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后天功德靈寶,其本身卻孕育著一種堪稱逆天的玄妙之能。
每隔萬年,這功德葫蘆的內部便會自行演化,凝聚出一縷精純無比的天道功德。
萬年時光,于洪荒不過彈指一瞬。
而他,擁有著近乎無窮的“彈指”。
這意味著,只要時間長河不息,他便能源源不斷地汲取這世間最為玄奧的力量。
周源的神念沉入其中,感受到了一種近乎永恒的律動,仿佛握住了一條流淌著功德金光的未來長河。
因此只要時間足夠,周源就可以得到無窮無盡的天道功德!
他手掌一揮。
懸浮于虛空的功德葫蘆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周身縈繞的萬千道韻光華瞬間向內坍縮,盡數斂入葫蘆本體之中,再無一絲一毫的氣息外泄。
周源滿意地將其收起。
那股磅礴的功德之力已經與葫蘆的本源徹底交融,化作了這件靈寶的根基,再也無法被剝離出來直接用于提升修為。
不過周源并未有半分惋惜。
以功德提升修為,終究是外道,根基不穩,遠不如自身感悟來得扎實。
有沒有這筆“快錢”,于他而言,無所謂。
他緩緩閉上雙目,洞府之內,空氣都開始微微震顫。
周源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空冥之境,屏氣凝神,將一切外物盡數排遣于心神之外。
他體內的法力如同被點燃的星河,開始瘋狂奔涌,周身的氣勢節節攀升,一層強過一層的威壓朝著四面八方席卷開來。
不過片刻,他的修為氣息就暴漲了一大截。
只是,那層通往混元金仙后期的壁壘,依舊堅固,還差臨門一腳的火候。
這份修為的精進,并非源于功德,而是來自另一樁更大的機緣。
不周山下,相助女媧摶土造人。
那創造生命、衍化萬物的過程,讓他對造化法則的感悟抵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
此刻,他要做的,便是將這些深奧的法則感悟,徹底消化、吸收,將其轉化為自身修為的基石,一舉沖開那道最后的關隘!
與此同時。
方丈仙島之外,萬里無云的清澈天穹,驟然被一道幽暗深邃的陰影撕裂。
那道身影的速度快到極致,幾乎要將空間都摩擦出灼熱的火花,只是一瞬,便已跨越無盡距離,出現在仙島的邊緣。
可怖的妖氣與威壓,尚未擴散,仙島本身便已做出了反應。
嗡——!
一道璀璨奪目的金光沖天而起,瞬間化作一個巨大的金色護罩,將整座方丈仙島籠罩其中,其上符文流轉,道韻天成,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凜然神威。
“來者止步!”
一聲暴喝響徹云霄,金光之中,一道身影憑空浮現,雙翼一振,根根翎羽倒豎,宛如黃金鑄就的神劍,鋒芒畢露。
正是金翅大鵬。
他那雙銳利的瞳孔之中,迸射出駭人的神光,死死鎖定著前方的身影。
來者的威壓讓他血脈都為之悸動,那股源自太古兇獸的恐怖氣息,遠在他之上。
但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沒有半分畏懼。
這里是方丈仙島,是尊上的道場。
頃刻間,那道身影周圍彌漫的妖氣緩緩散去,露出了鯤鵬那張陰郁的面容。
金翅大鵬的瞳孔微微一縮。
妖師鯤鵬!
兩人隔著金色護罩遙遙對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張力。
片刻之后,還是鯤鵬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壓下心中的不耐,主動開口。
“貧道有要事來見周源道友!勞煩通稟一聲。”
他的聲音聽似平靜,但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金翅大鵬眸光閃爍不定。
他還在猜測鯤鵬的來意。
是尋仇?還是另有圖謀?
尊上與妖族之間的恩怨,早已傳遍洪荒。
但看鯤鵬此刻孤身前來,姿態放得極低,確實不像是要掀起戰端的樣子。
而且,他身上并無殺氣。
沉吟片刻,金翅大鵬最終還是選擇了穩妥。
“你在此地候著,我去稟告尊上一聲!”
