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拉塞爾勛爵閣下,失態了,剛才走神了。”弗朗茨擺了擺手,充滿歉意地對臉色不太好的英國外交大臣拉塞爾勛爵說道。
弗朗茨清了清嗓子,重新擺出一副威嚴的表情,“咳咳,拉塞爾勛爵閣下。我這里可是有鐵證如山,證明這次撒丁王國膽大妄為,竟敢挑釁我們偉大的奧地利帝國,全是那個狡猾的拿破侖三世在背后教唆的。”說著,他輕拍手掌,一位身著華麗制服的侍從立即會意,恭敬地遞上一份厚重的文件。
弗朗茨接過文件,高調的說道,“吶,您瞧。這就是臭名昭著的普隆比埃爾密約。”
拉塞爾勛爵接過文件,略帶敷衍地粗略翻看了一眼。
他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了然,心想弗朗茨皇帝這是在談條件了。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只見弗朗茨又像變戲法似的,從手下那里接過幾份嶄新的文件,語速飛快地說道:“支持加里波第那個野心家掀起對奧地利的攻擊行動、暗中資助匈牙利的叛亂貴族、煽動法國銀行家在我國搞經濟破壞......”
拉塞爾勛爵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一摞文件疊得跟座小山似的。
突然,他敏銳地瞥見一份標題為《關于英國政府支持匈牙利流亡貴族反叛奧地利》的文件,心里一驚。
就在這時,弗朗茨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訕訕一笑,有些尷尬地說:“哎呀呀,真是抱歉,這份不是,拿錯了。”說著,他飛快地將那份文件塞到了桌子底下。
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給別國使些絆子什么的,奧地利也沒少干。英國更是這方面的佼佼者,幾乎所有國家的叛亂貴族、流亡政府都能在英國的庇護之下生活。比如說,1848年二月革命爆發后,那位倒霉的前法國國王路易·菲利普就跑到了倫敦白金漢宮,向維多利亞女王尋求庇護。
“咳咳,”拉塞爾勛爵輕咳兩聲,試圖掩飾內心的不安,“陛下,您不妨直接提出您的條件吧。”他一揮手,示意旁邊的侍從將這些令人不快的文件搬到一旁。
弗朗茨淡淡的笑著,“我們要二十億弗洛林的戰爭賠款。”
“咳咳咳!”拉塞爾勛爵聽見這個天文數字,猝不及防地嗆住了,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手中的茶杯晃動,溫熱的紅茶灑了一些在潔白的桌布上。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多...多少??”
“哎呀,不過就是二十億弗洛林而已嘛。”弗朗茨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他揮了揮右手,幾名侍從上前,一邊擦拭著被茶水弄濕的桌子,一邊更換新的精致茶具,順便幫拉塞爾勛爵緩緩氣。
(1弗洛林=克純銀≈法郎≈英鎊
20億弗洛林≈49.4億法郎≈億英鎊≈144噸黃金)
畢竟當年普法戰爭,普魯士王國就要了五十億法郎的賠款,三年之內,法國就給還清了,畢竟法國這個國家有著殖民地可以吸血,又有著本土強大的工業,一直以來金融業也比較發達。
德意志帝國能夠發展起來,多虧了這筆巨額的戰爭賠款和幾十年的和平發展時光。
“拉塞爾勛爵閣下,您想想,富饒而美麗的倫巴第王國如今被打成了一片白地,無數無辜的民眾流離失所。”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悲痛欲絕,“您應該看過報紙,也收到過那些觸目驚心的照片吧?您看,有上萬名高貴的貴族在這場殘酷的戰爭中犧牲,還有數十個歷史悠久的家族就此絕嗣......”
弗朗茨滔滔不絕地列舉著各種理由,但拉塞爾勛爵還是不住地搖頭,心想這實在是太過分了。二十億弗洛林?拿破侖三世若是聽到這個侮辱性的條件,恐怕就算拼上整個巴黎也要打到底了。
“不不不,陛下,”拉塞爾勛爵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情緒,“這個數字實在是太多了。我想,您也希望能盡快結束這場無休無止的戰爭,對吧?”
弗朗茨微微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絲狡黠的笑容,“那是自然。不過,我們的要求還不止于此。”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法國需要將阿爾薩斯-洛林地區交給我們,呃,不,應該說是交給德意志邦聯。”弗朗茨故作正經地說:“作為邦聯主席,我有義務暫時保管一下這片土地。”
“還有那個屢次挑釁我們的撒丁王國吧,”弗朗茨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我不打算讓它繼續存在了。至于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二世,就讓他在您那里安度晚年吧。我想,倫敦的氣候應該很適合養老。”
“陛下,恕我直言,這與您先前向考利勛爵許下的諾言似乎大相徑庭啊。”拉塞爾勛爵眉頭微皺,“您曾鄭重承諾會保證撒丁王國的存續,不是嗎?”
