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番話剛說完。
外公和外婆的臉上血色盡褪，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吳村長臉也猛地一沉，盯著我，急切地問道：“傻子還活著？你怎么知道？你看見他了？”
我梗著脖子，迎著他的目光：“沒錯，我看見了！就在浮山的山洞里！要不是他，我早就死在里面了！”
吳村長臉上的懷疑更重了，他緩緩地?fù)u了搖頭，像是在聽一個天方夜譚。
隨即，他不再理我，而是將那目光轉(zhuǎn)向了我外公外婆，“老哥，大姐，他說的……是怎么回事？你們知道些什么？”
外公和外婆的身體同時一顫，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后外婆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么，卻被外公用眼神制止了。
他們倆就那么低著頭，選擇了沉默。
吳村長見狀，臉色變得愈發(fā)難看，眼神中除了失望和焦躁，還有一絲稍縱即逝的狠厲。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卻被我敏銳地捕捉到了。
我心中猛地一凜，這個吳村長，絕對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唉！”吳村長重重地嘆了口氣，又恢復(fù)了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再次催促道：“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村里人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鬼蝠走了，到時候他們一定會再回來找你們！我攔不住那群瘋子！你們必須馬上走，天亮前必須離開太平村！”
我感覺他催促我們離開，似乎并不是為了保護我們，而是在害怕某些真相被揭開。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往院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快跟上！我?guī)銈儚暮笊降男÷纷撸鼙荛_村里人。”
外公外婆如蒙大赦，立刻一左一右地再次架起我，幾乎是拖著我跟了上去。“笙笙，聽話！先離開這里！離開這里什么都好說！”
外婆在我耳邊帶著哭腔低語。我沒有再掙扎。因為我知道，此刻的硬碰硬毫無意義。他們?nèi)齻€人，無論是出于保護還是別的原因，都不可能讓我留下來。
我唯一的機會，就是假裝順從。我低下頭，任由他們拉著，跟在吳村長身后。
黑暗中，吳村長領(lǐng)著我們，沒有走大路，而是拐進(jìn)了一條條雜草叢生的田埂小徑。
夜風(fēng)吹過，周圍的草木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我們倉皇的腳步聲。
我始終落后他們半步，眼睛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形。心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自己即將采取的行動。
就在我們穿過一片半人高的玉米地，即將拐上另一條更隱蔽的山路時，機會來了。
吳村長和外公走在最前面，正撥開擋路的玉米稈。
外婆拉著我，注意力也全在腳下。
我深吸一口氣，趁著他們拐彎的一瞬間，猛地向后一縮，矮身鉆進(jìn)了旁邊的玉米地里。
幾乎是同時，我聽到了外婆的驚呼：“笙笙？！”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只是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外婆和外公焦急的呼喊聲，吳村長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在玉米地的另一頭響了起來。
他們找了幾圈，聲音越來越遠(yuǎn)，最后，他們似乎是放棄了，腳步聲和人聲最終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蹲在黑暗里，確認(rèn)他們真的走了，我才從地上慢慢爬起來。
身上沾滿了泥土和露水，狼狽不堪。
就在我以為終于可以松一口氣，思考下一步該怎么辦時，遠(yuǎn)處，又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媽的，這么快就回來了？
我心里一驚，立刻重新鉆進(jìn)更深的玉米稈叢里，連忙屏住呼吸，不發(fā)出一絲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撥開植物的響動，聽起來只有一個，但卻顯得慌不擇路。
“常笙！常笙！你在哪兒？”一個壓低了卻又掩不住焦急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徐文！
我渾身一僵，沒敢動。
心想他來干什么？剛才他不是剛跑走嗎？
“常笙！我知道你在這里！我剛才看到吳村長他們往這邊走了！你快出來啊！他們……他們又來了！村里的人拿著鋤頭和扁擔(dān)，正挨家挨戶地找你們！他們瘋了！”徐文焦急地呼喊。
我猶豫了。躲在這里，如果被那群瘋了的村民找到，下場可想而知。
可如果出去，我面對的，是這個剛剛還對我揮拳相向，精神狀態(tài)極不穩(wěn)定的徐文。
“常笙！我求你了！我不會害你的！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徐文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哀求。
遠(yuǎn)處，隱隱約約地，似乎真的傳來了人群的嘈雜聲和零星的火光。
賭一把！
我咬了咬牙，從玉米地里猛地站了起來。
徐文被突然冒出來的我嚇了一大跳，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月光下，我看到他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眼睛紅腫。
他看到我，一個箭步?jīng)_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快！跟我走！”
他的手冰涼，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我沒有反抗，任由他拉著我。
“去哪兒？”我啞聲問道。
“別問那么多！跟我來！我知道一個地方，他們絕對找不到！”
徐文不由分說，拉著我一頭扎進(jìn)了一條更加昏暗的小路。
我們倆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小路上狂奔，繞開了所有亮著燈火的地方。
遠(yuǎn)處的火光和叫罵聲，逐漸看不見了。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但我現(xiàn)在別無選擇，只能賭他沒有惡意。
緊接著他帶著我繞過村里最后幾戶人家，一頭扎進(jìn)了村子邊緣一片荒蕪的野地。
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腳下是盤根錯節(jié)的樹根和濕滑的苔蘚，我好幾次都險些摔倒，全靠徐文死死地拽著我。
終于，他猛地一停，在一棟幾乎快要被藤蔓和雜草吞沒的矮小建筑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座土地廟。
廟宇很小，只有半人多高，紅色的墻漆早已剝落，露出底下青灰的磚石，廟頂?shù)耐咂驳袅舜蟀耄铝懔愕亓⒃谶@片荒野里，顯得格外凄涼和破敗。
“就是這里。”徐文喘著粗氣。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rèn)沒人跟上來，才拉著我，小心翼翼地繞到土地廟的后面，推開一扇早已腐朽的木門，鉆了進(jìn)去。
廟里面更是狹小逼仄，充斥著一股塵土和霉味。供桌歪斜著，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神像也看不清本來面目。
徐文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到供桌后面的角落，蹲下身，開始用手飛快地刨著地上的浮土和爛葉。很快，一塊顏色略有不同的石板露了出來。
他費力地將石板撬開，挪到一邊，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
“快！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