他的語氣依舊強硬,不帶絲毫客氣。
話音落下,金翅大鵬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仙島深處,消失不見。
原地,鯤鵬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乃是北冥之主,妖族妖師,地位尊崇,便是在妖皇面前也可不拜,出入凌霄寶殿更是無需通報。
何曾受過這般被一小輩看門人呼來喝去的屈辱?
一股暴虐的怒火自心底升起。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元神深處那一道若有若無,卻又堅不可摧的枷鎖。
那是他的命脈,正被別人握在手中。
最終,他只是緩緩垂下眼簾,將所有的陰鷙與殺機盡數斂去,如同一尊雕塑般,靜靜懸浮在仙島之外。
這口氣,他只能忍。
仙島之上,金翅大鵬化作的金光速度不減,徑直落在了周源的洞府門前。
他恭敬地躬身行禮,聲音透過洞府禁制清晰地傳了進去。
“尊上,妖師鯤鵬前來拜見!”
洞府之內,正全力消化造化感悟的周源,雙眼猛然睜開。
兩道神光一閃而逝,整個洞府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終于來了!
“讓他進來!”
周源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得了命令,金翅大鵬當即轉身,撤去了阻攔鯤鵬的禁制,并親自為其引路。
很快,鯤鵬便踏上了方丈仙島的土地。
甫一進入,饒是以鯤鵬的見識與心性,依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心神搖曳。
空氣中,濃郁到近乎化為實質的先天靈氣撲面而來,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著瓊漿玉液。
腳下的地面,鋪就的并非凡石,而是散發著瑩瑩寶光的靈玉。
道路兩旁,隨處可見的奇花異草,竟有不少是外界早已絕跡的先天靈根,此刻卻如同尋常花草般被隨意栽種著。
遠處仙山樓閣,瑞氣千條,霞光萬道。
富裕!
這已經不能用富裕來形容了!
這簡直是一種奢侈到令人發指的底蘊!
怪不得周源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與整個妖族為敵。
單憑這座仙島的底蘊,放眼整個洪荒,又有幾人能夠比擬?
這個念頭在鯤鵬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沉的忌憚所取代。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靈霧,最終鎖定在了那洞府前,盤坐于玉臺之上的身影。
周源。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鯤鵬的神色變得無比復雜,有怨毒,有恐懼,有不甘,最終都化作了一聲壓抑的嘆息。
他上前幾步,深深一躬。
“見過周源道友。”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仿佛能夠穿透鯤鵬的肉身,直視其戰栗的元神。
“不錯不錯,沒想到你這么快就主動上門了,本尊還以為你要再晚些時日才會過來。”
這番話語,如同利刃,狠狠刺入鯤鵬的心臟。
鯤鵬聞言,那張強行擠出的平靜面容再也無法維持,瞬間陰沉下來。
“貧道元神受控于道友手中,若是不上門問個明白,怕是寢食難安啊!”
周源微微點頭,也沒有賣什么關子。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靜靜注視著鯤鵬,仿佛能洞穿其元神,看透其一切思緒。
下一刻,周源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意念微動。
他身前的虛空陡然泛起一圈無形的漣漪,空間法則在這一瞬被輕易扭曲,一抹混沌幽光從中滲透而出。
一個紫綠色的葫蘆悄無聲息地懸浮于兩人之間,它出現的瞬間,周圍的光線都被其吞噬,萬千道韻在其表面流轉,卻又盡數內斂,沒有泄露一絲一毫的威壓。
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內斂,才更彰顯出其無法想象的底蘊和恐怖。
周源的指尖輕輕在葫蘆光滑的表面上劃過,聲音平淡,卻如九天玄雷在鯤鵬的元神深處炸響。
“也不瞞你,你的一縷元神被本尊封禁于這件極品先天靈寶中。”
“你的生死,在本尊的一念之間。”
“以后要如何行事,想必你應該了解,是吧?!”
最后兩個字,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極裁決。
轟!
