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圣威于女媧身上沖天而起,繼而席卷整座洪荒。
山川為之靜默,河海為之停波。
萬物萬靈的血脈深處,一個至高無上的烙印被強制刻下。
圣人!
這是獨屬于圣人的威嚴,是天道權柄的具象化。
此刻,身處不周山之巔的周源,卻并未被這股圣威所影響。
女媧成圣的光環溫柔地將他籠罩,隔絕了一切外在的壓迫。
他的心神,正沉浸在一片玄妙的光海之中。
【叮!恭喜宿主相助女媧證道成圣,完成選擇任務!】
【獎勵發放中……恭喜宿主獲得先天異寶:三光神水池!】
虛空之中,一座不過三尺見方的玉池悄然浮現,它并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大道法則交織而成。
池身流淌著混沌色的光暈,池底卻仿佛鑲嵌了三顆永恒不滅的星辰。
一顆璀璨如日,一顆清冷如月,一顆浩瀚如星。
正是這三顆法則核心,在源源不斷地衍生著池中的神水。
周源的心神剛剛觸及,一股沛然莫御的生命道韻便撲面而來,讓他每一個神念微粒都在歡呼雀躍。
池中并非空無一物。
一層薄薄的液體覆蓋著池底,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色彩。
日光神水的熾烈,月光神水的陰柔,星光神水的浩渺,三者完美交融,化作一種蘊含著創生與終結之秘的神秘液體。
這便是三光神水。
“足夠了。”
周源的神念在池中掃過,心中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蕩。
池中積蓄的神水,雖然不多,卻也有足足臉盆大小之多。
有了它,他便擁有了近乎無限的續戰之力。
任何搏殺,任何死局,只要一滴神水下肚,便能瞬間扭轉乾坤。
他甚至能感受到,若是將其中任何一種神水單獨分離出來,那便是足以毒殺大羅金仙的恐怖劇毒。
攻防一體,生死逆轉。
這件先天異寶的價值,遠超他的想象。
也就在此時,洪荒天地終于從那短暫的靜滯中蘇醒。
億萬萬生靈,無論身在何方,無論修為高低,盡皆本能地朝著不周山的方向俯身。
“吾等,恭賀女媧娘娘證道成圣!”
“圣人無疆!”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匯聚成一股龐大的氣運洪流,涌向不周山。
這是對天地間第一位圣人的敬畏。
然而,對于那些站在洪荒頂端的大能而言,這聲音卻刺耳無比。
羨慕,嫉妒,最終化為一種無法言說的暴怒。
“……與夫君周源,一同創造人族……”
女媧成圣時的宣告,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們的道心之上。
圣人,至高無上的存在,竟然已經有了道侶?
那個周源,他憑什么?
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一個屢次攪動洪荒風云的異數,憑什么能得到圣人的青睞?
這種天大的機緣,這種一步登天的氣運,為何偏偏落在了他的身上!
無數洞天福地之中,都有壓抑不住的怒意在升騰。
昆侖山,三清殿。
此地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三道偉岸的身影靜坐云床,卻無人言語。
他們是盤古元神所化,是道祖鴻鈞座下最早的三位親傳弟子,是整個玄門的臉面。
他們本該是天定的圣人,洪荒未來的執掌者。
第一個證道成圣的榮耀,理應在他們三兄弟之中誕生。
可現實卻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女媧,那個一直以來不顯山不露水的四師妹,竟然彎道超車,搶先一步,登臨了那至高的圣位。
“周源!”
最終,還是元始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女媧竟與這廝結為了道侶!”
“日后,想要尋他的麻煩,豈非難如登天!”
元始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心性何其高傲,自詡盤古正宗,俯瞰眾生。
當年被周源當眾折辱,早已視作畢生大恨。
若非這些年周源展現出的戰力太過駭人,讓他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早就殺上門去,一雪前恥了!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女媧證道成圣,還與周源是道侶關系。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周源的身后,站著一尊不死不滅、天道之下的最強者。
除非他們三兄弟全部證道成圣,聯手之下或許還有一絲可能。
否則,只要他們敢對周源出手,女媧的圣人手段必然會瞬間降臨。
到那時,別說報仇,他們自身都可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證道成圣才是當務之急。”
“不過,吾等,是否要上門恭賀女媧師妹?”
就在這時,通天開口問道。
此言一出,元始的臉色更加難看。
去恭賀?
