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后院,月色依舊。朱雄英沉浸在初次獲得力量的興奮中,不顧身體的疲憊酸脹,再次擺開《不滅金身》鍛體初階的架勢,意圖趁熱打鐵,進一步鞏固和感受這份蛻變。
他一絲不茍地重復著那三十六式導引動作,呼吸吐納力求精準。氣血再次被催動,力量感重新涌現,皮膚的韌性、肌肉的爆發、筋絡的拉伸、骨骼的支撐,一切都顯得那么真實而迷人。
然而,就在他完成第二遍演練,進行到【莽牛耕地】這一式,極力拉伸脊柱筋絡,感受著那股酸爽的拉伸感時,一種極其細微、卻迥異于正常修煉疲勞的不適感,如同冰針般悄然刺入他的感知。
那是一種,深藏在蓬勃氣血與強化感知之下的,隱晦的滯澀感。
仿佛在某條極其細微的筋絡深處,或某塊被過度錘煉的肌肉纖維底層,留下了一道幾乎不可查的微小裂痕,又像是氣血過度沖刷后,在某個竅穴節點留下了一絲難以化開的淤塞。
這感覺極其微弱,若非他修煉《不滅金身》后感知變得異常敏銳,根本無從察覺。
它被強大的力量感和整體的舒暢完美掩蓋,如同美玉中的微瑕,繁華下的暗瘡。
朱雄英動作猛地一頓,緩緩收勢,眉頭緊緊蹙起。
他凝神內視,仔細體會著身體內部那異常微弱的不諧之處。
“不對。”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驚疑,
“這并非正常的修煉損耗,更像是一種根基處的細微損傷?”
他回想起腦海中灌輸的《不滅金身》功法信息,其中確實提到了淬煉之苦、易損根基、需以外藥相輔等模糊字眼,但當時被強大的力量感和百病不侵的描述所吸引,并未深究。
此刻親身體驗,他才猛然驚覺!
這門鍛體法,霸道剛猛,旨在極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潛能,淬煉體魄,其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對身體的高強度甚至略帶破壞性的改造!
那些導引動作和呼吸法,如同最嚴厲的工匠,強行捶打鍛造著他的身體,固然能快速成型,卻也難免在微觀層面留下難以察覺的暗傷或微瑕!
短時間內,這些暗傷微瑕無傷大雅,甚至會被強大的氣血和力量所掩蓋。
但長年累月修煉下去,這些細微的損傷不斷累積,終有一日會量變引發質變!
屆時,可能不是簡單的傷病,而是根基受損,潛力耗盡,甚至可能如堤壩蟻穴,導致整個鍛體成果崩潰,身體反而更快衰敗!
“原來如此,這就是快速獲得力量的代價么?”朱雄英額角滲出冷汗,并非因為疲憊,而是因為后怕。
“國運商城,果然沒有完美無缺的捷徑。這《不滅金身》,竟是一門先傷己、后強身的霸道法門!”
他緩緩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依舊澎湃的力量,但那力量之下,仿佛潛藏著一絲隱患。
興奮之情漸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警惕和明悟。
修煉之道,絕非一味勇猛精進便可。
若不能及時發現并彌補這功法的弊端,今日鍛體所得的每一分力量,都可能成為未來身體崩潰的導火索。
“必須找到化解或修復這些細微暗傷的方法。”朱雄英目光變得無比凝重,“藥浴?丹藥?還是需要尋找更溫和的功法中和?亦或是,需要更多的國運值,向商城兌換更完善的后續功法或補救措施?”