鯤鵬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在劇烈震顫,一股源自生命本源最深處的冰冷與驚悸,瞬間席卷了他全身。
他瞳孔猛然收縮,死死地盯著那個紫綠葫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一部分,自己最核心的生命印記,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禁錮在那片小小的方寸天地之中。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咽喉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對方只需稍稍用力,自己的萬古道行便會化作飛灰。
原來如此。
原來上次的死里逃生,根本不是僥幸。
那不是逃脫,而是對方早已布下的棋局,自己不過是一枚被精準牽引,自以為逃出生天的棋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與怒火,從鯤鵬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
他乃是北冥之主,洪荒妖師,天地間最為頂尖的大能者之一,何曾受過這般被人掌控生死的奇恥大辱!
但是,那股滔天的怒焰僅僅燃燒了一瞬,便被更為冰冷的現實澆滅。
他清楚,對方既然敢于如此坦然相告,便意味著自己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發怒,只會加速自己的滅亡。
鯤鵬周身激蕩的氣息緩緩平復,眼中的不甘與憤恨被他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深沉。
好死不如賴活著。
這句話,對于他這種自私自利,視自身性命與大道高于一切的生靈而言,是永恒的真理。
只要還活著,只要元神不滅,就有無限的可能。
未來大劫變幻莫測,未必沒有脫身之日。
想通了這一點,鯤鵬緊繃的身體微微松弛下來,他抬起頭,那張陰鷙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仿佛剛才的元神震顫從未發生。
他微微垂首,姿態放得極低。
“你想要貧道做什么?”
鯤鵬沉吟片刻,終是開口問道。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艱澀。
周源淡淡道:“你只需要繼續潛伏于妖族之中,幫本尊監視妖族便是。”
“等以后需要你進行其他配合,本尊會傳音給你。”
簡單的命令,卻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鯤鵬的未來徹底籠罩。
鯤鵬沉默了。
他知道,僅僅是作為一個被動的眼線,價值是有限的。
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得有價值,就必須主動展現出自己的作用。
一念及此,他不再猶豫,決定拋出一個足夠分量的投名狀。
鯤鵬抬起頭,沉聲道:“第一次巫妖大戰結束后,帝俊和太一便讓白澤和伏羲兩人配合,著手推演一座大陣。”
“此陣,名為周天星斗大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蘊含著驚天的信息。
“這周天星斗大陣乃是匯聚洪荒周天星辰之力而成,以太陽星與太陰星為陣眼,對應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辰,再輔以三百六十五位大羅金仙境界的妖圣親自坐鎮。”
“一旦此陣布置成功,引動諸天星力,其威能堪稱是一座無上大陣,足以毀天滅地!”
周源神色平靜,波瀾不驚。
妖族推演周天星斗大陣,這件事本來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帝俊與太一誕生于太陽星,天生便能駕馭太陽真火,對于周天星辰之力的理解,遠超洪荒尋常大能。
以他們的跟腳與野心,推演出這座匹配妖族天庭威嚴的無上大陣,無非是時間長短罷了。
不過,鯤鵬提供的情報,倒是證實了他的一些猜想。
三百六十五位大羅金仙妖圣……
這等手筆,確實也只有如今如日中天的妖族才能拿得出來。
不過,妖族和自己本就有著不小的恩怨,這周天星斗大陣若是完整,便擁有著和圣人抗衡之能,倒是不得不防。
周源的念頭在剎那間轉過了千百回,無數應對之法在心底流淌而過,最終定格在一個最為釜底抽薪的方案上。
周天星斗大陣的推演工作,核心是白澤與伏羲,鯤鵬并未參與其中。
但大陣的運轉,卻需要妖族的諸多強者進行配合。
陣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自己只需要以招妖葫蘆,控制更多的妖族強者,尤其是那高高在上的妖族十大妖神!