去恭賀那個搶了他們風頭的師妹,去恭賀那個讓自己恨之入骨的仇敵周源?
那不是恭賀,那是去自取其辱!
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子,終于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神古井無波,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輕輕搖頭。
“以吾等跟腳,成圣,不過是時間早晚。”
一句話,平淡至極,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瞬間安撫了元始和通天躁動的道心。
是啊,他們是盤古正宗,天命所歸。
老子繼續說道:“若女媧師妹與那周源無關,吾等上門恭賀,探尋一二成圣玄機,亦無不可。”
“但如今……”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無比明確。
他們三人與周源之間早已有了嫌隙,此刻女媧新晉成圣,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他們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門,對方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讓他們三人顏面掃地。
三清的臉面,比什么都重要。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幾句指點,去冒著丟盡顏面的風險,不值。
“恭賀一事,暫且作罷。”
……
天庭,凌霄寶殿。
太一金色的眼眸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圣人這是何意?!”
“她難道不知曉周源和我妖族的血海深仇嗎?斬我妖族大將,奪我妖族機緣,樁樁件件,哪一樣能忘!”
“如今她證道成圣,卻和此獠結為道侶?以后我妖族見到周源,難道還要躬身行禮,尊稱一聲‘圣人夫君’不成?”
太一越說越怒,太陽真火幾乎要將他的道袍點燃,下方群妖噤若寒蟬,連頭都不敢抬。
端坐于帝座之上的帝俊,面容同樣陰沉無比。
原本,女媧證道成圣,天降功德,他妖族天庭作為女媧名義上的歸屬,亦能分潤到一絲氣運,這對于整個妖族而言,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可現在,這件天大的好事,卻變成了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妖族的臉上。
女媧和周源結為道侶,這對于妖族而言,不亞于晴天霹靂。
這意味著,他們妖族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圣人,轉頭就站到了他們最大的對頭那邊。
“罷了!”
帝俊的聲音響起,不帶絲毫情緒,卻讓殿內暴烈的氣息為之一緩。
“不管如何,我妖族出了一位圣人,此舉對我妖族士氣大有提升。此乃事實,洪荒萬族皆知。”
太一胸膛劇烈起伏,終究沒有再言語。
他明白,木已成舟。
圣人的選擇,他們不可能左右,也無力左右。
但妖族和周源之間的恩怨,卻不可能就這樣一筆勾銷!
太一的眼神重新變得狠戾。
大不了,就和圣人撕破臉!
他就不信,女媧還真敢為了一個周源,對他們整個妖族下死手。
她能證道成圣,他們妖族在其中也是出了一部分力氣的!
若沒有妖族四皇之名庇護,她女媧怎能安穩修行,在洪荒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走到今天,最終證道成圣?
這份天大的因果,她女媧必須得認,也不得不認!
帝俊看著太一的神情,便知其心中所想,他沒有阻止,只是眼底的幽暗,變得更加深沉。
……
不周山,祖巫殿。
十二道頂天立地的身影盤膝而坐,他們周身氣血翻涌,煞氣沖霄,僅僅是存在,就讓周遭的空間不斷扭曲、破裂。
此刻,這十二位祖巫的神色,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女媧,證道成圣了。
這個消息本身就足夠驚人,更驚人的是,為其護道的,竟然是周源。
而現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難怪周源會不惜得罪巫族,也要出面幫其護道,原來兩人竟是道侶關系。
如此說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兄長!”
脾氣最為火爆的祝融甕聲甕氣地開口,他周身火焰跳動,將空氣都燒得噼啪作響。
“此舉會不會給我巫族帶來什么隱患?”
他的話音落下,其余祖巫的目光,也都齊刷刷地落在了為首的帝江身上。
要不是他們之前聽從帝江兄長的決斷,將女媧給放上不周山,女媧也無法在不周山造人成圣。
可女媧,終究是妖族的四皇之一!
如今她成了圣人,萬一將來巫妖大戰再起,她站在妖族那邊,對他們巫族出手,他們承受得住一尊圣人的攻擊嗎?
帝江的面容始終平靜,他睜開眼,掃視了一圈自己的弟妹們。
“吾等讓路,不是給女媧讓路。”
帝江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那是因為對周源道友,吾等心服口服。”
“何況,和我們有生死恩怨的,是帝俊還有太一那兩只扁毛畜生,是整個妖族。女媧本人,和我巫族并無直接的恩怨。”
“我巫族行事,頂天立地,豈能做那阻人大道的小人行徑?”