朱雄英強壓下心中對暗疾的憂慮,再次將心神沉入那片唯有他能見的【國運商城】光幕之中。意識快速掃過琳瑯滿目的商品,目光銳利地篩選著與療傷、固本、培元、化解暗疾相關的條目。
【九轉還魂丹(殘)】:國運值 98000。
這個,看一眼都嫌貴,且不對癥。
【千年靈芝(虛擬投影)】:國運值 5500。
此物倒是大補,但過于霸道,恐虛不受補。
【基礎回春符箓(三張)】:國運值 3000。
嗯,沒啥用出。
【少林大還丹(仿制)】:國運值 2500。
名氣倒是挺大,但也沒啥用,這個主要針對內傷重傷。
【武當培元丹(古方)】:國運值 2000。
聽起來不錯,但側重補氣,未必能化暗傷。
他的意念飛速流轉,略過一件件要么天價、要么不對癥、要么風險不明的商品。
終于,在光幕一個不算起眼的角落,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件商品上:
【古法·百草蘊脈湯】
類別:藥浴方/固本培元
效果:取百草精華,以特定君臣佐使配伍,經藥浴滲透,能溫和滋養經脈,化解因修煉外功或鍛體法門積累的細微淤塞與暗傷,強化氣血根基,彌補元氣損耗。
長期使用,可穩步提升鍛體效率,降低走火入魔及留下永久暗疾的風險。
此方藥材皆可于本世界尋得,雖有幾味較為珍貴,但非絕世罕有。
藥性溫和,循序漸進,尤適用于鍛體初期打牢根基、修復微損。
價格:國運值 1250點
“就是它了!”朱雄英眼中精光一閃。
這個價格在他的承受范圍之內。
效果描述精準地對應了他發現的細微淤塞和暗傷問題,而且注明是溫和滋養、循序漸進,正適合他目前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藥材本世界可得,避免了憑空變出藥物的麻煩,只需設法讓太醫署或信任的人去采集配制即可。
雖然1250點國運值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與未來可能導致的根基受損、潛力耗盡相比,這筆投資絕對值得!
“兌換!”意念堅定地落下。
【兌換成功!消耗國運值:1250點!】
剎那間,一股關于【百草蘊脈湯】的詳細信息涌入他的腦海。
完整的藥材清單多達三十七味,包括主藥、輔藥、引藥,詳細的配制流程,煎煮火候、時間、藥材投放順序,藥浴的方法,水溫、浸泡時長、按摩手法輔助吸收,以及注意事項。
每一味藥材的形狀、氣味、特性都清晰無比,仿佛他早已熟識多年。
得到藥方的朱雄英,心中稍稍安定。
雖然國運值再次見底,但找到了解決隱患的方法,讓他對《不滅金身》的修煉重新充滿了信心。
夜深人靜,東宮書房內燭火通明。
朱雄英并未沉浸在剛剛獲得個人力量的喜悅中,他的思維已然跳脫出自身,投向了更廣闊的層面。
大明的百萬將士。
他深知,一門強大的鍛體法若能普及于軍隊,將會產生何等可怕的力量。
士卒體魄強健,力能扛鼎,耐苦戰,負重傷而不死,行軍速度倍增。
這將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虎狼之師,足以橫掃漠北,蕩平一切邊患,鑄就前所未有的煌煌武勛!
然而,《不滅金身》的弊端如同懸頂之劍。他自己修煉尚且需藥浴化解暗疾。
若貿然推廣至全軍,短期內或許能造就一批超級士兵,但長年累月下來,暗疾積累,非但不能增強國力,反而會毀掉整整一代軍人的根基,導致大規模的非戰斗減員和戰力衰退,后果不堪設想。
那【百草蘊脈湯】的藥方,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僅僅是個人修煉的輔助品,更是能否將《不滅金身》安全推廣的關鍵所在!是解鎖大明軍隊潛力的一把至關重要的鑰匙!
但代價呢?
他需要知道,支撐起如此宏大計劃的后勤成本究竟幾何。
這絕非兒戲,而是關乎國帑民力的重大決策。
于是,他召來了精通藥材的王御醫。
當王御醫惴惴不安地行禮后,朱雄英將那份精心擬定的、實則暗合化解《不滅金身》暗疾原理的【百草蘊脈湯】藥材清單遞了過去。他的神情嚴肅而凝重,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深沉感。
“王御醫,平身。孤召你來,非為診疾,乃有一事關國朝武備之事相詢。”
他聲音平穩,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王御醫聞言,腰彎得更低了:
“殿下請講,老臣定當竭盡所知。”
朱雄英指尖點著那份清單:
“此乃孤偶得之一古方,據稱若能長期服用,可極大強健士卒體魄,增益氣力,耐寒暑,減傷病。孤思之,若我大明邊軍將士,人人得此湯藥之助,豈非如虎添翼?”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老御醫:
“然,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不可不察其耗。依你之見,若依此方,搜集藥材,供十萬將士常年服用,一年之費,需耗國庫多少銀兩?你需據實以告,不必諱言。”
王御醫雙手微顫地接過清單,只掃了幾眼,心中便已掀起驚濤駭浪。
這方子,絕非尋常補劑,其中幾味藥分明是針對筋骨勞損、深層調理的!
這位長孫殿下,所思所想,竟已深遠至此?!還要覆蓋十萬大軍?!
