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危機就像是一出戲劇,開場、發展、高潮、結局,而現在,1869年奧地利的經濟危機正處于發展階段,甚至連高潮都沒有達到。
1869年8月30日,就在黑色星期五爆發的一周后,奧地利的股市在暴跌百分之21之后,暫時穩住了。
奧地利的資本集團(里面是有貴族家族的,像是溫迪施格雷茨家族、奧爾施佩格家族等等)例如,奧地利帝國皇家特權聯合信貸銀行(所羅門·羅斯柴爾德掌握的,后面他死了,變成哈布斯堡注資,同時各大貴族聯合控制的銀行)、盎格魯-奧地利銀行、維也納銀行協會、托德斯科銀行以及幾大工業公司聯合召開了會議,共同拿出了8600萬弗洛林進行救世。
這件事他們并沒有向維也納政府報告,畢竟在當時的人看來,政府是沒有多大義務來管股市的,少點監管就挺好的了。
當然因為,這些銀行也有哈布斯堡注資的情況,所以哈布斯堡家族也就是弗朗茨實際上也是知道這次救市會議的,不過弗朗茨也沒打算管,他都不好說什么,救市也是對的,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最好還是讓泡沫破的碎一點才方便維也納政府報告。
1869年9月12日,維也納郊外的托德斯科男爵府邸。
秋日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書房,照在波斯地毯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愛德華·托德斯科男爵坐在路易十五風格的扶手椅上,手里端著一杯1847年的勃艮第葡萄酒,目光專注地盯著面前的股市曲線圖。
“很好,非常好。”他喃喃自語,看著緩慢但穩定回升的指數,嘴角露出滿意的微笑,看來穩住了,救市很成功,那幫愚蠢的經濟學家都是些蠢蛋,要是聽他們的,財產損失不知道會有多少。
窗外,他精心打理的花園里,園丁們正在修剪著從法國特意引進的玫瑰。幾個月前,托德斯科還邀請了皇室園藝師來指導花園的設計,花費了近兩萬弗洛林。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向老維也納貴族證明,新貴族同樣懂得如何優雅地生活。
他舉起酒杯,對著陽光欣賞著酒液的色澤,正要品嘗時,書房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管家埃爾克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額頭上滿是汗水。
托德斯科男爵皺起眉頭,緩緩放下酒杯:“慌什么?埃爾克。”他的聲音雖然平靜,但帶著明顯的不悅,“我現在已經是貴族了,而你,也要有貴族管家的樣子。”
這位猶太銀行家去年剛剛被弗朗茨·約瑟夫皇帝冊封為男爵。他不僅是工業委員會主席,還因為積極配合政府政策、繳納巨額稅款,以及響應皇帝的各項號召而獲得了這份殊榮。對于一個猶太人來說,這是極其罕見的榮譽了。
埃爾克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襟,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呃、是,老爺。”
“要叫男爵閣下!”托德斯科糾正道,語氣中帶著新貴族特有的敏感。他不允許任何人,哪怕是跟隨他三十年的老管家,在這件事上有所疏忽。
“是,男爵閣下!”埃爾克連忙改口,聲音還在顫抖。
“什么事情?”托德斯科拿起酒杯,準備繼續品嘗他的美酒。他還計劃下午去俱樂部與幾位老貴族打牌,晚上則要參加歌劇院的新劇首演。
埃爾克顫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一份剛剛送來的電報和報表,想要遞給男爵。電報紙上沾著汗漬,被他握得皺皺巴巴的。
托德斯科擺了擺手:“念出來就行。”他端起酒杯,輕輕搖晃著里面的酒液,欣賞著陽光透過酒液時形成的光影變化,然后輕輕地喝了一小口。
埃爾克深吸一口氣,展開報表:“今日維也納證券交易所和法蘭克福證券交易所單日交易量創紀錄地達到1179萬股,股價、股價……”
管家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說不下去了。
托德斯科男爵心里一慌,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報表。當他看清上面的數字時,口中的葡萄酒直接噴了出來,濺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什么貴族禮儀,什么男爵風度,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暴跌百分之十一!”他的聲音在顫抖,眼睛瞪得像銅鈴。
“不可能!”他再次看了一遍,希望這只是個錯誤,“幾天前我們才剛剛穩住了市場!那些法國和英國投資者明明答應了會繼續注資!”
