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沖感覺自己的骨頭和肉,正在被無形的機器碾碎。
周雪柔的命令很平靜,卻讓他渾身發冷,皮膚上泛起雞皮疙瘩。
他沒吭聲,只是抬起手,一顆,又一顆,解開身上那件破爛的襯衫。
塑料扣子掉在光亮的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脆響,在這死一樣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脫掉襯衫,光著上身,那些交錯的抓痕和曖昧的紅印就這么暴露在燈光下。都是昨晚周雪柔留下的,此刻看上去,像一個個嘲諷的記號。
然后是褲子。
最后,他一絲不掛地站在她面前,站在那片由昏暗燈光和昂貴家具構成的影子里。
周雪柔沒動,那雙眼睛把他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掃視著,像在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
“過來。”
她終于開口。
王沖邁開腿,赤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寒意順著腳底板鉆上來。他一步步走向她。
她坐在沙發上,他站在她面前。
她仰頭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指尖點在他的胸口,那里有一道秦雅指甲無意中劃出的淺痕。
“臟了。”
她吐出兩個字,手指猛地用力,指甲深深掐進那道劃痕里。
王沖悶哼一聲,身體瞬間繃緊,血珠順著她的指甲縫滲了出來,又紅又黏。
“洗不干凈,”周雪柔的聲音很輕,嘴角卻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就只能刮掉。”
她站起身,酒紅色的睡袍從肩上滑落,露出里面黑色的蕾絲。她整個人貼了上來,像蛇一樣纏住了王沖。
這個吻帶著鐵銹味和紅酒的澀意,她的牙齒磕著他的嘴唇,沒有半點溫柔,全是啃咬和占有。
她把他推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大理石的寒氣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竄上后腦勺。
她在他身上,像個女王巡視自己的領地,用最原始的撕咬和沖撞,在他身上覆蓋掉另一個女人的所有痕跡。
她不要他聽話,她要他崩潰。
她要他記住,這具身體,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是誰的。
這一夜,比上一次更瘋狂,也更漫長。
王沖感覺自己被反復撕開,又被胡亂拼湊。到最后,他腦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周雪柔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
天快亮的時候,一切才停下。
周雪柔靠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看著癱在地板上,連手指都動彈不得的王沖。
“記住這種感覺。”煙霧里,她的聲音帶著事后的沙啞和滿足,“這是你背叛我的代價。”
“也是你,只屬于我的證明。”
王沖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
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是一件東西。
一件被兩個女人搶來搶去,用來互相傷害的武器。
……
第二天,王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來,怎么把自己塞進車里的。
他開著車,去了秦雅的公司。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他抬手擋了一下,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觸目驚心。
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樣看著他。
西裝皺得像團咸菜,頭發亂糟糟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還有一個破口。最要命的是,他脖子上那些根本遮不住的印子,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昨晚發生了什么。
秦雅的辦公室門開著。
她坐在里面,一身干練的白色西裝,正在喝咖啡。
看見王沖這副鬼樣子,她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嘴角那點客套的笑意,立刻變成了看好戲的玩味。
“王總監,”她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區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昨晚……是去參加鐵人三項了?”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偷笑聲。
王沖的臉,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不是害羞,是氣的。
他沒理那些目光,徑直走到自己工位上,把公文包“砰”的一聲砸在桌上。
“秦總,”他抬起頭,眼睛里全是紅血絲,死死盯著秦雅,“有什么工作要交給我嗎?”
秦雅放下咖啡杯,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彎下腰,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周雪柔的技術,還是這么爛?”
王沖的身體猛地一僵。
“看來,她把你當成抹布了,”秦雅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貓捉老鼠的戲弄,“把你用完,再扔回來給我,是想告訴我,她用過的東西,我才有資格碰?”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臉上的傷口。
王沖猛地一偏頭,躲開了。
“滾。”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秦雅的手停在半空,也不生氣,反而笑了。
“脾氣還挺大。”她收回手,聲音恢復了正常音量,“看你這樣子,今天也干不了活了。給你放一天假,回去好好‘休養’。”
“記住,明天,我要看到一個嶄新的,能替我辦事的王總監。而不是一條剛被主人抽了一頓的……狗。”
她說完,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留給王沖一個瀟灑的背影。
整個辦公區,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同情的、好奇的、鄙夷的目光,全扎在王沖身上,讓他如坐針氈。
他抓起公文包,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他沒有回周雪柔給他準備的那套豪華公寓。
那個地方,是牢籠,是刑場。
他打車,回了自己那個被砸得稀巴爛的出租屋。
推開門,滿地的狼藉還是老樣子,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灰塵和發霉的味道。
但這里,才是他的狗窩。
他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床板發出“嘎吱”一聲慘叫。
他以為自己會睡死過去,可腦子里卻亂成一團。周雪柔的臉,秦雅的臉,交替出現,折磨著他。
就在他頭痛欲裂的時候,他聽見了一陣輕微的響動。
不是外面,是屋里。
王沖一個激靈坐起來,抄起床頭一根斷掉的椅子腿。
“誰?”
一個身影,從廚房的陰影里,慢慢走了出來。
是陳夢茹。
她穿著一身黑色緊身連衣裙,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就這么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和這個破敗的房間格格不入。
“你來干什么?”王沖握緊了手里的木棍。
“來看看我的狗,是不是被人打瘸了腿。”陳夢茹的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脖子上那些刺眼的痕跡上。
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周雪柔干的?”
王沖沒說話。
陳夢茹一步步走過來,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她走到床邊,伸出手,指甲輕輕劃過他脖子上的吻痕。
“她就這么點本事?”她的聲音很冷,“把你弄成這副鬼樣子,就為了宣示主權?她是不是還告訴你,你是她的,別人碰一下都不行?”
王沖的心臟猛地一縮。
陳夢茹突然笑了,那笑意卻沒到眼睛里。
“可你現在,是我手里的槍。”
她猛地一用力,把王沖推倒在床上,整個人跨坐在他身上。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真他媽難聞。”
她低下頭,不是吻,是咬。
狠狠地咬在他的嘴唇上,嘗到了他傷口里滲出的血。
這個吻,充滿了血腥、憤怒和一種瘋狂的勁頭。
王沖被她這股瘋勁兒徹底點燃了。
去他媽的周雪柔,去他媽的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