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侖三世沉思片刻,似乎被說服了。但他的臉色依然凝重。
“那么,”皇帝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決心,“告訴我,勒伯夫,我們的軍隊現在是什么狀況?”
提到軍隊,戰爭大臣立即來了精神。他挺直腰板,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陛下,法蘭西帝國陸軍從未如此強大!”
他走到墻邊的法國地圖前,開始如數家珍:
“目前,我們有四十萬正規軍,分為八個軍以及一個近衛軍。每個軍下轄四個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師,還有獨立的炮兵旅。”
“裝備呢?”皇帝問道。
“全軍已經換裝夏塞波步槍,”勒伯夫元帥非常得意地說,“這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后裝線膛步槍,根據斯堪的納維亞聯合王國送過來的在丹麥戰爭時期獲得的普魯士的德萊賽針發槍樣品以及目前軍火市場上最流行的奧地利的洛倫茨后裝步槍對比。”
“我可以自豪的講法國的夏塞波步槍射程和精度都遠超這兩者,尤其是對普魯士的德萊賽針發槍,甚至有兩倍射程優勢。”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報告:“炮兵方面,我們有蒙蒂尼機關炮,一分鐘能發射150發子彈,威力驚人。還有新式的拉希特線膛炮,線膛炮的準確性在1859年的戰爭和墨西哥遠征期間都已經得到了證實,自1859年撒丁戰場失利之后,帝國就致力于發展炮兵,請放心,陛下,拉希特線膛炮現在已經全面裝備炮兵部隊。”
(蒙蒂尼機關炮,實際上是機關槍)
“我們目前裝備了拉希特炮1128門,相比于1859年的編制,每個步兵軍都獲得了1.5倍的火炮數量。”
“騎兵呢?”
“帝國騎兵依然是歐洲最精銳的!在1859年的戰爭里面他們已經證明了比普魯士騎兵強得多。”勒伯夫的聲音充滿激情,“胸甲騎兵、槍騎兵、驃騎兵、獵騎兵、龍騎兵總共四萬五千人,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勇士。”
“當然陛下,請允許我說明,其中有六千五百人是非洲軍團的騎兵,剛剛調到本土。”
他轉向皇帝,目光炯炯:“陛下,給我兩個月時間,不,一個月!一個月之內,我就能把三色旗插在勃蘭登堡門上!”
“一個月?”海軍和殖民地大臣熱努伊里上將皺起眉頭,“元帥,您是不是太樂觀了?“”
“樂觀?”勒伯夫元帥不以為然,“普魯士人根本就沒遇到什么真正的挑戰,他們欺負的是丹麥人,還是和奧地利人一塊聯合欺負的。至于1859年,我個人認為是我們火炮裝備的數量太少,以及沒有及時動員的緣故!”
“但普魯士人也在進步。”外交大臣格拉蒙公爵提醒道,“普魯士的軍事改革一直也沒有停下過,雖然他們的首相安東親王跟陸軍大臣羅恩有分歧,但根據我們線人的情報,陸軍方面的改革經費打個折還是給了的...”
“但我們也在進步!我們也在加大陸軍的投入,請不要忘記法蘭西的榮耀!”
他激動地在屋里踱步:“法國士兵的勇氣舉世無雙!我們有最好的軍官,最嚴格的訓練,最先進的武器。普魯士人?他們只不過是一群穿著軍裝的農民!”
“而且,”勒伯夫停下腳步,面向皇帝,“我們有您,陛下。拿破侖的名字就值十萬大軍!”
拿破侖三世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知道勒伯夫在恭維他,但他也知道自己遠不如他的伯父。當年的拿破侖一世是真正的軍事天才,而他...不僅丟掉了弟弟的性命,之后的墨西哥遠征的結果也不好。
“動員需要多長時間?”皇帝問道。
“三周之內,所有預備役都能到位。”首相埃米爾·奧利維耶恭敬地回答,“鐵路網已經很完善了,陛下,我們部隊調動非常迅速。”
“后勤補給呢?”
“軍需部門保證,所有倉庫都是滿的。彈藥、糧食、被服、醫療用品,應有盡有。”
會議室里的氣氛似乎輕松了一些。勒伯夫的信心感染了其他人——除了格拉蒙,這個老練的外交官臉上依然保持著憂慮。
“諸位,”財政大臣馬涅突然開口,“我有個問題。元帥說一個月就能打到柏林,那么請問,這一個月里需要花多少錢?”
戰爭大臣勒伯夫元帥愣了一下,顯然是沒算過的,他是個軍人,軍人要算這個嗎?
“呃...這個...軍需官會有詳細預算的。“
“我來告訴您。”馬涅翻開一個賬本,“根據克里米亞戰爭和意大利戰爭的經驗,一個軍團一天的開銷是三十萬法郎。9個軍,一個月時間...”
