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聲音催促我。
我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洞,有些遲疑。
這個洞口不大,剛好能容納一個人蜷縮著進去。
我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更不知道這是不是另一個陷阱。
“你還愣著干什么!這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徐文見我沒動,有些著急。
我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他的臉上,找出點破綻。
但他眼里只有焦急和恐懼,見我還是不動,像是下了什么決心,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哽咽的鼻音:“我哥……我哥以前經(jīng)常帶我來這玩。這個坑,是我們倆小時候偷偷挖的……我們說好了,這是我們的秘密基地,誰也不告訴。除了我們,沒人知道這里。”
他哥?
我剛準備質問他剛才的態(tài)度,他卻直接打斷了我:“我……我剛才跑回去,想……想去找我媽問個清楚。”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什么極其恐怖的畫面,身體也跟著抖了起來。
“我還沒進屋,就聽見……我聽見我媽在屋里哭,哭得特別傷心。我躲在窗戶下偷看,她懷里……她懷里抱著一個東西,借著屋里的燈光,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我哥的遺像!”
“遺像……”徐文的聲音變得像是在夢囈,“可是……可是在我的印象里,我哥明明一直都在啊!他陪我長大,教我爬樹,帶我掏鳥窩……就好像……就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我身邊。我腦子全亂了,這感覺太不對勁了……太不對勁了……”
我看著他痛苦茫然的樣子,心里也覺得有些奇怪,試探性地問道:“那如果……如果真像你媽說的那樣,是因為十六年前,是我被傻子代替了,導致山神發(fā)怒,你哥哥才死了……你打算怎么辦?”
徐文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里,充滿了一種決絕的憤怒。
“狗屁山神!那都是封建迷信!是他們草菅人命之后,給自己找的借口!我活了這么多年,根本就不知道村子里還有這么邪惡的祭祀儀式!”他死死攥著拳頭,聲音里充滿了憎惡。
我愣愣地看著他,在這個所有人都被愚昧和恐懼支配的村子里,他竟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敢于對那個所謂的“山神”說不的人。
隨即壓下心頭翻涌的萬千思緒,輕聲詢問:“那你……打算怎么辦?”
徐文深吸一口氣,回答:“我不知道……我現(xiàn)在腦子很亂。但我知道,我不能像他們一樣,活在謊言和恐懼里。我媽……還有村里的人,他們都瘋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我,“常笙,你今晚……就先躲在這里。這里絕對安全。明天天一亮,我會想辦法給你送點吃的和水過來。”
他說完,似乎還不放心,又補充道:“你千萬不要出去,現(xiàn)在村里肯定跟瘋了一樣在找你。”
我點了點頭,心里卻并不平靜。
躲起來?然后呢?等風頭過去,像十六年前一樣,再灰溜溜地逃走嗎?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徐文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說道:“等我把村里的情況摸清楚了,你……你帶我一起去查清楚真相,好不好?”
“帶你?為什么是我?徐文,你別忘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我的家人,甚至可以說……是我。你哥他……”我有些錯愕。
“因為我覺得只有你能解開這一切!就像你說的,一切都因你而起,那么就得你去查。”徐文激動地打斷我,他上前一步,緊緊抓住我的肩膀,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常笙,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突然回來,但是我猜你一定是帶著什么目的的,現(xiàn)在你幾乎是不可能進不去村子里了,但是我可以幫你。我就想知道,我腦子里那些關于我哥的記憶,到底是真是假!還有這村子里,到底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那些都是真的,我一定不會再讓那種事情發(fā)生。”
聽他說完,我忽然間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我們都是被蒙蔽的受害者,都在拼命地想要撕開那張用謊言和鮮血織成的大網(wǎng),去尋找一個殘酷的真相。
我看著他,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得到我的承諾,徐文像是松了一口大氣,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他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囑咐我萬事小心。
然后便轉身爬出了地窖,將那塊石板稍微擋住我的身形,扔給我一個手電,就離開了。
我蜷縮著,關掉了手電,讓自已完全沉浸在黑暗里,試圖理清這段時間內(nèi)發(fā)生的所有事。
它們是一個巨大的謎團,十六年前發(fā)生的事是解開這個巨大謎團的關鍵,可現(xiàn)在我?guī)缀跻粺o所知,這幾乎要把我逼瘋。
我想起了傻子,想起我的存在是建立在另他的犧牲之上,想起他還在浮山里面,可現(xiàn)在我卻沒辦法去救他。
一股深深地無力感包裹著我,讓我一陣陣窒息。
不知不覺中,我竟在這片冰冷和黑暗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被一陣壓低了的交談聲吵醒的。
睜開眼,一絲微弱的光線,從石板的縫隙里擠進來,天才蒙蒙亮。
我一動也不敢動,將呼吸放得極輕,豎起耳朵,仔細分辨著外面的聲音。
“……都到了?”一個聲音問。
“還差老吳。”另一個聲音回答。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吳村長!
只聽他沉聲說道:“昨晚我聽常笙那個小雜種說,傻子竟然還活著。”
外面瞬間陷入死寂,過了好一會,才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顫巍巍地響起:“什么?!這……這怎么可能!老吳,你沒聽錯吧?都十六年了!他怎么可能還活著?”
語氣里滿是震驚和質疑。
“是啊,那浮山里是什么地方,咱們又不是不知道,一個活人,怎么可能在里面待十六年!”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吳村長冷哼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屑和篤定:“別忘了他爸爸是干什么的。他能活下來,不稀奇。”
他爸爸?
傻子的爸爸?
我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在我的記憶里,傻子一直是個孤兒,從來不知道他爸爸的存在。現(xiàn)在聽吳村長的意思,傻子爸爸,竟然和傻子能在浮山里活下來有直接關系!
我猛地想起傻子的那只骨哨,心中一震,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