弗朗茨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輕抿了一口芳香四溢的茉莉花茶。他細細品味著茶香,仿佛在思考什么深奧的哲學問題。片刻后,他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是啊,我確實反悔了。那又如何呢?”
這就是戰勝者的滋味嗎?想必當年巴黎和會上那幫大佬們的感覺也是如此吧——對戰敗國予取予求,為所欲為。不過,法國還不算完全輸掉,弗朗茨也沒打算真的對法國窮追猛打。但至少,撒丁王國現在就像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哈哈。”拉塞爾勛爵突然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打破了室內短暫的沉默,“陛下,我相信您不會如此不明智。不妨說說吧,您的真實意圖究竟是什么?如果有利于歐洲的和平,我們英國當然會對您給予支持。”
看著泰然自若的拉塞爾勛爵,弗朗茨心中暗罵一句“老狐貍”。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溫熱的骨瓷茶杯杯沿,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拉塞爾勛爵閣下,說實話,我是真的有些厭煩了。”
“厭煩?”拉塞爾勛爵微微傾身,“陛下,您為何事煩憂呢?”
“唉。”弗朗茨長嘆一口氣,打了個響指,一名侍從立即會意,恭敬地端著一份精美的歐洲地圖,小心翼翼地在寬大的桌子上鋪展開來。另一名侍從則為弗朗茨遞上一支鑲金的羽毛筆。
弗朗茨用筆尖輕輕敲了敲地圖,目光凝重,“意大利。意大利的局勢令我深感憂慮。還有就是德意志,德意志同樣讓我頭疼不已。”
弗朗茨仿佛在向多年摯友傾訴一般,對拉塞爾勛爵娓娓道來,“您看,數千年來,意大利一直以來都只是個地理概念,從未真正成為一個統一的國家。至于羅馬嘛...”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相信任何人都不會將古羅馬帝國與當今的意大利聯系在一起。”
“而德意志呢,”弗朗茨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普魯士王國一直虎視眈眈,蠢蠢欲動,擾得我不勝其煩。所以......”
拉塞爾勛爵目光灼灼,緊盯著弗朗茨皇帝,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語。
“在即將召開的歐洲和平大會上,我希望所有與會國家都能簽署一份具有約束力的國際公約。這份公約將明確規定:單純的地理名詞不能成為統一的法理依據。”弗朗茨頓了頓,補充道,“俄國和德意志諸邦國已經表示同意,現在就差貴國了。”說著,他拿起精致的茶壺,親自為這位肩負調解重任的特使斟了一杯香氣四溢的茶。
“陛下,”拉塞爾勛爵雙眼一亮,“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這項規定同樣適用于德意志地區?”
弗朗茨拿起那支金光閃閃的羽毛筆,在德意志地區輕輕劃了幾下,將其分割成幾塊。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誘惑的味道,“我想我知道您在考慮什么。漢諾威王國,我可以出手相助,確保其獨立。我向您保證,無論是我們奧地利,還是普魯士王國,都不會再以德意志的名義進行任何活動。”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篤定,“甚至,如果有必要,德意志邦聯也可以就此解散。”
畢竟如果就剩下三個國家,德意志邦聯存在的意義也就不大了,或者說,本來就是個為了維護德意志分裂的東西,歷史上普奧戰爭之后《布拉格和約》的簽訂標志著德意志邦聯解體,普魯士把奧地利踢出了德意志地區。
“但是,”弗朗茨瞇起眼睛,聲音低沉,“這一切都將是在你們的壓力下進行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吧?”他可不想被那些德意志的民族主義者到處嚷嚷,說什么弗朗茨是德意志的叛徒之類的話。
“完全明白,陛下。”拉塞爾勛爵嘴角泛起一絲會意的微笑。
“您盡可放心,撒丁王國會繼續存在的,”弗朗茨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華麗的禮服,“至于法國的問題,我們不妨等到十號法國的特使抵達后,再共同商討。時候不早了,拉塞爾勛爵,”他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我已吩咐人送您回伊麗莎白大酒店休息。”
“多謝陛下的款待,恕我告退。”
....
八月十日,維也納的明珠——美泉宮那金碧輝煌的大廳迎來了幾十年來歐洲最為豪華的訪問團。
薩克森王國的國王約翰、漢諾威王國的格奧爾格五世、教皇國的教皇庇護九世等顯赫人物悉數到場。與此同時,英國、法國、俄國等列強則派出了自己的外交大臣以示敬意,為這場盛會增添了幾分國際色彩。
就在弗朗茨皇帝準備出席這場舉世矚目的會議之際,茜茜正細心地為他整理著衣領。突然,一個侍從匆匆走來,在弗朗茨耳邊低語了幾句。霎時間,皇帝的臉色變得陰晴不定。
茜茜敏銳地察覺到丈夫的異樣。她那雙柔若無骨的玉手輕輕環住弗朗茨的脖頸,聲音如蜜般甜美,“怎么了,親愛的弗朗茨?出什么事了嗎?”