說到這里,帝江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無奈。
“最關鍵的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啊!”
一句話,讓所有祖巫都沉默了。
是啊,圣人已成,再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他們聽著帝江的分析,也覺得有理。
既然如此,那么便只能夠以不變應萬變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們巫族,何曾懼過誰!
……
不周山上,那股鎮壓萬古,令眾生俯首的圣威已經緩緩平復,盡數收斂。
女媧俏生生地立于周源身側,圣威斂去,她身上那股超脫于天地之外的道韻卻愈發濃郁,一雙美眸中,滿是抑制不住的欣喜與激動。
“多謝夫君助我,不然本宮怕是沒有那么容易證道成圣。”
女媧轉過頭,看向周源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感慨與柔情。
若無周源,她不知還要在準圣之境困頓多少歲月。
周源笑呵呵地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促狹。
“那娘子打算如何謝我?”
女媧的俏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從臉頰蔓延到白皙的脖頸,她嗔怪地白了周源一眼,聲音細若蚊蚋。
“我人都是你的了,你還想怎么謝?”
那嬌羞的模樣,哪里還有半分天道圣人的威嚴,分明就是一個陷入情網的小女人。
周源心中一蕩,隨即輕笑一聲,將話題拉了回來。
他開口問道:“娘子修為剛剛突破,想必境界尚未完全穩固,接下來是不是要閉關一段時間?”
聽到正事,女媧的神色也嚴肅起來。
她臻首輕點:“不錯,我正準備和夫君你說這件事。”
說完,她的目光越過周源,看向了不遠處那片新生的土地。
在那片土地上,百元個赤著身子的生靈正茫然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他們便是人族。
雖然其中有著一元之數的先天人族,跟腳不凡,但對于如今危機四伏的洪荒而言,他們依然脆弱得如同螻蟻。
任何一頭大妖路過,吹一口氣,都可能讓他們死傷慘重。
女媧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為人母的慈愛與擔憂。
在閉關穩固修為之前,她必須要先將人族給安頓好才行。
想到這里,她再度看向周源,美眸中帶著一絲請求與期盼。
“夫君的道場位于東海之地,清靜無為,那地方多半不會被未來的大劫所影響。”
“夫君可否……幫我照看一番人族?”
周源聞言,心中立刻開始飛速盤算。
照看人族?
這可是個天大的因果。
人族乃是女媧證道之基,未來更是天地主角,身負大氣運。
照看他們,好處自然是無窮的,但同樣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與風險。
這件事嘛……
只是,不等周源思索結束,突然,一道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驟然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女媧正在請求宿主相助,觸發神級選擇。】
【選擇一:答應女媧,幫忙照看和安頓人族。獎勵:人族氣運至寶崆峒印!】
【選擇二:拒絕女媧,以自身修行需要鞏固為借口,婉拒女媧的請求。獎勵:先天靈根紫陽葡萄一株。】
【選擇三:不去接茬,以言語暗示女媧,身為人族圣母,當為自己創造的種族盡心盡責。獎勵:后天靈寶捆仙鎖。】
周源的目光幾乎沒有絲毫游移,便徑直落在了第一個選項之上。
他與女媧的關系已然注定,這不僅僅是道侶間的結合,更是氣運的交融。
而人族,這初生的天地主角,其身上纏繞的因果之線,幾乎與未來洪荒天地間所有的大機緣、大功德都緊密相連。
將這未來的氣運源泉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近距離觀察,悉心引導,對于他日后謀劃那海量的天道功德,有著無法估量的好處。
更不用說,這三個選項所對應的獎勵,其價值高下,根本無需深思。
一個念頭便足以分辨。
“我選擇一!”
周源的聲音在心海中響起,沒有半分遲疑。
做出決定的瞬間,他周身的氣機都仿佛變得更加圓融,與這方天地的聯系也愈發緊密。
他轉過身,望向身旁氣息仍在不斷攀升,圣威流轉的女媧,眸光溫潤。
“娘子放心閉關便是!”
