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外的一處農院,一個中年男子扛著鋤頭剛進了院子。
院子里一個頭發用灰色的布頭包著的婦人立刻站了起來。
“當家的,你回來了啊!灶上熱著飯呢,我給你端過來。”
男子什么都沒說,只是點點頭,然后就放下手里的鋤頭在院子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宋開山,你們地里的草要趕緊除了,要不然影響明年的收成的。
雖然現在田賦少了很多,但你收的少了一家子能吃飽嗎?
哦,我差點忘了,你們家的二十畝地是不用交田賦的。
你兒子在威遠軍里是個小頭頭呢!”隔壁的一個老頭趴在墻頭上沖著宋開山嚷。
中年男子沒說話,只是淡淡的點點頭。
眼前的這個中年男子就是宋開山,而端著飯碗出來的婦人正是那個丁氏。
此刻的倆人一點都沒有在侯府時候的風光富貴樣子。
……
六年前,還沒禪位的蕭宣帝去了北地之后,徹查了宋開遠一家的事情,不止把害了宋開遠一家的人都處死了,也把知情不報的宋開山一家貶為庶民了。
宋開山一家能保住性命已經是蕭宣帝留了情面了。
原來的侯府肯定是不能住了,好在宋家在京郊外的祭田旁還有一個院子。
以前這是給看守祭田的下人住的,現在……
家已經被抄了,已經沒什么值錢東西的宋開山夫婦倆只得搬到了這里。
下人們都被遣散了,值錢的東西也沒有,夫婦倆在這個以前他們都不想踏足的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原本丁氏還偷偷的藏了一點首飾和銀票,但后來宋芷睛被發賣,丁氏悄悄的去把宋芷睛買了下來,將偷偷藏著的銀票都給花了。
宋開山知道后,當著宋芷睛的面把丁氏狠狠的揍了一頓。
宋開山并不甘心,他覺得自已還有機會。
他還有兒女,兒子宋遙青在北地威遠軍,雖然大女兒和家里斷絕關系進宮了,但是他還有小女兒。
小女兒宋芷睛雖然嫁過人了,但長相不錯,旁邊的一個財主不是看上了宋芷睛,愿意花五百兩銀子買了宋芷睛去做小妾嗎……
宋開山有了自已的盤算,把宋芷睛賣給那個財主,然后拿著錢去北地。
他現在是庶民了,在京里是沒有任何出路了,但是他可以去北地。
換個身份繼續參軍,他有過管著巡防營的經驗,自已兒子還在威遠軍,肯定能有所作為的。
再或者說,威遠軍容不下他,他還可以繼續往北面跑,跑到趙王的地盤上。
看在以前的情義上,趙王肯定會收留自已,給自已謀個前程的。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不是庶民就行。
宋開山實在受不了從勛貴到庶民,想到以后要和那些農戶們一樣拿起鋤頭來干農活,宋開山就恨不得立刻抹了脖子。
誰知道……
丁氏在知道了宋開山的意圖之后,立刻就告訴了宋芷睛,然后還幫著宋芷睛辦了個新的身份偷偷的把宋芷睛給放走了。
宋開山想到那日被丁氏下了藥一直睡到中午才醒過來,然后就發現了宋芷睛不見了。
隨之不見的還有丁氏剩下的那點首飾……
宋開山沒辦法只能拿丁氏出氣。
丁氏讓宋開山打了個皮開肉綻,差點就丟了性命。
“你就是個惹禍精!要不是因為,侯府怎么會到了現在這副境地!芷眠不會進宮,她不會和家里斷親。
我真是瞎了眼,當初怎么把你給扶正的,你就是個惹禍精。
你和你女兒一樣,都是惹禍精!”宋開山是一邊打一邊罵。
不管他怎么打,宋芷睛也不會回來了。
宋開山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宋芷睛,也只得作罷。
現在的他們倆是真的家徒四壁了。
宋開山沒了銀錢,莊子上的里正管的又嚴,他作為剛被貶的庶民有整個莊子的人看著,路引都拿不到……
宋開山只得認命的和其他莊戶一樣,扛著鋤頭下地。
他沒種過地,什么都不會。
好在周邊的莊戶們淳樸,幾乎是手把手的教他怎么種地……
……
丁氏小心的將一個粗瓷豁了一個口子的粗瓷大碗放到了宋開山面前。
碗里是一碗雜糧飯,還有兩個雜面饅頭,另外還有一小碟的咸菜。
宋開山什么話都沒說,埋頭吃飯。
粗茶淡飯和以前的山珍海味肯定沒辦法比,但宋開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能填飽肚子就行。
丁氏小心翼翼的,手上拿著宋開山的一件衣服在補。
“明天我去地里給你送飯?”丁氏小聲問道。
“不用!我還是回來吃吧!吃完了還能睡一會兒。”宋開山悶聲說道。
丁氏……
她說把飯送去地里就是想著宋開山不要休息那么久,趁著這幾天天氣好干凈把地里的雜草給拔干凈……
他這吃完了再睡一覺,還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時候呢!
想著去年的時候自已地里的糧食比別人家少了那么多,還成了莊子里的笑話丁氏就有點忍不住了。
“沒事,我還是給你送……”
“你閉嘴!你要是真心疼我,那就去地里干活,廢那么多話干什么!”宋開山狠狠的瞪了丁氏一眼。
丁氏被宋開山這么看了一眼立刻就渾身哆嗦起來。
“我……我就是這么一說!你要是不愿意的話就還是回來吃吧!”
宋開山哼了一聲,繼續埋頭大口扒飯。
“那個……今天和里正家的媳婦聊天,聽說了一件事!”丁氏小聲開口。
“什么事情?是稅賦上的事情嗎?”宋開山抬眼問道。
“不是!聽說攝政王要大婚了!”丁氏小心的看著宋開山。
“大婚就大婚唄!又不是陛下大婚,肯定不會大赦天下,也不會給大家發點什么的,干嘛,你還想去人家門前搶點喜錢啊!”宋開山冷笑。
“不是!聽說攝政王妃是宮中女官,是伺候過太上皇和陛下的,是……宋芷眠!”丁氏小聲說道。
宋開山……
他手里的飯頓時就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