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閣下,屬下剛剛收到兩支偵察小隊的報告,”伊默里納王國皇室近衛軍的阿祖里·拉哈里納中校站得筆直,恭敬地向正專注于一張陳舊不堪的迭戈-蘇亞雷斯地圖的陸軍元帥雷尼沃尼·阿里沃尼匯報。“據他們觀察,奧地利人正在迭戈-蘇亞雷斯境內大興土木,建造房屋、風車,甚至還在修筑一些軍事堡壘?!?/p>
阿祖里·拉哈里納中校微微俯身,手指在地圖上迭戈-蘇亞雷斯正前方的一條主干道上劃過,繼續說道:“根據偵察,敵軍在這個位置構筑了重要防御工事,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三層高的塔樓,似乎是用水泥和磚石混合建造的,作為他們的防御核心?!?/p>
他還是見過水泥什么的,事實上,派出去的偵察兵因為出身貧困,根本不知道這玩意叫水泥,最后他沖著拉哈里納中校說著什么銀灰色閃閃發亮的城堡,他才大致上知道應該是水泥這種堅固的防御設施。
“那旁邊的小路呢?”陸軍元帥雷尼沃尼·阿里沃尼動了動自己的手指,指向地圖上西北方向的一條小路,“這里偵察兵報告沒有任何奧地利人,只有幾個迭戈-蘇亞雷斯當地的安特卡拉納人,我們的人沒有和他們發生接觸,因為怕...”
陸軍元帥雷尼沃尼·阿里沃尼揮了揮手,示意他知道了。
馬達加斯加島大概58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著十幾個種族,伊默里納人最為強盛,除了之前平定的安特法西人叛亂,還有安特薩卡人、坦西人等等,最北邊則是安特卡拉納人,說實話,盡管他們表示了對王國的臣服,但任何一個伊默里納人都不會對安特卡拉納人保有信賴。
“元帥閣下,我想?!卑⒆胬铩だ锛{中校猶豫地張開口最后又閉上了。帳篷內的油燈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映照著墻上掛著的伊默里納王國的旗幟和一排排勛章。
陸軍元帥雷尼沃尼·阿里沃尼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地圖,對他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拍了拍自己這位副官的肩膀,“你想問問大祭司說了些什么吧。我看得出來,從你進來時就心事重重。”
“是的,元帥閣下?!卑⒆胬铩だ锛{中校點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那把鑲嵌著寶石的軍刀——那是他在平定南部叛亂時獲得的嘉獎,“我今天看見哈曼·拉瓦拉上將臉色陰沉地返回營帳,沿途上遇到個不小心擋路的士兵被踹到了一邊,那個可憐的小伙子摔進了泥坑里。他的心情很不好,加上軍中的傳言...”
“哦?”元帥挑了挑眉,在營帳中央的桌案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你和我說說軍中傳言是什么?這些天我也聽到了不少竊竊私語。”
“哎,軍中傳言說祭祀大人昭示神諭女王陛下駕崩了,”中校壓低聲音,“還有的說咱們的行軍路線有問題,說我們選擇的這條路線會引來惡靈的詛咒。更有甚者說需要改變進軍路線,繞道北邊的叢林。還有的...”
