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務車開得很穩，穩得讓人感覺不到車輪底下是路面還是水面。
車廂里，安靜得人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林羽癱在真皮座椅上，眼皮半搭著，一副下一秒就能睡死過去的德行。
他胸口和胳膊上的傷，已經被隨車的醫療兵拿藥膏抹了一遍。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拿著個手持掃描儀，小心翼翼地對著他上下掃著。
“骨骼密度……是普通人的3倍……肌肉纖維強度……我的老天，這個數值，已經是中級武者的峰值了……”
醫療兵盯著儀器屏幕上跳出來的一串串數字，嘴里下意識地碎碎念，額頭上不知不覺冒出了一層汗。
這一切，都被坐在對面的龍雀看在眼里。
她那張臉一貫的清冷，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雙丹鳳眼，就沒從林羽身上挪開過。
從廢棄工廠出來，到現在，快二十分鐘了。
這個男人，除了剛開始包扎時齜牙咧嘴地哼唧了幾聲，后面就跟個沒事人一樣。
要知道，蕭恒的那幾拳，她連接下一拳的自信都沒有。
終于，車子滑進一處守衛森嚴的地下停車場，連著穿過三道厚重的合金閘門，停在了一個亮得晃眼的升降臺上。
“到了。”
龍雀吐出兩個字，推門下車。
林羽被人‘扶’下車，伸著脖子四處打量。
這地方，八成就是龍盾在江城的秘密老窩了。
四周的墻壁天花板連成一片，找不到一條接縫，全是冷冰冰的銀灰色。
“林先生，這邊請。”
龍雀走在前面帶路，高跟軍靴踩在金屬地上，“噠、噠、噠”，清脆又有節奏。
林羽被兩個龍盾隊員一左一右架著，跟個沒見過世面的游客似的，東瞅瞅西看看，嘴里不斷發出‘嘖嘖’的聲音。
“行啊，這裝修，花了不少錢吧？”
走在前面的龍雀，背影似乎僵了那么一下。
沒人接他的茬。
就在一行人路過一條長走廊時，旁邊一扇關得死死的合金門，猛地滑開了！
一個小型的圓盤，閃著紅燈，從門里“嗖”地竄出來，角度刁鉆，直奔林羽的腳脖子！
那速度頗快，絕不是什么掃地機器人。
“小心！”
旁邊的龍盾隊員脫口而出，可身體壓根就跟不上。
誰知，林羽就跟后腦勺長了眼睛一樣。
他頭都沒回，就在那圓盤馬上要撞上他腳踝的剎那，腳尖在地上那么輕輕一點，被兩個人架著的身體，硬生生拔高了幾公分。
就這么幾公分。
飛速轉動的圓盤幾乎是貼著他的鞋底劃了過去，“砰”的一聲悶響，結結實實地糊在了對面的墻上，火星子亂冒，當場去世。
“這什么東西，差點絆倒我。”
林羽抱怨了一句，雙腳落地，穩穩當當，就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走廊里，死一樣的安靜。
那兩個龍盾隊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倆人眼里都是活見鬼的表情。
走在最前面的龍雀，見到這一切后眉頭也跟著擰了起來。
剛才那一瞬間，林羽的動作瞧著輕巧，可不管是起跳的時機、還是落地的姿勢，都精準得嚇人。
……
穿過走廊，他們進了一間大得離譜的審訊室。
這里沒有鐵椅子和刺眼的大燈，屋子正中間擺著個巨大的沙盤，上面是整個江城市的微縮模型，連哪條街有幾個垃圾桶都做得清清楚楚。
龍雀揮手讓隊員退下，自己給林羽搬了張椅子。
“林先生，請坐。”她指了指沙盤，“咱們跳過那些沒用的程序，直接聊點正事。”
“蕭恒那伙人，在江城貓了多久，你知道嗎？”
林羽一屁股坐下，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胳膊。
“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也不會這么快就和盤托出。
要情報？可以，拿東西來換。
聞言，龍雀的臉上還是那副死人樣，看不出喜怒。
她伸出手指，在沙盤上劃拉出好幾個區域。
“我們的情報顯示，蕭恒的‘龍王殿’，在江城起碼有五個秘密據點，三個備用安全屋。他本人狡猾得很，行蹤不定。”
“如果現在讓你來指揮，第一步，你怎么做才能把他從耗子洞里刨出來？”
這不是審訊，這是考自己來了。
林羽一眼看出她的目的，隨即掃了一眼那復雜的沙盤，打了個哈欠。
“刨他干嘛？多費勁。”
“老鼠嘛，你越是滿世界追著它打，它就鉆得越深。想讓它自己滾出來，簡單啊。”
“一把火，把它那個窩，給點了不就結了？”
龍雀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別去找他的人，去找他的錢。”
林羽的聲音還是那副懶散的調調，可說出來的話，要是讓蕭恒聽到，非得追殺他八條街。
“龍王殿那么大的攤子，在國外打打殺殺，不要錢啊？蕭恒在江城搞東搞西，不要錢啊？”
“他本人是能跑，可他那些洗錢的公司、見不得光的資金鏈，它們能跑嗎？查封，凍結，一鍋給他端了。把他搞成個窮光蛋，我看他還坐不坐得住。”
龍雀沒說話。
這釜底抽薪的法子，確實簡單、粗暴。
龍盾內部不是沒想過，但牽扯的盤子太大，怕動靜鬧得收不了場，最后給否了。
“好。”龍雀點了下頭，似乎對他這個答案還算滿意，“最后一個問題。”
她轉身，按了墻上一個鈕。
審訊室的一面墻壁應聲升起，顯露出后面的一個巨大訓練場。
一個光著膀子、渾身肌肉的壯漢，正對著一個特制的沙袋，拳拳到肉地猛砸，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我的人，對你的實力很好奇。”
龍雀的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感情。
“他們想跟你切磋一下。”
林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人都無語了。
好家伙，這測試真是一環扣一環。
“別了吧。”林羽一臉的為難，“你看我這傷……”
“點到為止。”
龍雀打斷他，話語間的口氣沒得商量。
林羽算是看出來了，這架今天是非打不可了。
他嘆了口氣，慢吞吞地站起來，慢慢走進了訓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