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還在王沖的嘴里，又甜又膩，攪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陳夢茹跨坐在他身上，那雙眼睛里全是燒紅了的瘋狂，像是要把他連皮帶骨都吞下去。
“叮咚——叮咚——”
刺耳的門鈴聲毫無征兆地炸響，像一根針，狠狠扎進這間屋子緊繃的氣氛里。
陳夢茹的動作停住了。
她臉上的瘋狂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層被打擾的，極度不耐煩的陰沉。
王沖的心臟卻漏跳了一拍，整個人都僵了。
誰？
這時候誰他媽會來這個狗窩？
“叮咚——叮咚——叮咚——”
門外的人很執著，門鈴按得又急又響，還夾雜著“砰砰砰”的拍門聲。
“王沖！王沖你開門！我知道你在里面！”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尖銳地穿透了薄薄的門板。
林曉。
王沖的頭皮“嗡”的一聲，炸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上的陳夢茹，陳夢茹也正看著他，那眼神里的陰沉已經變成了赤裸裸的殺意。
“她來干什么？”陳夢茹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不知道。”王沖腦子一片空白，手腳冰涼。
“砰砰砰！”
“王沖！你開門啊！你再不開門我就喊了！”林曉在外面開始撒潑。
陳夢茹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從王沖身上下來，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緊身的連衣裙。
“讓她滾。”
“她喝醉了，現在讓她滾她能把樓給拆了。”王沖急得額頭冒汗。
陳夢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讓王沖后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正好，我幫你把她從窗戶扔下去，一了百了。”
她不是在開玩笑。
王沖看著她那雙眼睛，毫不懷疑她真的干得出來。
“我去解決，你……”王沖看了一圈這滿地狼藉的屋子，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只有那個又小又破的衛生間，“你先進去躲一下，我馬上讓她走。”
陳夢茹沒動，只是玩味地看著他。
“砰！砰！砰！”
“王沖！你個王八蛋！你給我開門！”
“算我求你了，”王沖的聲音都帶上了哀求，“被她看見你，我們都完了！”
陳夢茹終于扯了扯嘴角，抬腳走向衛生間，路過王沖身邊時，她停下來，用涂著蔻丹的指甲在他胸口那道新鮮的傷口上輕輕一劃。
“給你五分鐘。”
“五分鐘她不滾，我就親自出來‘請’她滾。”
說完，她扭身進了衛生間，門“咔噠”一聲被輕輕帶上。
王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快虛脫了。
他胡亂套上那件被撕爛的襯衫，扣子都崩飛了，只能敞著懷，快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林曉就站在門外。
頭發亂糟糟的，臉上精致的妝哭花了，眼線和睫毛膏糊成一團，身上那件昂貴的連衣裙也皺巴巴的，渾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看見王沖，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就撲了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腰。
“王沖……”
她把臉埋在王沖胸口，放聲大哭，眼淚和鼻涕毫不客氣地全蹭在了他身上。
王沖被她撞得后退一步，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他曾經聞了四年的香水味，混合著酒精和絕望的氣息，讓他一陣反胃。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衛生間那扇緊閉的門。
門板隔絕了視線，卻隔絕不了他想象中，陳夢茹那能殺人的眼神。
“他不要我了……”林曉在他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周浩那個王八蛋……他跟別的女人搞到一起去了……他還打我……”
她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控訴著。
王沖心里沒有一絲憐憫，只有滔天的煩躁和恐懼。
他想把她推開，可她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他，力氣大得驚人。
“王沖，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不會不要我的，對不對？”
林曉忽然抬起頭，那張淚痕交錯的臉離他極近，她踮起腳，就這么不管不顧地吻了上來。
嘴唇相接的瞬間，王沖的腦子徹底停轉了。
他能嘗到她嘴里苦澀的酒味，感受到她不顧一切的瘋狂。
更要命的是，他感覺到衛生間里，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像是無數根針，穿透了門板，狠狠扎在他后背上。
林曉的吻越來越激烈，手也開始不老實，胡亂地撕扯著他本就破爛的襯衫。
“王沖……要我……你現在就要我……”她在他耳邊哭著哀求，“你證明給我看……證明你比那個王八蛋強……”
瘋了。
這個女人徹底瘋了。
王沖終于從那片混沌中掙扎出來，他意識到，再不阻止她，下一秒衛生間的門就會被踹開，然后上演一出他媽的血案。
他猛地用手臂撐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從自己身上推開。
“林曉，你冷靜點！”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周浩的事，我們回頭再說。”
他想用緩兵之計，可喝醉了的林曉根本不吃這套。
被推開后，她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激烈的情緒。
“回頭？沒有回頭了！”她歇斯底里地喊，“他當著我的面，把給我的角色給了那個新來的騷貨！還罵我，罵我是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王沖，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我只有你了……”
她說著，又一次不管不顧地纏了上來，像一根馬上要溺死的稻草，死死抓住他這根浮木。
“咯噔。”
一聲極輕的響動，從衛生間里傳了出來。
像是陳夢茹不耐煩地碰到了洗漱臺上的什么東西。
這聲音在林曉的哭喊聲中微不足道，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沖的心上。
陳夢茹的耐心、到了。
王沖眼底最后一點猶豫和掙扎，瞬間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他一把抓住林曉還在他身上作亂的手腕，力氣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林曉——！”他的語氣變得強硬，不帶一絲感情，“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幫不了你。”
“你先回去，酒醒了、我們再說。”
林曉被他突如其來的強硬和陌生的眼神震住了，身體僵了一下。
她呆呆地看著王沖，眼淚又涌了出來，這次不是撒潑，是真正的絕望和不可置信。
“你……你也嫌棄我了？”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順著墻壁滑坐到地上，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她不走了。
就這么坐在他家門口，像一尊破碎的雕像。
王沖心里剛松的一口氣，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更大的危機，正在醞釀。
他死死盯著坐在地上的林曉，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是把她打暈了拖出去，還是直接關門不管她死活。
就在這時。
衛生間那扇門，在他的注視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一只涂著鮮紅蔻丹的，骨節分明的手，從門縫里伸了出來，輕輕搭在門板上，將門，又推開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