埃爾克遞上另一份電報:“這是從巴黎發來的。法國東部鐵路公司撤回了所有投資承諾,英國利物浦的棉商協會也宣布取消了與奧地利紡織企業的合作計劃。”
“另外,盎格魯-奧地利銀行已經關閉了銀行大門。”
“我的上帝啊!!!”托德斯科男爵發出了近乎絕望的哀嚎,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我的錢……我可是投了300萬弗洛林進去啊!”
他的臉色從紅潤變成蒼白,又從蒼白變成鐵青。300萬弗洛林,那可是一筆巨款,即使對他這樣的大銀行家來說也不是小數目。
埃爾克看著自己服侍了二十多年的主人如此失態,連忙上前安慰:“男爵閣下,請您冷靜。幸虧我們聽了弗朗茨陛下給我們的建議,提前在年前就開始清理股票了。要不是您堅持留三分之一……”
管家的話讓托德斯科稍微冷靜了一些。他想起了那些信件。
1868年末到1869年初,弗朗茨皇帝通過各種渠道,給那些對政府比較合作的資本家和貴族們發出了私人信息,委婉地建議他們適當減持股票,保持充足的現金流。當時很多人都不以為然,認為皇帝陛下太過保守了。
1869年3月,維也納政府更是公開發布了關于股市過度樂觀的警告,但這些警告如同石沉大海,被狂熱的投資者們完全忽視了。報紙上充斥著各種樂觀的預測,甚至有人宣稱奧地利帝國即將超過法國,成為歐洲第二經濟強國。
至于第一經濟強國,再過了幾年也就差不多了。
托德斯科男爵算是比較聽話的。在收到皇帝的建議后,他確實賣掉了三分之二的股票,手里留有1300萬弗洛林左右的現金和黃金儲備。但是,看著那些繼續瘋狂上漲的股票,他又忍不住把一部分錢投了回去。
“奧,現在只剩下1000萬了。”他苦笑著計算著自己的損失。
托德斯科男爵現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自己為什么不聽戰無不勝的弗朗茨陛下的話。但這都無濟于事了。
“埃爾克!”托德斯科男爵突然站起身,恢復了一些決斷力,“立刻備車!我要去拜訪戈特謝伯爵,然后再去財政大臣布魯克男爵那邊,現在需要政府的幫助了。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要面見陛下。快!快!快!”
“是,男爵閣下!”埃爾克轉身就要去安排。
就在管家還沒走出房門時,一個侍從快步走了進來:“男爵閣下,約翰·馮·科尼格瓦特男爵來訪。”
托德斯科愣了一下。科尼格瓦特?這個時候?
約翰·馮·科尼格瓦特男爵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弗朗茨皇帝的經濟顧問,奧地利國家銀行董事,還兼任波西米亞西部鐵路公司董事。在維也納的金融圈里,他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經濟智囊之一。
托德斯科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著,試圖掩蓋酒漬:“請他進來。”
還沒等托德斯科想明白對方的來意,科尼格瓦特男爵已經大步走進了書房。
“托德斯科男爵。”他微微頷首致意。
“科尼格瓦特男爵。”托德斯科連忙起身回禮,“請坐。真是意外的驚喜。請坐。是什么風把您吹來了?您想喝點什么嗎?我有上好的勃艮第——”
科尼格瓦特沒有坐下,而是轉頭看向埃爾克和侍從:“我需要和托德斯科男爵私下談談。”
托德斯科立刻明白了,對管家點了點頭。埃爾克和侍從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關上了門。
書房里只剩下兩個人。
“托德斯科男爵,”他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帶來了弗朗茨陛下的口信。”
托德斯科的心跳加快了:“陛下有何吩咐?”
科尼格瓦特從懷中取出一封蓋有皇家印章的信,但沒有遞給托德斯科。
“陛下希望您能夠聽從維也納政府的指揮。”科尼格瓦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在現在這個時間里,不要組織任何救市行動。等一段時間之后,再聽從皇帝陛下的安排。”
托德斯科愣住了。他原本以為皇帝會要求大銀行家們聯合起來救市,穩定局面。但現在……
“為什么?”他困惑地問道,“恕我直言,科尼格瓦特男爵,我不太理解。現在股市暴跌,如果我們這些大銀行家以及政府不出手穩定市場,恐慌會繼續蔓延的。這對帝國經濟……”
科尼格瓦特舉起手,打斷了他的話:“托德斯科男爵,您還記得陛下去年底給您的建議嗎?”
“當然記得。“
“那您覺得,陛下為什么會在股市一片繁榮的時候,建議你們減持股票呢?”
