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指揮那句“遠遠不夠”,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林凡的心上,也敲在了整個考察團成員的心上。
成功的喜悅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巨大的產能壓力就如同南方的烏云般,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回到招待所,考察團的氣氛變得有些復雜。一方面,產品得到了權威認可,打開了夢寐以求的市場大門;另一方面,這扇門后面涌出來的需求,大得讓他們感到窒息。
“林總,王指揮說的那個數字……我的天,咱們就是把現在生產線二十四小時不停歇地轉,也生產不出來啊!”負責生產的老王工程師首先叫苦,他掰著手指頭算,“咱們現有的電爐容量、軋機速度、甚至連吊車和場地都跟不上!”
“是啊,這可不是小打小鬧,這是要咱們的命啊!”另一個干部也附和道,“這要擴大生產,得投多少錢?買新設備,建新廠房,招工人……哪一樣不是吞金獸?”
房間里一片愁云慘霧。韓春明倒是很樂觀:“凡哥,這是大好事啊!說明咱們的東西搶手!產能不夠,擴唄!錢不夠,想辦法貸!設備沒有,想辦法買!這特區遍地是機會,還能被尿憋死?”
林凡一直沒說話,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為生計奔波的人群。他知道,韓春明說得對,機會就在眼前,但困難也是實實在在的。
“吵什么?”林凡轉過身,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機會來了,我們難道要因為困難,就把它關在門外嗎?”
他走到桌子前,用手指敲了敲那張寫著驚人需求數字的紙條:“王指揮的需求,不是他個人的需求,是特區建設,是國家發展的需求!這對我們來說,是挑戰,更是天大的機遇!拿下了這個市場,我們紅星軋鋼廠,我們公司,才算真正在南方站穩了腳跟!”
他目光掃過眾人:“產能不夠,就想辦法擴大!老王,你立刻梳理一下,我們現有生產線,通過優化工藝、提高效率,短期內產能還能提升多少?能提升百分之十,也是好的!”
“是,林總!我回去就組織技術攻關!”老王立刻應道。
“光靠內部挖潛是不夠的。”林凡繼續部署,“我們必須立刻規劃新的生產線!春明,你在這邊人頭熟,想辦法打聽一下,特區或者周邊,有沒有合適的二手設備可以淘換?或者有沒有渠道,能聯系上國外的設備供應商?我們要盡快搞到性能可靠、價格合適的軋機和配套設備!”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韓春明拍著胸脯。
“另外,”林凡沉吟道,“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們在北方生產,再千里迢迢運過來,成本高,周期長。或許……我們可以考慮,在南方設立一個加工點?甚至,未來條件成熟了,在這里合資建一個分廠!”
這個想法更大膽,讓眾人都是一震。在南方建廠?這步子邁得可太大了!
但仔細一想,這確實是解決運輸成本、快速響應市場的最佳方式。
“林總,這……這投資可就海了去了!而且人生地不熟的……”有人擔憂。
“事在人為。”林凡眼神堅定,“我們先從小的加工點開始,把最后的精加工和深加工環節放在南方,也能緩解一部分壓力。具體可行性,春明,你也幫忙調研一下。”
“明白!”韓春明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但也更興奮了。
初步方案定下,林凡讓眾人各自去忙,他則立刻回到房間,給四九城廠里打長途電話。
電話接通,是李廠長親自接的。
“廠長!好消息!我們的新型鋼材,在特區一炮而紅了!”林凡壓抑著激動,簡要匯報了檢測結果和王指揮的認可。
電話那頭,李廠長高興的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好!太好了!林凡,我就知道你沒看錯你!這可是給我們廠,給我們北方工業爭了大光了!”
但當林凡提到那海量的訂單需求和面臨的巨大產能壓力時,李廠長也沉默了半晌。
“林凡啊,這是個幸福的煩惱啊!”李廠長嘆了口氣,“廠里這邊,我全力支持你!要人給人,要政策給政策!但是……資金和設備,這是硬骨頭啊。廠里今年的預算早就定死了,能擠出來的流動資金有限。至于新設備……進口指標和外匯,更是難上加難!”
李廠長的話像一盆冷水,讓林凡冷靜了不少。他知道,廠里的支持不是無限的,真正的難題,還是要靠自己解決。
“廠長,我明白。南方這邊,我會先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靈活的渠道解決前期投入。廠里那邊,還請您盡量協調,哪怕能多支持一點,也是雪中送炭!”
放下電話,林凡揉了揉眉心。興奮過后,是更加現實的焦慮。藍圖已經繪就,市場已經打開,可這第一桶啟動資金,該從哪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