“還有的是不是說這次進軍要敗?!崩啄嵛帜帷ぐ⒗镂帜嵩獛浄畔戮票?,背著手走到帳篷門口,看向遠處一個豪華且燈火通明的大營帳。那就是最高祭司安德里安·姆普尼伊梅里納的營帳,透過光影還能看見鶯鶯燕燕的舞者在起舞。帳篷外站著十幾名身披金甲的衛兵,這些人都是最高祭司的親兵,從小在神廟中長大。
這位祭祀已經八十多歲高齡,卻仍能夜夜笙歌,享受著年輕舞姬的服侍。單憑這一點,就有不少伊默里納王國高層深信最高祭祀得到了神的特殊庇佑,所以才能長壽且健康。每逢重大軍事行動前,必要請他占卜,解讀神諭。
不過雷尼沃尼·阿里沃尼元帥跟歐洲人打過很多交道,也見識過法國殖民者的武器。他很清楚自己的軍隊幾斤幾兩,也深知至少這世界上神不止一個,伊默里納王國的神看樣子很可能打不過歐洲的天主。
不過這次他帶了六千精銳還有幾千俘虜軍當炮灰,他不信憑借人海淹不死這幫奧地利人。
想到這里,雷尼沃尼·阿里沃尼元帥背著的手拳頭握緊,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低聲說道:“最高祭祀解讀神諭說我們會在迭戈-蘇亞雷斯的城下慘敗,之后奧地利人會毀滅伊默里納王國。他說他在神諭中看見了燃燒的王宮,看見了我們的士兵像秋葉一樣倒下?!?/p>
“什么!Andriamanitra?!(類似于我的上帝啊,我的老天爺啊。)”阿祖里·拉哈里納中校臉色也微微一變驚呼出聲。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馬達加斯加人,他從小就被灌輸著對神靈的敬畏。
但很快,他就調整好了情緒,在腦海中思索一番之后回復道:“元帥閣下,最高祭祀解讀的神諭很多時候也不準確。例如大前年出征安泰米巴赫卡人的三個部落時,他也說會遭遇失敗,說敵人會得到森林之神的庇護。
但實際上,我們一路推平,活捉了他們的首領。前年他預言風調雨順,但事實上,”拉哈里納中校搖了搖頭,“咱們遭遇了兩個月的大旱,損失了三成的收成。”
“嗯?!崩啄嵛帜帷ぐ⒗镂帜嵩獛洕M意地點點頭。他提拔這位中校為副官除了看重他作戰勇敢和忠心之外,這種善于分析、不盲從權威的品質也是難能可貴的。在伊默里納的軍隊中,像這樣敢于質疑祭司神諭的軍官并不多見。
“今天高級軍官會議上的爭吵,主要就是因為很多將軍癡信于最高祭祀的神諭,全力要求撤軍?!崩啄嵛帜帷ぐ⒗镂帜嵩獛浤樕下冻霾恍嫉纳袂?,“如果任何事情都全信祭祀的解讀神諭,那我們伊默里納王國還是只能窩在中部高地當一個小國,而不像現在這樣統一了大半個島嶼,幅員遼闊?!?/p>
他轉過身,走到掛著地圖的那面帳壁前,用手指劃過那些已經征服的土地,然后對著副官阿祖里·拉哈里納中校下令:“去,命令安德里阿尼塔希·貝爾多上將帶領三千常備軍押送安里俘虜軍團先行一步。告訴他,只要能拿下迭戈-蘇亞雷斯,我會親自為他向女王陛下申請元帥勛章。按照我們之前的偵察,奧地利人不會超過八百人,這些兵力應該足夠了?!?/p>
“是,元帥閣下?!敝行A⒄炊Y,轉身快步離去,皮靴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副官離開后,雷尼沃尼·阿里沃尼元帥仍站在地圖前,一邊用手指丈量著距離,一邊在心中推演著戰術。他實在想不通,自己的六千精銳大軍,再加上幾千俘虜軍團作為消耗,怎么可能會輸給區區幾百名奧地利人?
就算歐洲人有更先進的武器,但人數差距如此之大,總不可能被區區幾百人擊敗吧?最后,他只能將這個不祥的預言歸結為最高祭祀又一次解讀錯了神的諭旨。
...
