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塾看過陳景巧,見她武了一時辰新學的“高深劍法”,陳淳安回到家中,已近黃昏。
齊素蘭將兩碗炒豆角擺在桌上,熱氣裊裊升騰,染得她眉目柔和,見丈夫歸家,輕聲道:“景巧怎沒見回來?”
陳淳安坐在桌前歇息,“說是跟柳先生新學了一門上乘劍法,不見大成不歸家,拗不過她,自己回來了。”
齊素蘭擺好飯碗,遞來筷子,嘆道:“景巧這丫頭也不知到底是在念書,還是在學劍,輕輕巧巧的女兒家,以后壯得像漢子,怎么嫁出去?你這當爹的也不說說。”
陳淳安就著清炒的豆角扒著米飯,飲了口水道:由著她去唄,說不定誰家孩子就好她這口,我早就瞧了,那丫頭繼了你眉眼,過不了幾年也是個十里八鄉的俊俏姑娘,到時咱家這門檻估計都得踏懷,你當娘的,可有得忙。”
齊素蘭搖搖頭,“就你會打岔,景明那孩子咋樣,前幾日總覺得心慌,可沒出什么事吧。”
陳淳安回想道:“還像以前那樣,悶葫蘆性子,前幾天說是看見個心儀姑娘……”
“心儀姑娘!誰家的?”齊素蘭盛飯手一停。
“就知道你要問,八字還沒一撇的事,還沒說上兩句,人姑娘搬家了。”
“誒,可憐這孩兒。”齊素蘭遞去瓷碗。
看著陳淳安狼吞虎咽的模樣,輕聲道:“慢些吃,灶上還溫著粥。這幾日守魚塘辛苦,眼見著人都瘦了。”
陳淳安用力扒著碗里米飯,喝了些水順順,說道:“明天再去爹的水渠搭把手,眼看這兩天也差不多了。”
頓了頓,“倒是你,不是讓你在家好生歇著,聽爹說你又去送飯了?”
“現在肚子還不嫌懷,多跑跑沒事,懷景巧時不也照樣下田收稻?如今兩個孩子不在跟前,閑坐著反倒心慌。”
陳淳安裝作不經意問道:“這兩天家里可有什么外鄉人來過?”
齊素蘭搖搖頭,“除了黎姑娘常來坐坐,讓我做些吃食,并無旁人,當家的,可是要出什么事?”
陳淳安解釋道:“沒啥大事,聽說后山叫人買下來了,打算建些屋舍,縣衙那邊也準備在跟前建些驛路、燧站,估計有不少外鄉人要遷到我們這。”
齊素蘭皺起眉問道:“當家的,你可是有事瞞著我?”
陳淳安怔了怔,繼續伸出筷子夾菜,輕松道:“怎么這么問?”
齊素蘭幫著夾了一筷子豆角,“我是懷了孩子,心里卻不傻,今年天氣熱得厲害本就不尋常,你前幾天又忽然跟我商量買田地、建祠堂,還有黎姑娘說是來咱家吃飯,卻給我拿些從沒見過的稀罕物什,我可從沒給黎姑娘說過懷了孩子,那些物什八成都是安神養胎的,你們究竟在忙什么?”
陳淳安見話說到這份上,索性透露一些:“原怕你憂心,既這般說,便與你透個底。先說黎姑娘,她不是尋常游山玩水的富貴小姐,你記得上次問我世上還不會有仙人,這次我能告訴你,那黎姑娘就是,至于為什么照拂咱家,我猜和那魚塘有關系,前幾天不是到了一批魚苗,實打實的金貴物,說不定還是黎姑娘和未見過師父的心頭好,機緣巧合落在了我手上,又恰好遇見他們在這建立山門,需尋些家族附屬,便趁這由頭,把我推了上去。”
“至于我花錢建宗祠也是這個原因,我打算將咱兩家并做一脈,雖有些不合禮儀規程,但總算有個由頭將來交付差使,便咱們以后管理,孩子也在這留了根,咱也能做一把老祖宗。”
聞聽此話的齊素蘭沉默下來,心里有些猜測,但聽到陳淳安親口說出,一時間難以接受,消化理解好一陣后,繼續問道:“買田地也是因為這個?”
陳淳安點頭。
“這次我去縣里賤賣了幾個黎姑娘給的傷藥,打算將村里那些荒地收了,再去打聽老人手中薄田有無轉手,也一并收了,咱們村年輕人多外出闖蕩,老輩們也陸續遷往縣城,應該不難。到時,請爹幫著打理,種些仙家作物,到時就不是掙銅錢銀子這么點東西了。
喝了口溫水,繼續道:“這幾日,魚塘那邊認識個新朋友也向我透露,選我做家主的另個原因是看上我獵戶身份,若是田地經營得當,便繞著水塘做個野物養殖場,不過那都是后話,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先經著兩個孩子和你肚子這個謀個好前程。趕在村子大變之前徹底站穩腳跟。”
齊素蘭牽過陳淳安雙手,擔憂道:“看魚塘、建宗祠、收田地,這么多活,你一個人怎么忙得過來?”
陳淳安端著瓷碗,撓撓頭,“忙不過來也得忙,總得跟著形勢走,現在后山幾座山頭有了主,想進山打獵必然難上不少,這跟斷我收入沒什么區別,咱家如今人微言輕,關系門路不多,不能事事都靠著黎姑娘一人,暫時低低頭,等孩子再大些,咱們也能輕松些。”
瞧著妻子憂心忡忡的模樣,陳淳安語氣輕松道:“待日后寬裕了,我也給咱家修個三進院的大宅子,再生七八個孩子,名字我都想好了,老三叫……”
齊素蘭趕緊捂住他的嘴,“好啦,一天盡會貧嘴,誰不知道男人有錢第一件事就是娶小的,到時我也人老珠黃,怕是要跟大黃去擠柴房。”
陳淳安順著她話說,“那就把柴房修大些,總不能委屈了正房婦人。”
“討打!”
陳淳安也不躲,任由妻子錘打。
“對了。”齊素蘭手上一停,“最近去見了大哥沒,自從被你打壞腿之后,一直在家里養著,我聽二哥說對你怨氣不少,多少還是親戚,要不提點東西去瞧瞧?”
陳淳安起身幫著將碗筷拿去沖洗,“行,我去挑幾個傷藥帶上,順道去看看爹地里的地靈根長勢怎樣,眼見魚苗轉塘,吃食得跟上。”
齊素蘭忽然問道:“你沒事吧?”
陳淳安笑道:“他齊延庭只要不是個渾蛋,我還是愿意拉上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