他強壓震驚,仔細估算,越算越是心驚肉跳,最終苦澀回稟:
“殿下,殿下宏愿,老臣,老臣嘆服。然此方耗材甚巨,尤其這幾味,若要滿足十萬大軍一年之需,刨去運輸、倉儲、損耗、人工,恐,恐非百萬兩白銀所能打住啊!此乃老臣粗略估算,實際或恐更多。”
“百萬兩。”
朱雄英輕輕重復了這個數字,臉上并未露出驚訝,反而是一種深沉的了然與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道:“孤知道了。果是耗資巨大,非一時之功可成。此事關乎重大,切勿外傳。”
“老臣明白。”
王御醫躬身退下,心中仍為皇長孫這石破天驚的設想而震撼不已。
書房內,朱雄英獨自沉吟。
“百萬兩,甚至更多。”
他低聲自語。這個數字印證了他的猜測,推廣一門能改變國運的鍛體法,其代價絕非小可。
這還僅僅是初步的藥浴成本,尚未計算組織、傳授、監督修煉所需投入的龐大行政資源。
“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目光恢復堅定,
“眼下,需借東宮之名,先小規模試制這【百草蘊脈湯】,驗證其對我修煉《不滅金身》化解暗疾的實際效果。待我自身修煉有成,證明此路可行,再于小范圍親信衛隊中秘密試行,積累經驗,摸清真正成本與效果。”
“至于將來。”
他望向窗外無垠的夜空,眼中閃爍著宏大的愿景,
“若真能證明其價值,這百萬兩白銀,乃至千萬兩,相對于一支能定鼎天下、掃蕩八荒的無敵雄師而言,或許,也并非不可承受之重。”
......
時值深秋,天高云淡,但整個京城卻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忙碌與莊重氣氛之中。
皇長孫朱雄英的冊封大典,乃國朝重典,其儀注規格經朱元璋欽定,遠超常制,直逼太子冊立之禮,乃至在某些細節上猶有過之。
此刻,大典前的各項布置已近尾聲。
這座京城中最宏偉、象征皇權核心的殿宇,已被裝飾得輝煌奪目。
從殿內金臺一直延伸至殿外廣場的漢白玉御道和丹陛,已被沖刷打磨得光可鑒人,一塵不染。
御道兩側,新增了象征皇太孫儀制的金輅、玉輅,雖未套馬,但已擦拭得金光燦然,靜待主人。
殿內,九龍金漆寶座巍然矗立于須彌座式金臺之上。寶座前增設了稍小一號、同樣雕龍繪鳳的皇太孫座,雖略低些許,但規制已顯尊崇。
寶座兩側,依古制陳設著甪端、仙鶴等香爐,香煙預焚,彌漫著皇家專用的珍貴香料氣息。
殿內兩側及后方,依序排列著全套天子鹵簿的一部分。
旌旗、幡幢、傘蓋、斧鉞、金瓜、朝天鐙,林林總總,色彩絢爛,紋飾精美,無聲地訴說著極致的威嚴。
尤其是那面代表皇太孫的專屬旗幟,上面新繡的徽章在殿內光線照射下熠熠生輝。
殿內一角,編鐘、編磬、琴瑟等禮樂樂器已安置妥當,樂生們穿著特定禮服,正在進行最后一次無聲的演練,確保動作整齊劃一。
奉天殿前的巨大廣場,更是氣象森嚴。
儀仗陣列:廣場上,戟、殳、矛、弓矢等兵仗儀衛按嚴格規制排列,寒光閃閃,軍士皆頂盔貫甲,紋絲不動,如同雕塑般肅立。龐大的法駕鹵簿隊伍已在此集結完畢,一直排列至午門外,旌旗招展,望之如云。
廣場上以白灰和錦緞標線,清晰地劃分出王公、勛貴、文武百官按照品級爵位站立的位置,井然有序,不容有絲毫錯亂。
靠近丹陛的位置,為各地前來觀禮的藩王設置了特殊的席位和屏風,寬闊的御道通道被徹底清空,兩側由身著錦衣的大漢將軍和旗手衛士兵層層把守,一直延伸到極遠處。
從午門開始,經奉天門,直至奉天殿,所有主要通道宮門皆張燈結彩,懸掛象征喜慶和皇家威儀的燈籠、帷幔。沿途所有建筑都被徹底清掃、修繕,煥然一新。
禮部、鴻臚寺、光祿寺、錦衣衛、內官監,所有相關衙門的官員、吏員、侍衛、宦官、宮女皆處于高度緊張和忙碌的狀態,反復核對流程、檢查物品、演練儀軌。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盛大典禮前夕特有的、混合著肅穆、緊張與期待的沉重氣息。
萬事俱備,只待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