安德里阿尼塔?!へ悹柖嗌蠈⒙暑I的部隊正通過一處山谷。兩側的懸崖上爬滿了藤蔓,濃密的樹冠遮蔽了大概一半的陽光。
隊伍蜿蜒前行,前方是被押解的俘虜軍團,后面是伊默里納王國的常備軍部隊,三千人,里面有一個上將,一個中將,五個少將和一大批高級軍官——這也難怪,畢竟伊默里納王國的貴族實在太多了。
這批俘虜軍團是鎮壓安特法西人叛亂之后組成的,大部分人的家室都被控制在大軍之中,如果有半點輕舉妄動,后面的雷尼沃尼·阿里沃尼元帥就會毫不猶豫地先殺了他們的家室再將他們砍斷手之后賣給桑給巴爾蘇丹國當奴隸。
這批俘虜軍團基本上屬于衣不蔽體,大部分人手里面只有幾塊石子,少部分被證明忠心的人會授予幾柄長刀和盾牌,他們的人物就是吸收敵方的彈藥火力,為了防止反抗,他們的飯量也被控制在常人的一半左右。
這條名為安琪席那拉尼莫比的山谷是通往迭戈-蘇亞雷斯的捷徑,也是必經之路。若是選擇繞道而行,恐怕要多耽擱十來天的行程。安德里阿尼塔希·貝爾多上將此次率軍先行,就是要試探這條山谷是否有埋伏。好在這山谷足有四五十米寬,就算真遇上埋伏,撤退起來也不至于太過困難。
貝爾多上將抬抬頭,看不見太陽,喃喃自語,“祖先保佑啊?!比缓蟠叽佘婈牽焖偻ㄟ^,結果除了幾顆落石和烏鴉麻雀的叫聲之外,安然無恙,之后他拍了幾名軍官去元帥那里稟報這里無事,可以安全通過。
而在山谷頂端,費雪少校和大概三百名全副武裝的奧地利帝國軍隊埋伏著,他旁邊的工兵連長約瑟夫·施特勞斯帶著幾篇草葉子,一些壞笑地看著正在通過山谷的軍隊。
費雪少校舉著望遠鏡看著這批伊默里納王國軍隊里面有衣衫襤褸的,有手無寸鐵的還有拿著刀盾的人,感覺一陣無語,他今天來這伏擊是為了干票大的,山谷兩旁還埋伏了四百名奧地利帝國軍隊。
“少校,”一旁的瓦格納中尉壓低了聲音問道,“要不要趁機動手?”
“打個屁!”工兵連長約瑟夫·施特勞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老子費了這么大勁布置埋伏,可不是為了這群廢物。你們不是說有支幾萬人的大軍正在后面嗎?”
費雪少校點點頭,“赫爾曼營長那里有五百多人,還有一些本地人協助,我相信他能守住。以他的能力,應該能守得住?!闭f到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實話說,我覺得他這次能抓到不少俘虜,畢竟這幫蠢貨連門火炮都沒帶。”
....
“少校,他們的主力部隊來了!”瓦格納中尉突然壓低聲音報告。遠處揚起的塵土中,一支龐大的隊伍正在緩緩接近山谷。
費雪少校立即舉起望遠鏡觀察。商隊綿延數里,馬車上堆滿貨物,皮革、香料、金銀器皿應有盡有。商人們騎著馬,搬運工趕著牲畜,奴隸們則是像牲畜一樣被趕著走,三千伊默里納王國皇家軍隊則是散布其中維持秩序。
費雪少校點點頭,悄悄派人去兩邊傳達命令。山谷兩側,四百名奧地利士兵早就給洛倫茨后裝步槍上好了子彈,只等進攻的號令。
“你看那些所謂的皇家軍隊,”瓦格納中尉嗤笑道,“分散得這么開,連個像樣的防御陣型都擺不出來。”
“這才是我們要等的肥羊,”工兵連長約瑟夫·施特勞斯咧嘴一笑,然后緊張地搓了搓手,“讓你們等會看看藝術,這可是最新產的炸藥。”
當伊默里納王國的大軍進入山谷最窄處時,費雪少校舉著望遠鏡大喊道:“起爆”。
工兵連長約瑟夫·施特勞斯一壓按鈕,然后猛地往回爬到地上,捂住自己的雙耳,大聲說:“讓他們見識見識維也納的新玩意!“旁邊的工兵早就捂住了,瓦格納中尉還在納悶。
幾秒鐘后,“轟”“轟”“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山谷。巨大的沖擊波掀翻了馬車,驚恐的馬匹瘋狂奔逃。滾石如雨點般落下,將狹窄的通道分割成幾段。濃煙彌漫中,商隊陷入一片混亂。
這駭人的爆炸聲連埋伏多時的奧地利帝國軍隊都嚇了一跳。老兵們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威力,估計比印象中最強大的12磅大炮還要猛烈十倍不止。
費雪少校咧嘴一笑,狠狠踢了一腳還趴在地上的工兵連長的屁股,然后高高舉起閃亮的指揮刀,“開火!放信號彈!”
