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句，都讓蘇芷涵無可辯駁。
她最擅長的商業邏輯，此時一句也提不起來。
司徒雷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蘇總，看在過去合作還算愉快的份上，我最后勸你一句。”
“你惹上的麻煩，不是錢能平的。”
“你得罪的敵人，也不是我洪門，想去碰的。”
“請回吧。”
這話，把所有的門都關死了。
……
回程的車里，安靜得讓人窒息。
蘇芷涵抱著膝蓋，整個人縮在副駕駛座上，一句話也不說。
她機械地重復著深呼吸，胸口劇烈起伏，那張素白的臉蛋憋出兩團不正常的紅暈，拼了命地想把那顆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給摁回去。
沒用。
腦子里亂成一鍋粥，一遍遍回放著剛才和司徒雷的對話，想從那老狐貍滴水不漏的話術里，摳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可她找不到。
那家伙的邏輯，無懈可擊。
如果換成是她，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林羽開著車，沒安慰，也沒說話。
他腦子里，一遍遍過著司徒雷剛才的每個字，每個細微的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羽平淡的聲音，忽然在死寂的車廂里響了起來。
“他能見我們，就不是不想交易。”
蘇芷涵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林羽的視線還看著前方，嘴角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只是嫌我們開出的價碼，不夠分量。”
蘇芷涵說話了，聲音帶著一股她自己都沒發覺的火氣。
“天虹科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再加三十億現金！這個價碼，能讓江城任何一個家族眼紅到發瘋！他憑什么還嫌不夠？”
“因為我們給的，不是他最想要的。”
林羽的語氣還是那樣平淡，不帶一絲波瀾。
“他剛才廢話連篇，又是責任，又是兄弟，聽著倒是冠冕堂皇。但掰開揉碎了，核心意思就一個。”
他終于側過頭，瞥了蘇芷涵一眼。
“他怕了。”
“同為境外勢力，他怕和龍王殿直接起沖突，所以不敢得罪。這筆買賣，風險遠遠大過收益。”
蘇芷涵不吭聲了。
這個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打心底里不愿承認。
“那我們還能怎么辦……”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無力感。
“簡單。”
林羽手腕一轉，方向盤穩穩打過一個路口。
“既然收益不夠，那就把風險也加到天平的另一端去。”
“讓他掂量掂量，不跟我們做這筆交易，他要付出的代價，會不會比得罪龍王殿更大。”
蘇芷涵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我還是不懂……”
“你很快就會懂了。”
林羽沒再解釋，一腳油門踩下，黑色的賓利化作一道殘影，朝著蘇氏集團大廈的方向疾馳而去。
……
半小時后，蘇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這里燈火通明，和窗外沉寂的夜色仿佛是兩個世界。
“我需要洪門最近半年以來，所有的業務沖突、地盤爭端、人員傷亡情況。”
林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蘇芷涵。
“別給我看什么財務報表、商業合同。我只要最見不得光的情報。他們在哪里吃了虧，在哪里死了人，是誰讓他們吃的虧，死的又他嗎是誰。”
“我要知道，那條盤踞在江城的老狗，哪里最疼。”
蘇芷涵徹底愣住了。
她做夢都想不到，林羽會提出這種要求。
但眼下，她沒有別的選擇。
她望著林羽那不算寬闊，卻異常沉穩的背影，心緒十分復雜。
“好！”
她重重一點頭，抄起內線電話，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和銳利。
“接通情報部，讓他們放下手頭所有工作，我要的東西，半小時內，必須出現在我的辦公桌上！”
一聲令下，蘇氏集團這部龐大的商業機器，為了一個和生意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的目標，轟然運轉。
……
與此同時，沈家，回春堂。
內堂里，檀香裊裊。
葉辰安然坐在一旁，正慢悠悠地品著一杯新茶，臉上掛著一抹溫和的笑。
沈冰凝依舊在擺弄著那盆靜心蘭，好像外頭天塌下來都與她無關。
只有沈霜雪，那個活潑的姑娘，坐立不安，眼神時不時地就往門口瞟。
“姐，你說……那個林羽，他真能拿到九陽血蓮嗎？”
她憋不住了，一開口就打破了這份寧靜。
葉辰放下茶杯，輕笑了一聲，那笑意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霜雪，你啊，還是太天真了。”
他搖了搖頭，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
“司徒雷是什么人？那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狐貍，一輩子信奉的就是利益。九陽血蓮是他突破化境的唯一指望，是他鎮壓北美洪門的根本，怎么可能隨便交給一個外人？”
“那個姓林的，不過是空有一身蠻力罷了。他還真以為靠拳頭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在真正的江湖規矩和利益博弈面前，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屁用沒有。”
葉辰重新端起茶杯，看向面若冰霜的沈冰凝，語氣里帶著幾分顯擺。
“冰凝，你也別太擔心。我剛才已經托了人，聯系了洪門北美總舵的一位長老。雖然希望不大，但總比讓那個莽夫去瞎闖要強。解決這種事，靠的是人脈和智慧，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冰凝清冷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葉辰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只是繼續厚著臉皮聊著。
……
凌晨兩點，蘇氏總裁辦公室。
一份份加密文件，雪片似的從世界各地匯集到蘇芷涵的電腦里。
她雙眼熬得通紅，死死盯著屏幕，那些雜亂無章、毫無關聯的情報，看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反觀林羽，就那么隨意地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找到了嗎？”
蘇芷涵揉著發脹的額角，聲音里全是疲憊和焦躁。
“還沒。”
又過了大半個鐘頭，當最新一批情報傳輸完畢時，林羽才緩緩睜開了眼。
他走到電腦前，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地滑動，那些在蘇芷涵看來亂七八糟的數據，經過眼睛傳遞到他經過加強的大腦，仿佛變成了一幅清晰的脈絡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