要是能夠將其控制一部分,屆時在大戰開啟,陣法運轉的關鍵時刻,讓他們暗中使壞,哪怕只是出現一絲一毫的錯漏……
這座所謂的無上大陣,對自身而言就沒有任何威脅了。
周源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鯤鵬身上,那眼神淡漠,卻讓鯤鵬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你歸去后,找尋機會,帶幾個妖神來洪荒中面見本尊。”
“具體位置,本尊到時候會傳音給你。”
鯤鵬聞言,神色驟然大變。
他也是聰慧到了極致的人物,瞬間就明白了周源那平靜話語下隱藏的恐怖意圖。
這是要用對付自己的手段,去對付那些妖神!
他要將妖族天庭的頂梁柱,一個個地變成他手中的提線木偶!
如此一來,所謂的周天星斗大陣,在周源面前將形同虛設,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可……可要是自己真的這樣做了,豈不是相當于直接背叛了整個妖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監視,而是挖妖族的根基!
一旦此事暴露,被帝俊和太一知曉了,自己怕是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會被那太陽真火燒得形神俱滅,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存于天地之間。
想到那兩位妖帝的霸道與狠厲,鯤鵬頓時遲疑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恐懼讓他難以抉擇。
周源將他所有的微表情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聲音依舊平淡。
“別忘了,你的生死已經掌握于本尊手中。”
“巫妖之間,爭的是天地主角之位,此等大劫,難分勝負,兩敗俱傷的概率極高。”
“你若是踏踏實實為本尊辦事,屆時說不定可以脫身于大劫之下,安然無恙。”
周源的話語如同一柄重錘,一下下敲擊在鯤鵬最脆弱的地方。
“何況,你鯤鵬是何等人物?會為了妖族,為了帝俊太一,去身死道消?”
“你的道,是逍遙之道,是求存之道,不是忠誠之道。”
“到現在,你還看不清形勢?”
這一連串的話,說得鯤-鵬臉色陣青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他無法反駁。
因為周源沒有說錯任何一個字。
他鯤鵬,從來都不是忠臣。
他加入妖族,為的只是氣運功德,為的是背靠大樹好乘涼。
讓他為了妖族去死,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他的生死,的確就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嗡!
也就在此時,周源手掌攤開,掌心之上,虛空扭曲,諸多玄妙的法則之力升騰而起,交織成一片璀璨的道韻。
等道韻緩緩消散,一座繚繞著八色神光的小塔,靜靜地懸浮在周源手中。
此塔一出,一股鎮壓八荒,掃平六合的厚重與霸道氣息彌漫開來。
這是一件極品先天靈寶,名為八荒塔。
“你上次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本尊賜你三光神水三滴,助你恢復本源。”
周源的聲音傳來,讓鯤鵬猛地一震。
“此外,這件極品先天靈寶,便一并賜給你防身。”
“只要你踏踏實實辦事,本尊以后,還有靈寶賜下。”
周源淡淡說完,屈指一彈。
那座八荒塔頓時化作一道流光,裹挾著一股讓鯤鵬都心神搖曳的磅礴靈韻,徑直飛到了他的面前。
那件極品先天靈寶懸浮于掌心,其上道韻流轉,神光氤氳,將鯤鵬那張陰鷙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心神在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幾乎要將他的道心沖垮。
極品先天靈寶!
周源一出手,便是這等連準圣大能都要眼紅的至寶。
他為妖族嘔心瀝血,耗費無盡心神創造出妖文,奠定妖族萬世之基業,換來的又是什么?
帝俊與太一高坐于帝座之上,僅僅是輕飄飄地許諾了一個“妖師”的虛位。
連一件像樣的靈寶都吝于賞賜。
而此刻,他不過是剛剛歸順,周源便賜下了這等重寶。
這種強烈的反差,像一根無形的尖刺,深深扎入鯤鵬的元神深處。
周源并未在意鯤鵬內心的波瀾,手掌于虛空之中再度輕輕拂過。
先天異寶三光神水池中,池水微瀾。
三滴晶瑩剔透,蘊含著無盡生機的神水破空飛出,懸停在鯤鵬面前。
每一滴神水都仿佛一個初生的世界,其內有日月星辰輪轉,時光之力與空間之力交織,散發出一種凈化萬物的至純氣息。
洪荒第一療傷圣藥!
