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獨自坐在辦公室里。
陳國華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在他腦海里反復出現。
一個省紀委的處長,帶著調研組下來,陣仗搞得這么大,卻處處透著雷聲大雨點小的怪異。
查程序?找瑕疵?
這是小孩子吵架的手段。
陳國華的真實目的,真的是為了找自己的程序漏洞?還是單純為了拖延時間,給鄭國濤他們爭取喘息之機?
或者……
林昭遠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的視線。
或者陳國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他只是奉了常副省長的命令,來臨江敲山震虎。
常副省長……
這位省里的高官,對自己的“關心”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是敲打?還是想一棍子打死?
他捻滅煙頭,按下了內線電話。
“讓張局來我辦公室一趟。”
……
張劍鋒進來時,帶進了一身寒氣。
“林市長。”
“坐。”
林昭遠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督察那幫人,還在折騰?”
“天天來,比上班打卡都準時。”張劍鋒苦笑一下,“還是老一套,翻來覆去問專案的指揮流程,想從里面找出您繞開分管領導直接指揮的證據。”
“辛苦兄弟們了。”
“這倒沒什么。”
張劍鋒擺擺手,但眉頭卻皺了起來,“就是……他們老是逮著隊里幾個年輕的同志盤問。”
“小伙子們沒經過這陣仗,被他們連唬帶詐,心理壓力很大。”
“有個昨天差點就著了道,說自己記不清您當時是口頭指示還是書面指示了。”
林昭遠的眼神冷下來。
這是在搞疲勞戰術,專挑軟柿子捏。
“你告訴他們,以后再問,就說一切以工作記錄為準。”
“如果他們糾纏,就說‘時間太久,細節需要核對當時的記錄才能回答’。”
“這是最穩妥的說法,讓他們抓不到任何把柄。”
林昭遠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
“另外告訴兄弟們別怕。”
“這邊有我。天塌不下來。”
張劍鋒重重點頭,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還有一件事。”
林昭遠的聲音壓低了,“你從隊里,挑幾個絕對可靠的老伙計。”
“要那種嘴巴比保險柜還嚴,腦子清楚,心理素質過硬的。”
“要干嘛?”
“組個小隊,秘密的。”
“脫離所有日常勤務,檔案暫時封存。”
“這個小組,不向任何人匯報,只對我一個人負責。”
張劍鋒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這是要在明面上的棋盤下面,再開一個新局。
“我手上有些線頭……很敏感。”
林昭遠看著他,“不能通過正常的渠道去查,我需要一把能在暗地里用的刀。”
“明白。”
張劍鋒沒有多問一句,起身敬了個禮。
“保證完成任務!”
……
城郊一間不起眼的公寓。
楚瑤指著筆記本電腦。
“他們換打法了。”
“攻擊停了48小時,但我一直沒撤掉蜜罐。今天凌晨三點,他們又來了。”
“這次的路子更野。”
“他們沒有直接攻擊服務器,而是通過跳板,入侵了市內幾個老舊小區的家庭寬帶路由器,用這些路由器做代理,對我們進行低烈度的持續掃描。”
楚瑤的表情很嚴肅,“這種手法,非常隱蔽。”
“更重要的是,他們好像很清楚我們防火墻的哪個區域相對薄弱。”
“這感覺……像有內鬼在給他們遞消息。”
林昭遠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光點,沒有說話。
有內鬼,他一點也不意外。
鄭國濤在臨江經營多年,樹大根深,在市府系統里安插幾個自己人,再正常不過。
“核心證據,絕對不能出事。”
林昭遠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把已經破解的賬本,還有那些關鍵的錄音片段,做物理備份。”
“多做幾份。用不同的U盤,存到三家不同銀行的保險箱里。”
“用什么名字你自己決定,別用真名。”
“另外再復制一份,想辦法通過絕對安全的渠道,交給姜書記信任的人。”
“省里,必須有人拿著我們的底牌。”
他要確保,就算自己和楚瑤這邊全軍覆沒,這些足以把鄭國濤釘死的證據,依然能安然無恙。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
“明白。”
楚瑤點頭,隨即又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絲猶豫。
“我……還有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說。”
“我可以嘗試反向滲透,監控董成和他身邊幾個核心馬仔的通訊。”
楚瑤語速很快,“風險很高,這事兒本身就踩線了。”
“一旦被發現,后果……我需要你的授權。”
她看著林昭遠,這個問題,她是在替他承擔風險。
林昭遠沉默了。
監控市府干部?
這要是傳出去,就是天大的丑聞,政治生涯立刻完蛋。
陳國華的調查組正愁找不到自己的把柄,這要是被他們抓到……
可是,不開天眼,怎么跟這幫妖魔鬼怪斗?
他需要知道他們下一步要干什么,需要預判他們的所有動作。
“干。”
林昭遠只說了一個字。
“但是,有嚴格的限制。”
他補充道,“只針對那些已經確認和涉案IP、電話號碼有過關聯的通訊進行被動監聽記錄。”
“我們不主動攻擊,不竊取,只做旁路嗅探。”
“還有,這些東西,只能你知我知。”
“它不是證據,只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幫我們看清前面的路。”
“出了事,”林昭遠看著楚瑤的眼睛,“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扛。”
……
省調研組下榻的酒店會議室里。
陳國華的指節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一個手下正在匯報,聲音里透著疲憊和無奈。
“陳處,我們把市局刑偵支隊關于專案的所有卷宗、會議記錄、指揮流程都核查完了……”
“有些地方確實不夠規范,比如口頭傳達指令比較多,但要說嚴重違規,夠不上。”
“林昭遠作為分管副市長,直接指揮專案組,在職權范圍之內。”
另一人接著說:“網絡攻擊的調查也卡住了。”
“對方非常專業,IP地址在境外繞了幾十個國家,根本追不到源頭。”
“我們懷疑是黑客雇傭兵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