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折騰,加上剛才那股子精神上的沖擊,我感覺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胸口的悶痛感又翻涌了上來。
我捂著胸口,喘了幾口粗氣,對徐文擺了擺手:“徐文,謝了,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我有點累了。”
徐文看我臉色確實差得嚇人,也不再堅持,點了點頭說:“行,那咱們回去。村子也就這么大,差不多都帶你轉到了。”
他頓了頓,又問,“對了高哥,你晚上……找好住的地方了嗎?我們這兒可沒旅館。”
我搖了搖頭,露出一副疲憊又無奈的表情:“還沒呢,實在不行,我就回鎮上找個地方湊合一晚。”
“那哪兒行啊!”徐文立刻大手一揮,又恢復了那股熱情勁兒,“都這么晚了,還折騰啥!你要是不嫌棄,就在我家住下。正好我那屋還有張空床。”
天色確實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山巒只剩下黑沉沉的輪廓。
就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再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簡直是要我的命。
“那……太麻煩你們了。”我回答道。
“麻煩啥!走,回家!”徐文笑著,又一次攬住了我的肩膀。
回到他家,鮑大娘已經收拾好了碗筷,看到我們回來,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徐文跟他媽交代了幾句,就領著我上了二樓他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凈。他幫我把背包放下,又給我找了干凈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囑咐我早點休息。
我實在撐不住了,跟徐文道了謝,就直接和衣躺在了那張空床上。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涌來,不知不覺間,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睡得正迷糊,一陣若有若無的香味襲來。
那香味很淡,帶著一絲甜膩,卻讓我猛地一個激靈,瞬間驚醒。
極陰華!
我立馬就想起這個味道是什么。心里大叫一聲不好,連忙伸手想去捂住口鼻。
可已經晚了。
我的意識在飛速下沉,墜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
再次醒來,我首先感覺到的是刺骨的涼意和全身的束縛感。
我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搖曳的火光。
幾支火把插在周圍,將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我發現自己根本不在徐文家的床上,而是躺在一個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身體被粗糙的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我掙扎了一下,火光晃動,四周的陰影也跟著扭曲起來。
我看到了一圈人影,他們默默地圍著我,一張張臉在火光下顯得陰郁而肅穆。
見我醒了,他們紛紛靠近,四周的景象也逐漸清晰起來。
這里……竟然是村里的祠堂!
古老、陰暗,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塵土和香灰混合的霉味。
祠堂的深處,陰影里,幾個人影緩緩走了出來。
為首的,竟然是鮑大娘。
她臉上再沒有了白天的熱情和慌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怨毒和悲痛的猙獰。
在她身后,跟著的正是吳村長和白天在祠堂門口碰見的那幾個老頭子。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赴死般的決絕和……深深的恐懼。
鮑大娘猛地撲了上來,雙手死死地抓著捆住我的麻繩,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聲音嘶啞而尖利:“常笙!你竟然還敢回來!還我兒子命來!”
常笙。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整個人都懵了,還他兒子的命?
這是怎么回事?難道徐文出事了?這是我的第一反應,就這短短一會,他怎么了?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吳村長和白天見到的那幾個老頭子,突然全都跪倒在地。
他們不是在求情,而是一個個用一種憤怒又恐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仿佛我才是那個帶來了災禍的瘟神。
“鮑大娘,我怎么了?到底發生什么事了?”我掙扎著問道,聲音因為震驚而發顫。
鮑大娘根本不聽我的解釋,她猛地站起身,通紅的眼睛掃過跪在地上的吳村長他們,聲音尖利:“還愣著干什么!十六年前你們讓他跑了,害死了我大兒子,害得村子十六年不得安寧!今天他自己送上門來,這是山神爺開眼!趕緊準備,把他重新送給山神爺!”
山神爺?!
這他娘的又是什么鬼。
鮑大娘的話音剛落,那幾個大爺紛紛站起來圍過來,然后彎下腰,一人抓住我一只胳膊,一人抬起我的雙腿,粗暴地將我從石板地上抬了起來。
我此時像一頭待宰的牲口,毫無反抗之力。
身體的晃動讓我頭暈目眩,也讓我的視線越過了他們的人墻,看到了祠堂最深處的景象。
只見祠堂正中的供桌上,沒有牌位,沒有香爐,只有一個東西。
一個用黑沉沉的木頭雕刻而成的神像!
和筆記本照片里,那個祭祀的神像,一模一樣!
他們供奉的,竟然是那個怪物!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開,將我所有的僥幸和困惑都劈得粉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我的心臟,讓我幾乎停止了呼吸。
“救命!救命啊!你們瘋了!放開我!”我終于掙脫了那股窒息感,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吳爺爺!你們不能這樣!這是犯法的!徐文呢?徐文在哪里?!”
我的喊聲在空曠的祠堂里回蕩,顯得凄厲而絕望。
但周圍的人,無論是鮑大娘還是吳村長,都無動于衷。
他們的臉上,是一種我無法理解的狂熱和麻木。
“吵死了!”鮑大娘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旁邊一個男人立刻會意,不知從哪兒扯來一塊又腥又臭的破布,無視我的掙扎,狠狠地塞進了我的嘴里。
唔唔的嗚咽聲取代了我所有的呼救和咒罵,只剩下滿腔的屈辱和絕望。
我的嘴被堵住,視野被淚水模糊。
他們就這么抬著我,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祠堂那扇沉重的木門。
外面是死寂的深夜,一輪慘白的月亮掛在天上,將村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鬼魅般的銀灰色。
他們抬著我,沿著水泥路,沉默地往前走。
腳步聲整齊劃一,就像一支送葬的隊伍。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地上,像一群沉默的鬼魂,正進行著一場詭異而古老的獻祭。
我拼命地扭動著身體,但捆在身上的麻繩卻越收越緊,勒得我骨頭生疼。
我認得這條路,這是通往村口的路。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到了谷底。
果然,他們繞過了其他所有房屋,徑直朝著村口那棟孤零零的廢墟走去。
那座塌了半邊房頂,院墻傾頹的土坯房,在月光下像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獸。
那是傻子長大的地方。
為什么他們要把我帶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