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冬夏回到針灸科,倒是有個人坐在治療床上。
正是副院長喬虎川。
林老大夫見安冬夏回來,直接當甩手掌柜。
“小安,你來扎。”
安冬夏趕緊快步走過來。
“老毛病了,手疼得抬不起來?!眴袒⒋▌傋隽艘粓龃笫中g。
人年紀一大,什么老毛病都跟著來。
安冬夏讓他抬胳膊,用手在肩頸處按壓。
“這里疼嗎?”
“不疼?!?/p>
“這里疼嗎?”
“疼?!?/p>
“這里呢?”
“特別疼?!?/p>
安冬夏做出判斷,“右側胸鎖乳突肌肥厚,頸椎曲度應該有問題。”
林老醫生端起桌上的茶杯點點頭,“怎么解決?”
“風池穴、頸肌夾脊穴、天柱穴、頸百勞穴,頸后八針?!?/p>
安冬夏直接把針包拿出,開始飛針。
果決,堅定,落針快準。
喬虎川坐在診療床上做出判斷。
“你抬抬手,看哪里疼?!?/p>
喬虎川聽話舉手,“肩胛骨縫兒還有點?!?/p>
安冬夏抓起他的手,讓他握拳,在指縫中間下針。
叉一、叉二、叉三、后溪、束骨。
接著又讓他抬手。
“這回呢?”
喬虎川眼前一亮。
之前讓林世旭扎針,總要扎好幾次才會止痛,這小丫頭,立竿見影。
“好些了?!?/p>
安冬夏收起針包。
林世旭開口。
“有點意思。”
以前只覺得這小丫頭是憑關系進的醫院,沒成想真有兩把刷子。
無事的時候見她在那練習飛針,并不是花拳繡腿。
喬虎川神清氣爽地離開針灸室,林世旭放下茶杯,開始跟安冬夏探討些診治的案例。
安冬夏大方說出自己的見解。
“你這小小年紀,按道理不應該懂這么多。”林世旭越聽越覺得奇怪。
“我姥姥雖說是個赤腳大夫,可行醫多年,也是摸索了不少經過實踐改良的法子。”
林世旭點點頭,“民間流傳下的東西其實是瑰寶,你好生記下來,要是能普及,造福百姓?!?/p>
有些世家傳承是不外傳的看家本事。
但是赤腳大夫應該沒這么多的禁忌。
安冬夏微笑點頭,“自然。”
兩人談話的功夫,久違的出現一個怯生生的病患。
她站在門口遲疑地看向里頭一老一少。
“請進?!?/p>
安冬夏起身相迎。
女孩約莫只有二十出頭,臉上帶著一點微紅,穿著淡藍色的確良襯衫、牛仔褲,忌憚地看了一眼林世旭。
安冬夏接過她手里的單子遞給林世旭,讓她坐在診療床上。
“這個你來看,我出去拿耗材?!绷质佬衿鹕沓鲩T。
安冬夏覺得奇怪,他們這個科室根本用不上什么耗材,領一次用半年。
她低頭看了手里的單子,看到了痛經兩個字。
“你來例假肚子疼得厲害?”
女孩見林世旭離開這才怯生生開口。
“疼,疼得直打滾,中藥吃了幾個月,還是疼……”
也不是給她看病的中醫不行,而是藥醫有緣人。
她是聽別人介紹找的這個醫院的老中醫,可別個吃了就好了,她這吃了幾個月也不見好。
恰巧喬虎川在中醫科路過,介紹她掛針灸科。
實在是疼得倍受折磨,她就掛了號來看。
女孩子未婚面皮薄,見到林世旭就害羞。
還好人出去了,她這才開口。
安冬夏看她的身形消瘦,面色有些冷白,拉了簾子,讓她掀了衣服躺在診療床上。
“來例假的時候注意保暖,夏天雖熱,也不要吃西瓜?!?/p>
女孩遲疑片刻,“夏天我最愛吃西瓜,是因為這個肚子疼?”
“西瓜寒涼,你的體質還是忌口為好?!?/p>
女孩點點頭,看著那針包里的銀針閃著寒光有些瑟縮。
“疼嗎?”
安冬夏溫和笑笑,“不疼。”
話音剛落,嗖嗖嗖三針落下。
女孩還沒來得及疼,已經扎完了。
她眨著眼驚訝得閉不上嘴,“真不疼啊,我還以為你騙我……”
飛針講究的就是一個快,手指巧勁兒,跟話本上講的絕世武功差不多。
在女孩看來就是這樣。
安冬夏貼心地扯出一塊干凈的白床單蓋在她的肚子上,“這回不害怕了吧?”
“嗯,比吃藥好受,那中藥湯苦得我飯都吃不下,瘦了好幾斤?!迸⒄f著咋嘛咋嘛嘴,光說說都開始犯苦。
咬牙吃苦來的時候還疼,沒處說理去了。
留針時間一到,安冬夏快速拔下針來。
女孩感覺小腹一股暖流。
“熱乎乎的?!?/p>
安冬夏把針包合攏,“不吃生冷,再針灸幾次應該問題不大?!?/p>
女孩喘出一口粗氣,“那我什么時候再過來?”
“隔天來一次吧?!?/p>
“好?!?/p>
女孩高興離開,林世旭見女孩走遠,這才進來。
“林老師,你還真是心細,本來輪不到我上手?!?/p>
林世旭坐在椅子上,又端起茶杯吹了吹。
“女娃娃臉皮薄,咱也算男女搭配,方便不少?!?/p>
有不少女同志思想還沒有轉變過來,看婦科或是針灸,還是覺得男女有別。
這回科室里有了安冬夏,林世旭也算是省心不少。
今天裴輕舟沒來,據說是手術排滿,一整天都在手術室里。
安冬夏呆到了下班時間,騎上自行車就回大院。
還沒去過陸敬堯家,但是隨便跟大院里的孩子一打聽便知道位置。
她站在門口敲門,堯靜開門迎她。
“冬夏,你來了?!眻蜢o很驚喜趕緊拉著她進門。
她以為安冬夏不可能出現。
安冬夏點點頭,“阿姨,敬堯現在頭疼還厲害嗎?”
堯靜以為她不知道,猶豫了一瞬才低聲說道。
“疼得厲害,吃什么吐什么……”
磨人的已經不是失明,而是日復一日的頭痛不止。
遍尋名醫都只飲鴆止渴,止痛藥都吃得進口的,可這藥吃多了就會耐藥。
越來越不頂用了。
安冬夏被領上了樓,陸敬堯靜靜坐在窗邊,閉著眼曬太陽。
落日的余暉灑在他的臉上,在他的身周鍍上金光。
堯靜識趣地下樓,把空間留給二人。
安冬夏徑直走到他身邊,輕輕開口。
“我來了。”
本來閉著眼的陸敬堯緩緩睜開眼,淺笑開口。
“我在等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