托德斯科沉默了。他開始意識到,這背后可能有更深層的考慮。難道皇帝早就預見到了今天的崩盤?如果是這樣,為什么不公開警告呢?呃,好像政府給警告了,但是皇室的確是沒出面的,不過陛下給自己信息了。
emmm,又或者,這場崩盤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科尼格瓦特繼續說道:“陛下認為,這個泡沫已經太大了,大到無法用正常手段消除。如果現在救市,只會延長痛苦,讓最終的崩潰更加慘烈。”
“某些力量已經膨脹得太大了,需要被適當削弱。”他慢斯條理地說,目光掃過書房墻上那幅記錄托德斯科家族崛起的油畫——從小商販到銀行家,再到工業巨頭。
“可是……”托德斯科還想爭辯。
“陛下還讓我轉告您,”科尼格瓦特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那些聽從建議的人,在未來會得到回報。而那些一意孤行的人,只看得到一片廢墟”
托德斯科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明白了,這好像不僅僅是經濟問題,更是政治問題。皇帝陛下可能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我明白了。”他最終低下了頭,“請轉告陛下,愛德華·托德斯科將完全服從皇帝的意志。“”
科尼格瓦特男爵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很好。陛下會記住您的忠誠的。還有,”他補充道,“建議您這幾天最好待在府邸里,不要去交易所。那里,現在已經很混亂了,維也納警察局派了一半多的警力在那邊維持秩序,而你們這些人,很多人都很仇恨。”
“而且,不知道是哪里的謠言,說是猶太銀行家鼓搗的這次大崩塌。唉。”科尼格瓦特嘆了口氣,“您知道,在這種時刻,人們總是需要一個替罪羊。總之,你暫時待在家里面安全一些,另外,你廠里的工人跟他們說明情況,裁員跟降薪是可以的,但是要注意幅度。”
“好好好!”托德斯科男爵像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
1869年5月初,西班牙王國議會選舉葡萄牙的攝政王費迪南德為西班牙國王,想要加深葡萄牙跟西班牙的關系,締結同盟,他是葡萄牙國王佩德羅五世的父親。
接過被一封信拒絕了。
“尊敬的西班牙議會諸位先生:
承蒙諸位的信任,選舉本人為貴國國王,深感榮幸。然而,本人年事已高,恐難以承擔如此重任。更重要的是,本人不愿離開深愛的祖國葡萄牙,不愿離開需要照顧的兒子。
因此,本人必須婉拒這份厚愛。愿上帝保佑西班牙找到合適的君主。
費迪南德”
好吧,接著,弗朗西斯科·塞拉諾將軍再次主持吵吵嚷嚷的選舉王位會議,這中間有個小插曲,跑到法國的伊莎貝爾二世女王希望她的兒子阿方索繼位,被拒絕了。
然后繼續。
西班牙議會混亂的討論又持續了幾個小時。最后,一個新的名字被提了出來:普魯士霍亨索倫家族的利奧波德親王。
“利奧波德親王?”有議員質疑道,“他可是普魯士首相安東親王的兒子啊!”
“那又如何?”支持者反駁道,“他是天主教徒,妻子是葡萄牙王室成員,而且霍亨索倫家族歷史悠久,完全有資格成為西班牙國王!”
經過激烈的辯論,最終利奧波德親王以微弱優勢當選。
法國就不干了。
巴黎,杜伊勒里宮。
拿破侖三世正在享用午餐,外交大臣夏爾侯爵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陛下,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這么慌張?”拿破侖三世放下刀叉。
“西班牙人選舉了普魯士的利奧波德親王為國王!”
“什么?!”拿破侖三世猛地站起身,紅酒灑了一桌,“霍亨索倫家族?他們瘋了嗎?“
“恐怕不是瘋了,陛下,”格拉蒙公爵說道,“這明顯是普魯士的陰謀!他們想要包圍法國!”
拿破侖三世在房間里來回踱步,臉色越來越陰沉:“東邊是普魯士,還拿了我們的地,南邊如果再是霍亨索倫家族統治的西班牙,法國就被包圍了!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陛下,我們必須立即行動。”
“當然!“拿破侖三世下定了決心,“立即起草外交抗議函,送往馬德里!立刻!”
幾天后,法國的外交抗議函送到了馬德里。
塞拉諾將軍看著措辭強硬的抗議函,眉頭緊鎖:“法國人反應這么激烈?”
“將軍,”外交部長說道,“法國人認為這是對他們的包圍。”
“見鬼!我們只是想找個合適的國王而已!”
奧,對了,法國人認為小小的西班牙是沒這么大膽子這么做的,肯定是普魯士在背后搗鼓這件事,于是,同時給普魯士遞交了外交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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