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為什么,在慕綰踏進墓園的時候,天空飄起了雪花,并不大,只是給氛圍平添了幾分凄涼。
她盤腿坐在墓碑前,垂著眸將菊花擺放好,又擦干凈照片上笑意盎然的年輕面容。
“媽,我來看您了,如果不是每年來看看您,我都快不記得您長什么樣子了。”
她難得放松又狼狽地笑,腦袋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嗓音喃喃:“我跟慕庭斗得真的挺累的,他心思縝密又善偽裝,我為了騙過他,從小到大不知道含淚咽了多少委屈,不過,我也是幸運的,我碰到了個……”
戛然而止的話,她抿唇,她不知道該不該將傅承霄介紹給媽媽知曉,哪怕他們一個多月后就要訂婚。
閉了閉眼,她用手指撫摸著墓碑,一遍又一遍,最終還是將傅承霄三個字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句:“媽,他對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有的沒的,口袋里的手機也跟著震動了好幾次,慕綰才拿出來,看也不看地接通:“你好。”
“新年快樂。”埃文的嗓音順著電流傳入耳中,帶著點他特有的散漫腔調:“今天應該還在你們南城區的新年范圍,希望上帝保佑,我遲到的祝福能帶給你一年的好運氣。”
如果換做平日,慕綰說不定還有功夫同他斗幾句嘴,現下……
她面無表情:“有話直說。”
硬邦邦的四個字,令埃文微怔:“上帝,你是吃了火藥么,還是即將要和那位傅先生訂婚,事情過于繁雜而導致你疲憊?”
他啰啰嗦嗦一大堆,令慕綰不太能拿捏住他想說的重點。
她閉了閉眼,安靜著嗓音:“你想說什么?”
“我只是覺得像你這么漂亮又精明的東方姑娘,不應該如此之早地困在婚姻中,就像是撞到燈火上的飛蛾,你應該是自由翱翔的老鷹……”
“廢話說完了么?”
被打斷,埃文的指尖忍不住收緊,卻只是朗笑:“說完了。”
“總結你的中心思想。”她涼薄的嗓音幾乎不帶平仄:“一句話告訴我,我現在沒工夫和你繞圈子。”
“你還年輕,選擇有很多。”
“就比如你么?”
此話一出,兩人都沒再說話,只能隔著手機聽到對方輕微的呼吸。
直到埃文低笑了下:“上帝,如果我擁有這種機會的話,我保證我會是個很好的丈夫。”
“是么?”慕綰輕笑了下,意味不明:“你的想法我考慮過了,我拒絕。”
“哦,這對我而言簡直太過殘忍了。”
“埃文先生,我上次送你的禮物似乎不夠重,讓你還有時間和我玩這種過于惡心人的把戲。”
聽著埃文下意識加重的呼吸,她緩慢瞇眸:“我跟傅承霄的訂婚宴的確在一個半月后,雖然不知道我嫁給傅承霄的結果是被拋棄還是關系徹底破裂,但我是個女人,還是很重視我的訂婚宴的。所以,我希望到時候不會收到什么來自于你的禮物。”
畢竟,他的禮物向來不是放火,就是破壞。
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兒。
但埃文卻敏銳地察覺到慕綰所用的詞匯。
拋棄和破裂。
她似乎從未想過能夠和傅承霄相愛一輩子。
手指搭在扶手上點了點,他輕笑:“上次慕小姐同溫蒂合作,害我在家中被罵無用,甚至溫蒂還靠著這份合作案拉攏了幾個人站隊,你送我這么大的回禮,還真是讓我苦惱啊。”
“所以呢……”
“我在想如何回禮。”
果然。
慕綰的杏眸只剩下最原始的溫涼,慢慢活動著有些發麻的雙腿:“你送禮,我回禮,既然埃文先生這么禮貌地準備再次送禮,那就不要怪我先下手為強了。”
“好啊。”埃文眸底也是一片冷意,卻是輕笑的腔調:“上帝為證,我拭目以待。”
但掛斷電話后,他摩挲著手機,立刻朝旁邊人招手。
對方俯身過來,恭敬地喚:“少爺。”
“慕綰馬上要動手了,你盯緊著點,無論是誰,只要有異動,直接扣住,敢反抗的……”
他嗓音沉沉,比劃了個干掉的動作。
保鏢心領神會:“好的,少爺。”
吩咐完,喬治·埃文點了根雪茄,雙腿交疊,視線淡漠又居高臨下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拜托,他可是喬治家的繼承人之一,又不是個戀愛腦,雖說慕綰長得的確漂亮精致,就像是櫥窗里燈光下的洋娃娃,他也曾對她生出過幾分好感,但……
女人哪有權勢重要,更何況她還敢主動伸手,往他身邊安插人手。
如果當初不是看在跨國合作案的份兒上,他沒把她干掉都算是上帝的奇跡。
這通電話,也不過是借著個由頭打草驚蛇罷了。
他倒是要看看,這條蛇究竟從哪個洞里鉆出來。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埃文側眸:“所羅門呢?”
“他明日的飛機返回。”保鏢停頓了下,詢問道:“少爺,用不用也找人盯著他?”
“廢話,他不是人?”
埃文冷嗤一聲,任由雪茄燃燒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房間內:“多安排幾組人盯著他,別讓他察覺到異動,他暫時還不能生出絲毫的反心。”
不然,就有點棘手了。
保鏢恭敬地頷首:“是的,少爺。”
另外一邊,慕綰收起手機從地上起來,撣了撣身上飄上的雪花:“媽,時間不早了,我下回再來看您。”
說完,她剛準備離開,耳邊就響起輕微的動靜。
她杏眸一凌,望過去:“誰?”
“抱歉。”
一道男人的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保養得當的臉看不出具體的年歲,身著黑色西裝,胸口別著朵白花,一手抱著菊花和專門帶來的糕點,一手拄著支手杖,像極了位儒雅的紳士。
他出口的嗓音也是如此:“我只是來祭奠你的母親,并不是有意打擾到你的,請原諒我以為你已經離開了。”
他雖然這么說,但慕綰卻清楚,角落里不知躲著多少他的保鏢,又攜帶著多少武器。
而且,姜北檸就守在墓園門口,他怎么還敢說他以為她離開了。
但她卻像是聽不出他的謊言一般,往后退了一步,生疏又冷漠地道:“好,你祭奠吧,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
但剛邁出去一步,就聽到他的聲音再度響起:“綰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