鯤鵬瞳孔驟然收縮,急忙伸手,以法力小心翼翼地將這三滴神水托住,生怕有絲毫的逸散。
他不再有任何遲疑,當即將其中一滴直接張口吞入腹中。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磅礴生命偉力,瞬間在他四肢百骸、元神深處轟然炸開。
萬千玄妙的道則之力噴涌而出,如同億萬條溫順的溪流,沖刷著他體內每一寸因戰斗而留下的暗傷與裂痕。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功夫。
他那幾乎要跌落境界的傷勢,便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愈合,道軀重煥寶光,元神再度凝實圓滿。
近乎完全恢復!
鯤鵬內心的震撼已經無以復加,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中甚至都夾雜著一絲絲殘余的死氣與傷痕。
他對著周源深深一拜,五體投地。
“多謝尊上賜寶!”
“貧道定然竭盡全力,完成尊上交代的任務!”
鯤鵬的聲音嘶啞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不是蠢貨。
一件極品先天靈寶,三滴三光神水。
這是一手致命的棒子,也是一顆甜到讓他無法抗拒的棗子。
周源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順從能得到什么,以及……他擁有隨時碾碎自己的力量。
從他那一縷元神烙印落入周源手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背叛妖族,投靠強敵,這在洪荒世界是萬劫不復的大罪。
如今想要保住性命,甚至更進一步,唯一的途徑,就是在周源面前,毫無保留地展現出自身的價值。
一枚有用的棋子,才值得棋手在關鍵時刻出手庇護。
無用的棋子,下場只有被隨手拋棄。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去吧。”
周源的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鯤鵬再次叩首,隨后站起身,沒有絲毫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幽光,直接撕裂虛空,離開了方丈仙島,朝著那風起云涌的三十三重天回歸。
周源目送他離去,深邃的眼眸中沒有半分波瀾,隨后緩緩閉上了雙眼。
方丈仙島再度恢復了萬古不變的寂靜,只剩下潮汐起落,道音彌漫。
……
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
昔日金碧輝煌,神光萬丈的妖族圣地,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中。
帝俊與太一并肩立于大殿中央,他們的身影被高聳的殿柱投下的陰影拉長,顯得格外孤寂。
兩張面孔上,都覆蓋著一層冰冷的陰霾。
女媧證道成圣。
這本該是妖族氣運鼎盛,威壓萬古的輝煌時刻。
可現實卻給了他們最沉重的一擊。
女媧,這位妖族出身的圣人,竟不聲不響地與他們妖族最大的敵人——周源,結為了道侶。
這無異于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整個妖族的臉上。
這意味著,他們妖族想要借助這位新晉圣人的力量,去對付龍族,去對付周源,已經徹底淪為了癡心妄想。
更讓他們心寒的是,女媧證道之后,并未回歸天庭,接受妖族朝拜,而是直接選擇了閉關。
這姿態,不是防備,又是什么?
壓抑的沉默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伏羲快步走入,他俊朗的面容上帶著一抹無法掩飾的苦澀與無奈。
“妖皇,東皇……”
他對著兩人拱了拱手,聲音干澀。
“小妹正在媧皇宮中穩固圣人修為,布下了禁制,我也無法進去打擾她。”
“有負二位妖皇所托。”
話音未落,一股灼熱的氣浪驟然爆發。
太一猛地一甩衣袖,他周身縈繞的太陽真火瞬間暴漲,將周遭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起來。
“伏羲道友!”
他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卻又帶著焚滅一切的怒火。
“圣人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難道證道成圣了,就要與我妖族……自絕嗎?!”
最后三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來的。
帝俊沒有太一那般外放的怒火,但他身上彌漫開的帝皇威壓,卻讓整座凌霄寶殿都在微微顫動。
他沉聲開口,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吾等并無他意,只是想請圣人明示,關于周源和龍族之事,我妖族該何去何從。”
“難道,圣人連半句指示都沒有嗎?”
伏羲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他完全能理解帝俊和太一的憤怒與失望。
但他又能怎么辦?