弗朗茨深情地凝視著妻子,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隨后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了茜茜。這些天來,兩人的感情愈發如膠似漆,仿佛重拾了當年熱戀時的甜蜜。
他拿起一個脆柿子,輕輕咬了一口,然后嘆息道:“唉,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好消息是布達佩斯已經被歐根元帥的平叛軍團團包圍,我已經給歐根元帥下達了自由行動的指示。但壞消息是...”弗朗茨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匈牙利的伊斯特萬·塞切尼伯爵自殺了。”
茜茜聞言,驚訝地坐到弗朗茨身旁,不禁驚呼道:“天吶!伊斯特萬伯爵怎么會自殺呢?我記得你讓他來維也納療養的啊。”
弗朗茨心中暗自嘆息。他猜測,這或許是精神上的打擊所致。伊斯特萬伯爵大概是意識到維也納政府再也不可能原諒匈牙利王國,無法接受匈牙利王國即將面臨的黯淡未來吧。
抑郁癥,即便在二十一世紀都是一個棘手的難題,更何況是在醫療條件相對落后的19世紀。伊斯特萬·塞切尼伯爵在原本的歷史上也會因為理想與現實的巨大落差而選擇自殺,只是這一次提前發生了。
弗朗茨望著茜茜,低聲說道:“伊斯特萬伯爵這些年為了穩定匈牙利王國確實付出了不少心血。我會親自安排好他的葬禮。”
“嗯。”茜茜輕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我親愛的皇后,”弗朗茨站起身來,語氣中帶著歉意,“那我就要出發了。至于那些夫人們的接待,就全權交給你了。我相信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任務。”
弗朗茨接過副官卡爾遞來的軍帽,仔細整理好自己的著裝。他最后看了茜茜一眼,便離開了這間房間。
在弗朗茨離開不久后,茜茜的表情驟然變得冰冷,仿佛換了一個人。她輕聲喚道:“馬德琳。”
“在,殿下。”一名身著黑色長裙的女子從陰影中走出,行了個標準的宮廷禮。
茜茜雙手背在身后,語氣堅定而冷靜,“去安排我們的報紙,發動我們的輿論,就說伊斯特萬伯爵是被科蘇特的匈牙利激進派暗殺的。”
“遵命,殿下。”馬德琳恭敬地應道,隨即悄無聲息地退下。
茜茜凝視著窗外正準備登車的弗朗茨,喃喃自語道:“那美好的仗你已經打過了,該行的路我會幫你。”
....
歐洲和平大會的第一天,各國的公使、國王等顯貴紛紛云集,場面蔚為壯觀。
除了撒丁國王,意大利地區的其他國王、公爵也悉數到場。
弗朗茨的安排下,每位與會者都有機會在大會上發表些冠冕堂皇的言論,諸如“維護世界和平”、“捍衛歐洲秩序”之類。
記者們則忙不迭地按動快門,咔嚓咔嚓的聲音此起彼伏,給這些國王開一個公款旅游的證明。
會場上出現了一幕頗為有趣的景象:由于德意志邦聯的邦國數量實在太多,召開大會時,幾乎所有的德意志君主都不約而同地擠到了奧地利代表那一側。
這一幕讓法國代表們臉色陰沉,你們這是在炫耀團結嗎?
第一天下午,各國代表都愉快地簽署了《地理名詞與法理依據無關》的公約。
意大利的各個邦國都想自己統一意大利地區,但看到撒丁王國被揍得這么慘,也都絕了這個心思,而帕爾馬公國、摩德納等國家本來就是依附于哈布斯堡家族,沒有拒絕的權力。
雖然這份公約一旦見報,必定會引起一波民族主義者抗議浪潮。
但所幸,此時此刻是在維也納,剛剛獲得戰爭勝利的弗朗茨擁有絕對的權威,眼下還沒有人膽敢組織游行示威來觸這個霉頭。
夜幕降臨,香檳美酒與悠揚音樂充斥著整個宴會廳,衣著華貴的貴族女士們身著各式精美禮服,或絲絨或蕾絲,她們和這些代表們周旋著,談笑風生。
而在美泉宮的大理石廳內,真正的外交和談,才剛剛拉開序幕。
只有奧地利、普魯士、俄國、英國、法國五個國家代表參與,他們開始就實質性問題展開激烈的討論與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