“人族就交給我來照顧,定然不會讓其出現任何狀況。”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仿佛只要他一開口,世間便再無難事。
聽到這聲“娘子”,女媧絕美的臉龐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紅暈,圣人的威嚴都因此柔和了三分。
再聽到周源將庇護人族的重擔主動攬下,她心中最后一絲顧慮也煙消云散。
“等我穩固修為后,再去方丈仙島找夫君。”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無上道韻,直接撕裂了不周山堅固無比的空間,沒入虛空深處,消失不見。
圣人一念,可至天地任何一處。
兩人剛剛才在天道見證下結為道侶,轉瞬便是分別,女媧心中自然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不舍。
但她同樣清楚,對于他們這個層次的存在而言,修為的穩固與精進,才是維系一切的根本。
她原本甚至已經做好了打算,待證道之后,便效仿其他圣人,于三十三重天之外的混沌中開辟一方屬于自己的道場。
如此一來,既能彰顯圣人威儀,也能徹底與妖族的因果進行切割,避免被那早已注定的天地大劫所波及。
可現在,她有了周源。
方丈仙島,那傳說中連道祖都無法推算出的混沌碎片所化之地,其安全性,恐怕比混沌中的新開道場有過之而無不及。
去夫君的道場居住,似乎是更好,也更讓她心安的選擇。
這個于心中盤桓了許久的念頭,便在此刻悄然打消。
目送女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感知中,周源收回目光,轉而投向了下方那數以百萬計,正用純粹而崇敬的眼神仰望著他的初生人族。
他不再耽擱,心念一動,一股浩瀚無邊的大神通之力瞬間席卷而出。
轟隆!
大地輕顫,整塊陸地板塊被他以無上法力硬生生從不周山的山腳剝離,緩緩升空。
遠方,巫族的十二祖巫部落中,一道道強橫無匹的氣息沖天而起,遙遙望向此地,但最終沒有任何一位祖巫出面干涉。
這倒是讓周源省卻了一些可能出現的麻煩。
他托舉著這片人族大陸,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億萬里之外,縮地成寸,斗轉星移,在其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過片刻光景。
一陣帶著咸濕與磅礴水汽的風迎面吹來。
周源停下了腳步,下方已然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蔚藍。
東海之濱。
他神念掃過,為他們挑選了一塊最為肥沃,也最為安穩的臨海地帶,隨后緩緩將整片大陸板塊安放下去。
“此地距離大陸中心遙不可及,可避開巫妖二族的紛爭。”
“海域之中生靈繁盛,蘊藏著數之不盡的食物,你們可憑自身之力前去取用。”
周源的聲音如同天道綸音,清晰地回響在每一位人族的耳畔。
下方的人族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圣父!
他們的圣父,當真是為他們考慮得太過周全了!
對于懵懂初生的他們而言,東海之濱確實是一個完美的棲息地。
這里遠離了那些氣息恐怖的洪荒大族,不用日夜擔心成為他人口中的血食。
而且,此地距離圣父的道場應該不遠,若是族中遭遇無法抵御的危險,他們還能第一時間向圣父求救!
這是何等的庇護!何等的恩賜!
“拜謝圣父!”
“拜謝圣父!”
下一刻,以三位人族首領為首,所有先天人族盡數跪倒在地,對著天空中的周源行五體投地之大禮,神情虔誠到了極點。
周源微微頷首,接受了這份香火愿力。
隨后,他的身形便直接淡化,消失在了東海之濱的上空。
人族想要真正地發展壯大,還需要一段無比漫長的時間去沉淀,去摸索。
他能做的,也僅限于此。
為他們挑選一塊能夠避開前期大劫,適合他們低調發展的風水寶地。
至于未來的路,終究要靠他們自己去走。
……
方丈仙島。
仙霧繚繞,道韻天成。
周源的身影剛剛顯現,一道金光便疾速掠來,化作金翅大鵬的身形,恭敬地單膝跪地。
不周山上的盤古威壓太過沉重,即便是他這等大羅金仙也難以久留,因此在將周源與女媧送到山腳之后,他便提前一步返回了仙島。
“尊上!燭龍前輩前來造訪。”
“已經在道場之外等候多時了。”
金翅大鵬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絲凝重。
周源聞言,眉梢微微一挑,透出一絲驚訝。
他還正盤算著,稍后便去一趟龍族祖地,尋找燭龍,讓他安排一些龍族強者于東海之中,暗中庇護一下初生的人族。
卻不曾想,自己還沒動身,這位龍族的定海神針,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他邁步向道場之外走去。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道場入口的剎那,一道原本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古老而滄桑的身影猛然睜開了雙眼。
正是燭龍。
他一個閃身便湊到了周源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那張威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奇。
“道友,你瞞得本座好苦啊!”