木已成舟。
那是他的親妹妹,如今更是高高在上的混元圣人。
她的決定,誰能更改?誰又敢更改?
何況,從兄長的角度,女媧能與周源那等深不可測的存在結為道侶,他除了祝福,還能做什么?
去當那個拆散良緣的惡人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神色變得無比認真。
“二位妖皇,請恕我直言。”
“若是沒有周源道友的指點,小妹恐怕也無法那么快斬出執念,以功德證道成圣。”
他刻意加重了“周源道友”四個字。
他無法改變兩人對周源的敵視,只能從另一個角度,強調既成的事實。
“不管如何,我妖族如今終究是出了一位圣人!這是萬古未有之變局!”
“有圣人鎮壓氣運,我妖族洪荒霸主的地位,將沒有任何勢力可以撼動!”
伏羲的話語擲地有聲,在大殿中回蕩。
帝俊和太一的臉色依舊難看,胸中的氣惱如同翻騰的巖漿,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們都清楚,伏羲說的是事實。
圣人,這兩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壓下他們所有的不滿和憤怒。
有伏羲在中間周旋調解,他們終究不能把話說得太絕。
就在三人之間的氣氛僵持不下之時,一道身影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快步沖入了凌霄寶殿之內。
來者正是妖族智囊,白澤。
“妖皇!東皇!”
白澤甚至來不及行完大禮,聲音中就充滿了激動。
“周天星斗大陣,已經推演完成了!”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殿內炸響。
帝俊和太一猛然抬頭,兩人眼中的陰霾瞬間被狂喜的火焰所取代!
女媧那邊指望不上,他們心中早已有了準備。
而周天星斗大陣,才是他們妖族真正的根基,是敢于叫板圣人的最大底牌!
“好!好!好!”
帝俊連說三個好字,身上那股沉寂的帝皇霸氣再度沖霄而起,瞬間驅散了殿內所有的陰霾。
他眼中閃爍著駭人的精光,一股壓抑許久的殺伐之氣破體而出。
“傳令下去!”
“召集所有妖神、妖帥,以及大羅金仙境以上的妖族強者,即刻起,全力熟悉周天星斗大陣的運轉與變化!”
他的聲音,在整座凌霄寶殿中轟鳴。
“等待大陣能夠熟絡組建之日,便是吾等……再度出手,搶奪鴻蒙紫氣之時!”
白澤神情振奮,重重拱手。
“遵命!”
他沒有片刻耽擱,領命之后,立刻快步離去,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傳達給妖族所有高層。
周天星斗大陣的推演功成,對整個妖族的意義,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超越了女媧證道。
消息傳開,留守天庭的十大妖神,無不為此欣喜若狂。
三十三重天之上,云海浮沉,紫氣浩蕩。
兩道流光劃破天穹,神光繚繞,威勢驚人,正是妖族十大妖神中的英招與九嬰。
“兩位,這是打算去何處?”
一道身影自云霧深處踏出,擋住了去路,來者氣息淵深,正是妖師鯤鵬。
鯤鵬此刻匆匆從下界歸來,神色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正好在此處碰上了兩人。
英招停下身形,周身神光收斂,他身形魁梧,面容剛毅,對著鯤鵬笑道:
“原來是妖師,妖皇有令,周天星斗大陣的推演已然功成圓滿,命我等盡快熟悉陣法運轉,以便早日將這座無上大陣的全部威能發揮出來!”
他的聲音洪亮,言語間充滿了對那座絕世大陣的向往與自信。
鯤鵬眼底深處,一縷幽光微不可查地旋動,他看著英招和九嬰身上那股昂揚的戰意,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
眼看兩人就要動身離去,他身形一動,再次攔在前方。
“道友請留步!”