“8100萬法郎。這還只是基本開銷,不包括戰損補充和撫恤金。”
“錢的問題以后再說!”戰爭大臣勒伯夫元帥不耐煩地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贏得戰爭!”
“我只是提醒各位,”馬涅合上賬本,“戰爭不是兒戲。每一聲炮響,都是黃金在燃燒。”
拿破侖三世再次陷入沉思。燭光在他疲憊的臉上跳動,映照出深深的皺紋。他的目光落在墻上拿破侖一世的肖像畫上,那雙銳利的眼睛似乎在質問他: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到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所有人都在等待皇帝的決定。
戰爭大臣勒伯夫元帥坐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陛下,時不我待。每拖延一天,普魯士人就多一天準備時間。我們應該...”
拿破侖三世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話。皇帝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圣克盧宮的花園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寧靜,與白天巴黎街頭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諸位,”他轉過身,聲音雖然虛弱但很堅定,“我想起了1859年。”
在場的人都沉默了。1859年的意大利戰爭,法國實際上是有些屈辱的失敗了,不過外交上非常勝利,最終獲得了意大利邦國,雖然丟掉了洛林和阿爾薩斯,但是比之前預想的要好得多。
“外交是非常有用的工具,它至少可以讓我們處于不敗的地步。”
“那么陛下的意思是...?”格拉蒙公爵試探性地問道。
拿破侖三世深吸一口氣:“我們要打,但不是現在。首先,繼續外交攻勢。”
他看向格拉蒙:“我要你親自去維也納。”
“親自去?”格拉蒙有些驚訝。
“對,親自去。”皇帝的語氣不容置疑,“電報和信使都不夠保密。我需要你和他們的外交大臣施墨林男爵面談,最好能見到弗朗茨·約瑟夫本人。”
“陛下想要...?”
“一份秘密條約。”拿破侖三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白紙黑字的保證,確保奧地利在法普戰爭中保持中立。如果可能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如果我們在戰場上取得決定性勝利,奧地利或許愿意'調解',幫助我們獲得更好的和平條件。作為回報,我們可以在近東問題上支持他們繼續慢慢吞噬奧斯曼帝國。”
“陛下,我們在奧斯曼還有不少投資和貸款。。。”財政大臣面露苦色。
“有得必有失,馬涅,我們打敗了普魯士人,在奧斯曼丟的錢都可以賺回來。”
“高明!”奧利維耶首相則是贊嘆道,“陛下,我相信維也納會理解我們的善意的。”
拿破侖三世點點頭,“而且,我相信弗朗茨一直有野心想要吞并整個德意志,而普魯士是他們最大的阻礙,說起來,我們這也算是幫他們了。好好利用這一點。”
“那需要給他們什么承諾?”格拉蒙問道。
“隨機應變吧。”皇帝擺擺手,“你是最出色的外交官,我相信你的判斷。記住,我們需要的是時間。”
“明白了,陛下。我明天就動身。”
“很好。”拿破侖三世轉向其他人,“至于西班牙...”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玩味:“我們要改變策略。”
“改變策略?”勒伯夫皺起眉頭,“陛下,我們不能示弱!”
“誰說要示弱?”拿破侖三世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我是說,要'軟化'態度。格拉蒙,指示外交部,向馬德里發出友好信號。”
“友好信號?”連一向支持皇帝的首相奧利維耶都有些困惑。
“對。祝賀利奧波德一世登基,表示法國尊重西班牙人民的選擇,希望兩國繼續保持傳統友誼等等。“皇帝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外交辭令,你們都懂的。”
外交大臣格拉蒙立刻明白了:“陛下是想麻痹他們?”
“聰明。”拿破侖三世贊許地看了他一眼,“西班牙人本來就在猶豫是否要支持普魯士。如果我們表現得咄咄逼人,反而會把他們推向柏林。但如果我們友好一些...”
“他們就會放松警惕。”財政大臣馬涅接口道,“等到戰爭真正爆發,他們再想動員軍隊就來不及了。”
“而且這樣也能安撫國內的溫和派。”首相奧利維耶也點點頭,補充道,“顯示我們在尋求和平解決。”
勒伯夫元帥不太高興地哼了一聲,但沒有反對。
“還有,”拿破侖三世繼續道,“貝內德蒂必須返回柏林。”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法國駐普魯士大使貝內德蒂伯爵是在霍亨索倫的利奧波德親王決定登基后被召回的,現在又讓他回去...