燭龍的聲音帶著一種特有的蒼老感,語氣卻像是發現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充滿了驚嘆。
“若不是女媧道友證道成圣,那浩大的道音傳遍洪荒,怕是這天地之間,還沒有誰能知曉你們二位的關系!”
周源看著他這副模樣,神色間掠過一絲無奈。
看看,這誤會大了。
他和女媧明明是在不周山上,于天道見證之下,才剛剛結為道侶。
怎么到了燭龍口中,就成了隱藏多年的秘密了。
不過,這種事情涉及到圣人顏面,以及他們結合的真正時機,確實不好對外人解釋。
他只能不動聲色地主動岔開話題。
“道友這么火急火燎地跑來找我,該不會就是為了專門恭賀我這件事吧?”
話音剛落,燭龍臉上那副好奇八卦的神情瞬間收斂。
他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那雙金色的龍瞳死死盯著周源。
“不然呢?”
他反問一句,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天地之間,誰人不知,女媧是妖族的媧皇!”
“如今她證道成圣,成為天道之下第一位圣人,妖族氣焰必定滔天。若那帝俊太一再度率領妖族大軍降臨東海,我龍族……可再沒有半分抵抗之力了!”
妖族的底蘊與數量,皆非日漸式微的龍族所能比擬。
如今,女媧證道成圣,那無上的圣人威壓更是化作了實質的陰影,籠罩在龍族的未來之上。
自然,燭龍著急也很正常。
周源洞悉了燭龍此行的根本意圖,他神色平靜,輕笑道:“這點道友可以放心。”
“我那道侶,并不會在這種事上相幫妖族。”
燭龍那雙蘊含著歲月滄桑的龍目中,透出一絲深切的不解。
“為何?”
周源并未立刻作答,他眼簾微垂,似在組織言語,片刻后,才緩緩開口。
“圣人不死不滅,卻也無法和天地大劫抗衡。”
“如今天地間大劫之氣越發驚人,這一點以道友的修為,應當有所感受才是。”
這番話語玄之又玄,燭龍聽得眉心緊鎖,依舊是云里霧里,未能完全勘破其中深意。
但他抓住了最關鍵的一點,他從周源這里得到了他最想要的那個答案。
只要女媧圣人不會插手龍族與妖族之間的爭端,那龍族便還有周旋的余地。
這就足夠了。
他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總算落下了大半。
“此外,道友既然來了,我正好有著一件事要和道友言語。”
周源引著燭龍,兩人一前一后,步入了清靜無為的道場之中。
“道友有事盡管說便是!”
燭龍一掃先前的憂慮,聲音變得洪亮有力。
“你我既然為同盟,只要我龍族幫得上忙,定然不會有任何推辭!”
周源臉上漾開一抹笑意。
“道友知曉,貧道那道侶女媧能夠證道成圣,正是因為創造出了人族。”
“其現在閉關穩固修為,便將人族托付給貧道來照顧,貧道將其安頓于東海之濱,所以想要請道友派遣一些龍族強者照看人族。”
燭龍聞言,爽朗大笑。
“本座還以為是什么事,此乃小事。”
他大手一揮,顯得毫不在意。
“本座回去后就安排龍族強者暗中照看,有我龍族庇護,無量海域中的任何海域生靈都不敢造次!”
周源微微頷首,這正是他請動龍族的根本原因。
新生的人族太過脆弱,就像是黑夜中一盞剛剛點燃的油燈,任何一陣微風都可能將其吹熄。
而無量海域之中,潛藏著太多覬覦的目光。
洪荒萬族,論靈性,人族當屬第一。
這種與生俱來的靈性,對于那些修行陷入瓶頸,或是專修邪門歪道的生靈而言,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在他們眼中,人族并非一個獨立的智慧種族,而是一味上等的“口糧”,一劑能助長修為的靈丹妙藥。
在人族真正擁有自保之力前,他必須將所有潛在的威脅,都扼殺在搖籃之中。
周源的目光變得深邃,他凝視著燭龍,話鋒一轉。
“此外,道友之前不是曾經問過如何才能夠抵消龍族的一些業力?”