英招與九嬰皆是眉頭微蹙,目露不解。
鯤鵬目光掃過四周翻涌的云海,確認并無其他大能窺探,這才壓低了聲音,一股神念波動將三人籠罩。
“吾此次去洪荒之中,意外發現了一處被上古禁制封鎖的秘境。”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神秘,還有一分恰到好處的“虛弱”。
“只是上次巫妖大戰,貧道傷勢至今未能痊愈,僅憑一己之力,實難破開那秘境禁制,獲取其中藏匿的無上寶物。”
聽到“無上寶物”四字,英招和九嬰的眼神齊齊一凝。
鯤鵬將兩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繼續拋出誘餌:
“兩位道友若是愿意出手相助,事成之后,那秘境中的所有寶物,可盡歸兩位道友半成。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半成!
聞言,英招和九嬰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到了一絲灼熱。
鯤鵬是何等人物?能被他稱之為“無上寶物”的機緣,又豈會是凡品?
更何況,他竟愿意分出半成之多,足見其誠意,也足見那秘境之內所藏之豐厚。
九嬰性子最是急切,他那九顆頭顱中的主首當即開口,聲音都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波動。
“妖師當真是機緣不淺,我等兄弟自然愿意相助妖師一臂之力!”
“善!”
鯤鵬臉上笑容更盛,仿佛卸下了一個巨大的包袱,他對著兩人拱了拱手,隨即轉身。
“事不宜遲,兩位請隨我來。”
話音落下,他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朝著下界洪荒大陸飛馳而去。
英招與九嬰再無半分猶豫,緊隨其后。
三人速度快到極致,撕裂云海,穿過天之屏障,廣袤無垠的洪荒大地已然在望。
于此同時,鯤鵬的一縷神念,卻無聲無息地跨越了億萬里虛空,沒入了一處毫不起眼的山谷之中。
洪荒,某處荒僻山谷。
這里靈氣稀薄,地脈枯竭,是飛鳥不落、走獸不經的絕地。
盤坐于谷中的周源,雙眸倏然睜開。
收到鯤鵬的傳音,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隨即起身,信手一揮。
剎那間,無數玄奧的陣紋自他指尖流淌而出,烙印虛空,沉入大地。
整座山谷的地形、氣機,在瞬息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座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內蘊無窮殺機的大陣,悄然布下。
嗡!
一顆灰蒙蒙的珠子自他頭頂升騰而起,正是混沌至寶混沌珠。
珠身微微一震,玄妙道韻如水波般垂落,將周源的身形徹底包裹。
空間在他周身扭曲、折疊,最終歸于虛無。
他整個人仿佛從因果長河之中被徹底抹去,過去、現在、未來,再無半分痕跡可循。
混沌珠之能,隔絕天機,隱匿萬法。
有此至寶在,就算是圣人親臨,若非刻意推演,也難以察覺到周源的存在。
做完這一切,周源便如一個絕對的旁觀者,靜立于虛空夾層之中,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不過片刻光景。
天際之上,三道神虹破空而至,正是鯤鵬、英招與九嬰。
轟隆隆!
三人身形剛剛靠近山谷的范圍,那座被周源隨手布置下的大陣便驟然被激活。
一時間,地動山搖,乾坤倒懸!
無窮無盡的力量自山谷深處洶涌噴薄,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幕,將整片區域籠罩。
光幕之上,萬千道韻流轉,交織成一片瑰麗而又致命的陣圖,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英招和九嬰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身形一滯,但緊接著,他們臉上的驚色就化為了狂喜。
如此強大的守護陣法,那其中孕育的寶物,品階定然高到難以想象!
這一趟,當真是來對了!
鯤鵬懸停于陣法之外,他看了一眼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嘴角噙著一抹冷意,對身旁的兩人開口道:
“就是此地,兩位道友,出手吧!”
“好!”
英招與九嬰興奮地應了一聲,體內妖力開始瘋狂鼓動。
這對于他們而言,是一場天大的機緣,不容錯過。
然而,就在兩人積蓄力量,準備聯手破陣的瞬間。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自九天之上驟然降臨!