“陛下,這會不會被理解為我們在退讓?”格拉蒙擔憂地問。
“恰恰相反。”拿破侖三世解釋道,“大使留在柏林,才能及時掌握普魯士的動向。而且,這也是一個信號——法國依然愿意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問題。這也是麻痹政策的一種。”
他站起身,在地圖前踱步:“但是,在外交活動的同時,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皇帝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宣布,立即開始戰爭準備。”
勒伯夫元帥的眼睛亮了起來:“終于!陛下,我建議立即進行總動員...”
“不。”拿破侖三世打斷他,“不是總動員,還不到時候。”
“可是陛下...”
“聽我說完,元帥。”皇帝的語氣很堅決,“1859年的教訓,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們的確是應該進行總動員來對抗奧地利和普魯士兩個國家的,但是現在總動員會暴露我們的戰爭計劃,就像我說的外交攻勢,我們要麻痹他們。”
“而且,”他看向馬涅:“財政大臣剛才說得對,戰爭是燒錢的。過早動員只會讓國庫見底。”
“那陛下的計劃是?”
“分階段準備。”拿破侖三世回到座位上,“第一階段,先征召五萬國民自衛軍進行訓練。”
“只有五萬?”勒伯夫元帥顯然很失望。
“這五萬人是種子。”皇帝解釋道,“讓他們接受正規訓練,熟悉新式武器。一旦戰爭爆發,他們就能成為擴軍的骨干。而且...”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馬涅一眼:“國民自衛軍的軍餉比正規軍低,對財政的壓力也小一些。”
財政大臣馬涅點點頭,顯然對這個安排比較滿意。
“同時,”拿破侖三世繼續道,“檢查所有軍火庫,補充彈藥儲備。鐵路運輸要提前規劃,確保能在最短時間內把部隊送到前線。“
“醫療呢?”熱努伊里上將提醒道,“上次克里米亞戰爭以及意大利戰爭,我們在醫療方面吃了大虧。”
“對,醫療隊要提前組建。”皇帝表示同意,“還有,情報工作要加強。我要知道普魯士每一個團的位置,每一個倉庫的儲備。”
“陛下,這個有點難度,但是情報方面會盡量進行的。”一位負責情報的將軍有點猶豫的回答,這個也太難了點,能知道每個師或者軍的位置就了不得了。
而戰爭大臣勒伯夫元帥聽著皇帝的部署,臉上的表情從失望逐漸變為若有所思。這些措施雖然謹慎,但確實很有必要。他也明白拿破侖三世經歷了1859年的失敗和墨西哥遠征的失敗之后,對戰爭有些謹慎了。
要不是吞并了撒丁王國,拿了幾個意大利邦國,搞不好現在法國國內的統治會非常不穩,拿破侖三世也經受不住再一次的失敗了。
“陛下,恕我直言,這些準備是不是太...小心了?我們有四十萬大軍,普魯士人撐死了三十萬,而且分散在各地。“
拿破侖三世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伯父的肖像上。
“元帥,”他緩緩說道,“你知道我的伯父最大的錯誤是什么嗎?”
勒伯夫搖搖頭。
“輕敵。”皇帝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他以為俄國人會像奧地利人一樣容易打敗,結果呢?他以為西班牙人會歡迎他,結果呢?”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我不是我的叔父。”皇帝坦然承認,“我沒有他的軍事天才。但正因為如此,我更需要謹慎。”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后停在勒伯夫身上:“元帥,我需要你的支持。”
勒伯夫看著皇帝疲憊但堅定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決心。這個經常被諷刺為“小拿破侖“的君主,此刻展現出了真正的帝王氣度。
“皇帝萬歲,我會支持陛下的每個決定!”元帥站起身,鄭重地行了個軍禮。
其他大臣也紛紛起立表態。
“格拉蒙負責外交攻勢。”
“遵命,陛下。”
“勒伯夫負責軍事準備。”
“是,陛下。”
“馬涅確保財政支持。”
“明白,陛下。”
“奧利維耶穩定國內局勢。”
“定不負陛下所托。”
拿破侖三世滿意地點點頭:“很好。諸位,戰爭或許不可避免,但我們要確保,當它來臨時,法國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站起身,所有人都跟著起立。
“這次會議的內容,絕對保密。”皇帝最后強調,“任何泄露,都將被視為叛國。”
“遵命,陛下!”眾人齊聲回答。
會議結束了。大臣們陸續離開,只有勒伯夫元帥留到了最后。
“陛下,”他走到皇帝面前,聲音里帶著一絲愧疚,“請原諒我剛才的魯莽。”
拿破侖三世拍了拍他的肩膀:“元帥,你的熱情是帝國的財富。但是,熱情需要用智慧來引導。”
“我明白了。”勒伯夫深深鞠躬,“請陛下放心,軍隊會做好一切準備的。我們一定會一雪前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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