沒當回事。結果英國領事直接帶著英軍進入了總督府那邊,把條約文本摔在他面前。”
“白癡!白癡!”弗朗茨連罵兩句粗話,“別的不說,我們在西奈半島也有駐軍,雖然只有一千多人,但也是實實在在的軍事存在。法國人在埃及也至少有三分影響力,開羅到處都是法國商人和顧問。他為什么不找我們或者法國人來制衡英國?難道這個總督的腦子是豬油做的?”
“陛下,來不及啊!”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苦笑著解釋道,“太快了,英國人的行動快如閃電。他們提前切斷了所有對外的電報線路,派人控制了郵局和港口。”
“而且,英國人還拿出了蘇丹的敕令。他們顯然提前跟伊斯坦布爾達成了某種默契。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四個小時,等我們的情報人員反應過來,條約已經簽了。”
“哎!”弗朗茨重重嘆了口氣,在花園小徑上來回踱步。
他心里明白,這一招英國人玩得太漂亮了。趁著奧地利和俄國全神貫注于近東戰爭,趁著法國還在舔舐傷口,英國人悄無聲息竟然搞偷襲。
“豬啊!”弗朗茨停下腳步,“有這么好的勢力平衡可以利用,歐洲各國都在爭奪埃及影響力,他完全可以左右逢源,撈取好處。結果被英國人這么輕易就拿下了。蘇丹也是蠢貨,為了茍延殘喘,把埃及這么重要的地方拱手讓給英國。他以為英國人會真心幫他?等戰爭結束,英國照樣會在談判桌上狠狠敲詐他。”
“陛下。奧斯曼本來就控制不了埃及了,估計是賣給英國當籌碼了。”
他轉向施墨林:“現在怎么辦?捏著鼻子認了?眼睜睜看著英國人在我們眼皮底下擴張?”
“陛下,暫時只能這么做。”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摸了摸太陽穴,這是他焦慮時的習慣動作。“我們現在正處于第三次近東戰爭的關鍵時刻,埃迪爾內還沒攻下,俄國人催著要重炮。奧斯曼帝國是很好拿下的,按照帝國的戰略規劃,如果加入英國,可能是一個大變數,最好穩住他。”
他看了看皇帝的臉色,小心翼翼地繼續說:“但是,陛下,我們可以間接反制。比如,我們可以鼓動法國人對抗英國。法國人在埃及的利益比我們還大,他們肯定不愿意看到英國獨占埃及。拿破侖三世那個人虛榮心極強,最受不了英國人在他面前炫耀。我們只要稍微煽風點火,法國人就會跳出來跟英國較勁。”
“對!”弗朗茨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讓法國人去當出頭鳥,我們在背后支持。這樣既能牽制英國,又不用我們直接出面。”
他思考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另外,埃及的民眾和軍隊呢?伊斯梅爾帕夏可以被威脅,但埃及人民不會樂意接受這種屈辱條約。給我把這份賣國條約翻譯成阿拉伯文,印刷二十萬份發給埃及民眾!我就不信了,英國人還能駐扎五萬軍隊去鎮壓整個埃及不成?我們要煽動埃及軍隊反抗英國的殖民統治!”
“陛下英明!不過...”施墨林猶豫了一下,“措辭上要小心。我們不能用'反抗殖民統治'這種說法。畢竟,咳咳,我們在馬達加斯加也有...類似的安排。”
弗朗茨瞪了他一眼:“我當然知道!”
施墨林連忙低頭,“我是說,可以改成'反抗英國霸權'或者'維護埃及主權獨立'。另外,我們可以暗中資助幾個埃及軍官。我知道有個叫阿拉比的上校,在軍中很有威望,而且極度仇視外國勢力。給他一點錢和武器,說不定能搞出點動靜來。“
“行。阿拉比。”弗朗茨轉了一圈,想到了,這應該就是那個埃及著名的民族英雄,“就他了。幫他搞搞事情。”
“另外,借著這次埃及事件,讓英法起沖突。法國人在埃及的利益遠比我們深厚。他們有數千名僑民在開羅和亞歷山大經商,有大批顧問在埃及政府任職,還有幾十家法國公司在那里投資。另外,還有我們和法國聯合開鑿的蘇伊士運河,如果英國控制了埃及,法國人幾十年的經營就全泡湯了。”
施墨林會心一笑:“陛下說得對。法國現在本來就跟英國關系很差了,拿破侖三世在墨西哥和普魯士上吃了虧,現在正憋著一肚子火要找回面子呢。如果他在埃及問題上再軟弱,可能會面臨更大的政治壓力。”
“你的建議呢?”
“可以讓我們的駐巴黎大使求見拿破侖三世或者他的外交大臣,'非常關切地'向法國通報英國在埃及的動作。措辭要含蓄,但要讓法國人明白,英國這是在挖法國的墻角。”
“好建議。”弗朗茨想了想,繼續說:“我們在巴黎的情報人員要行動起來。給法國的報紙提供'內幕消息',詳細報道英國如何威脅埃及總督伊斯梅爾帕夏簽訂不平等條約。特別要強調,這個條約嚴重損害了法國在埃及的利益。法國人喜歡看報紙,巴黎的咖啡館里每天都在討論時政。只要報紙上連續幾天報道這個,整個法國都會知道。”
“好。陛下。”
“哎。還是無法面面俱到。”弗朗茨最后還是嘆了口氣,一手拍在旁邊的海神雕像上,“豬一樣的埃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