“砰!”一顆明亮的信號彈劃破天際,拖著長長的尾焰。埋伏在制高點的奧地利士兵們整齊地扣動扳機。最新式的洛倫茨后裝步槍在這一刻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優勢——它們的射速是傳統燧發槍的五倍,射程更是這批陳舊的1822型燧發槍的數倍有余。密集的彈雨像死神的鐮刀,將措手不及的伊默里納皇家軍隊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瓦格納中尉指揮著預先布置的6門6磅野戰炮開始轟擊。所有炮彈都裝填了最致命的霰彈,炮彈在空中分裂成數百顆鉛彈,形成一片致命的金屬風暴。血肉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商人、腳夫、奴隸和士兵們四處奔逃,但在這個天羅地網中無處可躲。
幾名衣著華貴的貴族軍官試圖維持秩序,揮舞著軍刀嘶聲力竭地吶喊。但一切都是徒勞,士兵們早已亂作一團,就連運輸用的牛羊也都掙脫繩索,在山谷中四散奔逃。
“射擊!”費雪少校端起一支洛倫茨步槍,聲嘶力竭地大喊:“打光所有子彈,然后我們就跟這幫野蠻人拼刺刀!”
哈曼·拉瓦拉上將帶著他的親衛隊沖到元帥的帳篷附近,卻只看到阿祖里·拉哈里納中校正指揮人手瘋狂地挖掘著碎石堆。一問才知道,雷尼沃尼·阿里沃尼元帥和最高祭祀安德里安姆普尼伊梅里納都被埋在了碎石堆里面,現在最高軍銜就是他了。
上將怒不可遏,重重地扇了這個已經亂了方寸的中校一記耳光。“集合隊伍!”他暴喝道。很快,約兩千余人的軍隊在他的號令下重新集結。上將下令向后撤退,一路上但凡敢阻攔軍隊撤退的商人或奴隸,全部就地處決。
費雪少校透過望遠鏡敏銳地注意到了敵軍的動向。“集中火力打擊敵人密集處!”他果斷下令。六門野戰炮調轉炮口,開始了新一輪的轟擊。
很快,哈曼·拉瓦拉上將遇到了穿著白色軍裝的奧地利帝國軍隊組成的方陣,這正是費雪少校埋伏的四百人,他們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方陣。
這種線性戰術在奧地利帝國軍隊的最新指南中被列在二等地位了,很快就要被淘汰了,但是在非洲,線性戰術毫無疑問是一種大殺器,尤其是面對著這種土著。
哈曼·拉瓦拉上將是個真正的勇士。他從剩下的一千五百余人中挑選出最精銳的戰士,組成了一排敢死隊。這位身材魁梧的將軍舉起自己的手槍,加入了沖鋒的隊伍?!盀榱伺醣菹?!為了祖先!”他發出震天的怒吼。
而這只奧地利帝國的軍隊就像看傻子一樣不慌不忙地推出三門6磅炮,炮手們動作嫻熟地裝填霰彈。隨著震耳欲聾的炮聲,成百上千的鉛彈如同死神的鐮刀般收割著生命。
這就是現代化武器的可怕之處——它們正在以越來越高效的方式屠殺。當伊默里納的皇家近衛軍沖到三百米距離時,等待他們的是更加密集的步槍齊射。洛倫茨步槍清脆的槍聲此起彼伏,像是某種恐怖的交響樂。
“將軍,快撤退吧!”一名年輕的貴族軍官帶著哭腔喊道。但為時已晚,他們還能撤到哪去?
奧地利方陣在強大的火力掩護下穩步推進,像一把鋒利的尖刀,將殘存的抵抗力量切割包圍。在這種壓倒性的優勢面前,伊默里納軍隊的士氣徹底崩潰,開始四散奔逃。
黃昏時分,戰斗結束了。暮色中的山谷充斥著硝煙的氣息,到處都是散落的貨物和武器。費雪少校仔細統計戰果:繳獲了大量物資,俘虜數千人,殲滅了大部分伊默里納皇家軍隊的精銳。而奧地利方面的傷亡極其輕微,僅有5人陣亡,3人重傷,15人輕傷。
約瑟夫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得意地說:“看來帝國的新式炸藥效果不錯?!?/p>
這場伏擊戰成為了改變戰局的關鍵一役。雷尼沃尼·阿里沃尼元帥的戰死,不僅打擊了伊默里納王國的軍事力量,更嚴重挫傷了他們的士氣。一個王國的命運,就此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