那股威壓并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指元神本源,仿佛一尊執掌天道的古神,漠然睜開了雙眼。
英招和九嬰體內的妖力瞬間凝滯,神魂都在這股威壓下劇烈顫栗。
下一刻,虛空如水面般蕩開漣漪。
周源的身影一步踏出,神情淡漠,目光如同俯瞰螻蟻。
他出現的瞬間,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將招妖葫蘆祭出。
嗡——!
剎那間,無量寶光自那小小的葫蘆上驟然綻放,整片天穹都被渲染成一片刺目的純白。
葫蘆之內,招妖幡的本體更是直接發力。
一股無形的、源自血脈與種族本源的絕對壓制力,如同億萬座太古神山,重重壓在了英招和九嬰的元神之上。
兩人的妖軀猛地一沉,只覺得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在這一刻被憑空削去了三成不止!
他們駭然抬頭,望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周源!”
“你這是想要對我妖族開戰嗎?”
九嬰又驚又怒,九顆頭顱同時發出震怒的咆哮。
周源的戰力有多么恐怖,他們身為妖族高層,自然無比清楚。
別說此刻被招妖幡壓制,就算是在全盛時期,他們兩人加上一個鯤鵬,恐怕都擋不住此人的一擊。
周源依舊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
以這兩人的戰力,還不值得他動用斬仙飛刀那等大殺器。
之所以祭出招妖葫蘆,不過是擔心這兩人見勢不妙,會動用什么保命神通直接逃走罷了。
嗡!
他手掌于虛空中輕輕一握。
億萬萬玄奧符文憑空浮現,明亮璀璨,交織成一柄古樸的玉尺,正是后天功德至寶鴻蒙量天尺。
周源握住尺柄,目光鎖定了距離最近的九嬰。
咻!
沒有絲毫征兆,鴻蒙量天尺朝著前方虛空輕輕一劃。
一道看似平淡無奇的尺光閃過。
嗤啦!
前方的空間,卻如同一張脆弱的畫卷,被從中撕開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那裂痕之中,地火水風翻涌,混沌之氣肆虐。
九嬰的九顆頭顱之上,同時浮現出極致的恐懼,他想要逃,可周身的空間早已被尺光鎖定,連動彈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連逃脫的機會都沒有,便被那道漆黑的空間裂痕直接吞沒。
“噗——!”
下一瞬,九嬰的身影自裂縫另一端狼狽跌出,九口逆血同時噴吐而出,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僅僅一擊,這位縱橫洪荒的妖神便被直接重創!
“鯤鵬!你還在猶豫什么?速速出手幫忙!”
這一幕,讓旁邊的英招徹底慌了神,他朝著鯤鵬的方向發出了驚恐的大吼。
鯤鵬眼中閃過一縷森然的兇光。
機會來了!
下一刻,妖師扇驟然出現在他手中,裹挾著焚天煮海的浩瀚天火,沒有攻向周源,反而重重地轟擊在了英招毫無防備的后背之上!
“轟!”
突如其來的背刺,讓本就心神大亂的英招如遭雷擊。
護體神光瞬間破碎,狂暴的天火涌入體內,他的后背一片焦黑,整個人向前踉蹌飛出,一口神血狂噴而出。
他臉上,充斥著濃濃的難以置信之色。
不遠處的九嬰看著這一幕,更是驚怒交加,目眥欲裂。
“鯤鵬!你居然敢背叛妖族!你這是在找死!”
鯤鵬發出一聲冷笑,對九嬰的怒吼置若罔聞。
他手腕一抖,妖師扇再次扇出,一股巧力直接將重創的英招轟向了周源的面前。
周源面無表情,探出大手,五指如鉤,精準無比地抓住了英招的腦袋。
下一刻,懸浮于天穹之上的招妖葫蘆從天而降,滴溜溜一轉,落在了英招的頭頂之上。
葫蘆口對準了他的天靈蓋。
無盡的玄妙道韻自葫蘆中瘋狂涌動而出,化作最恐怖的煉化之力,灌入英招的識海。
“啊——!”
英招的元神仿佛被置于九幽冥火之中灼燒億萬年,每一寸神魂都在被無上道則碾碎、重組、再碾碎。
那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痛苦,讓他發出了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