這一句話,瞬間讓燭龍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周源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份量。
“人族之事牽連甚大,道友只要能夠將這件事做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消磨龍族業力,不過易如反掌!”
為了讓燭龍徹底將這件事烙印在心上,周源不介意把話挑得更明。
燭龍聽著這話則是眼中精光閃爍。
要是真的能夠將龍族身上的業力消除一些,對于他而言絕對是好事。
他的修為遲遲無法突破混元金仙后期,不就是因為業力的影響。
若是真能消除龍族身上的業力,哪怕只是一絲一毫,對他,對整個龍族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是再造之恩!
“道友放心!”
燭龍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情緒,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與肅穆,他對著周源,立下了重諾。
“這件事,就交給我龍族!”
兩人又簡單交談了幾句,燭龍便再也坐不住了。
人族之事,已然不再是一樁簡單的庇護任務,而是直接與龍族的未來,與他自身的道途緊密相連。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個結果。
身影一閃,燭龍便直接撕裂空間,離開了道場,那股焦急與期盼的氣息,久久未散。
送走了燭龍,洞府之內重歸寂靜。
周源盤膝而坐,心神沉入內景。
此次相助女媧造人成圣,他所獲得的反饋同樣豐厚無比。
一股浩瀚如煙海的天道功德,正靜靜地懸浮在他的元神識海之中,散發著讓萬物親和的氣息。
若是將這股功德盡數用以沖關,他有十足的把握,能一鼓作氣,直接將修為推入混元金仙后期。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立刻掐滅。
修行之路,如履薄冰,一步走錯,便可能影響未來的上限。
他這些年來的修行,向來是穩扎穩打,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實,根基底蘊之深厚,遠超同階。
用功德強行拔升修為,固然是一條捷徑,卻也是一條險路。
那暴漲的力量必然會帶來根基的虛浮,讓他對力量的掌控出現瑕疵,從而削弱他真正的戰力。
殺雞取卵,智者不為。
這并非周源所想看到的。
更何況,此番創造人族,他并非只是旁觀,而是親自下場,以無上法力摶土造人,捏造了相當一部分的人族。
這個過程,讓他對“造化法則”的理解,瞬間有了一個質的飛躍。
無數玄奧的感悟在他心頭流淌,那是一種直抵大道本源的觸動,讓他原本堅固無比的修為壁壘,都隱隱出現了松動的跡象。
朝聞道,夕死可矣。
這種頓悟,千載難逢,其價值甚至在那些天道功德之上。
不過,在閉關消化這份感悟之前,周源還有一件事要辦。
便是處理這股浩瀚的天道功德。
如此龐大的力量,一直存在識海之中,本身就是一種浪費。
必須讓它物盡其用,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底牌。
周源心念電轉,略作思索,一個方案便已然成型。
他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體內的七個先天寶葫蘆。
如今,他已成功祭煉了其中兩個,一為招妖葫蘆,可號令天下妖族;二為斬仙葫蘆,內蘊三道斬仙飛刀,威力無窮。
眼下,正是祭煉第三個寶葫蘆的絕佳時機。
天道功德,素有“萬金油”之稱,其玄妙之處在于,能洗練法寶,提升其品階,甚至賦予其特殊屬性。
或許,能借此機會,祭煉出一件功德靈寶級別的葫蘆也未可知。
嗡!
心神一動,周源不再猶豫。
他瞬間將那股浩瀚無邊的天道功德,自識海之中盡數祭出!
剎那間,整個洞府被無邊金光徹底淹沒,那光芒并非刺目,反而溫潤祥和,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至理。
一個通體呈現紫黃二色的寶葫蘆,自周源袖中應念飛出,徑直投入那片功德金海之內。
無窮無盡的天道功德,化作了無數條纖細的金色溪流,緩緩地,卻又堅定地朝著紫黃葫蘆匯聚而去,將其層層包裹,浸泡于其中。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千年。
那片浩瀚的功德金海,竟被那小小的葫蘆吞噬得一干二凈。
紫黃葫蘆的本體,也在這吞噬的過程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它原本古樸的表面,此刻竟流淌著熠熠生輝的功德寶光,一道道玄奧的金色紋路在葫蘆表面自然生成,神圣而莊嚴。
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從葫蘆上彌漫開來。
顯然此寶已然脫胎換骨,晉升為了后天功德靈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