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本被動過的消息讓林凡心里咯噔一下。他和韓春明立刻趕到存放樣本的房間,那個金屬箱子果然有被撬過的痕跡,雖然不明顯,但鎖舌那里多了幾道新鮮的劃痕。箱子里倒沒少什么東西,那幾根寶貝鋼材還好端端躺著,但明顯被人挪動過位置。
“媽的!肯定是北陽鋼廠那幫孫子搞的鬼!想偷咱們的技術(shù)?”韓春明氣得罵娘,擼起袖子就要去找人算賬。
林凡一把拉住他,臉色陰沉:“無憑無據(jù),你找誰算賬?打草驚蛇而已。”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箱子,又看了看房間門窗,“看來咱們是被人盯上了。也好,說明他們怕了。”
他吩咐考察團的人提高警惕,所有重要資料和樣本必須隨身攜帶或者妥善藏好。這事兒給他提了個醒,南方這片土地,機遇多,牛鬼蛇神也多,光有技術(shù)還不夠,還得時刻提防暗箭。
處理完這突發(fā)狀況,林凡靜下心來,開始起草給廠里的報告。他把南方市場的巨大潛力、產(chǎn)品檢測的成功、王指揮的迫切需求,以及隨之而來的產(chǎn)能和資金困境,都寫得清清楚楚。寫到解決方案時,他猶豫再三,還是把韓春明那個“集資入股”的想法,用一種極其謹慎、試探性的筆觸寫了進去。
他沒直接提“股份制”,而是借鑒了廠里之前“集資建房”的說法,包裝成了一個“職工集資合作建房暨生產(chǎn)發(fā)展基金”試點方案。他強調(diào)這是為了解決迫在眉睫的產(chǎn)能瓶頸和職工實際困難(比如南方設點后部分職工家屬安置問題)的“權(quán)宜之計”和“特殊探索”,不涉及國有資產(chǎn)產(chǎn)權(quán)變更,所有資金用途透明,并承諾僅在南方新設的加工點小范圍試行,接受廠里和上級嚴格監(jiān)督。
寫完這部分的晚上,林凡做了個夢。夢里,許大茂尖著嗓子在四合院里嚷嚷:“了不得啦!林凡在南方搞資本主義啦!要賣廠子啦!”易中海在一旁搖頭嘆氣,劉海中則挺著肚子,一副“我早就料到”的得意嘴臉。秦淮茹抱著孩子,遠遠看著,眼神里說不清是擔憂還是別的什么。
林凡一下子驚醒了,窗外天還沒亮,特區(qū)清晨潮濕的空氣透過窗戶縫鉆進來。他抹了把臉,知道這個夢反映了他內(nèi)心最深處的擔憂——這事兒一旦傳開,在四九城那個環(huán)境里,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和誤解。別說廠里那些保守派,就是四合院里那些看著他起來的“老鄰居”們,恐怕也沒幾個能理解。
但他沒有退縮。第二天,他還是把那份沉甸甸的報告,通過加急掛號信寄回了四九城。
信寄出去了,心卻懸了起來。在等待廠里回音的這幾天,林凡也沒閑著。他讓韓春明繼續(xù)深入了解特區(qū)這邊所謂的“集資”到底是怎么運作的。韓春明這家伙,別的本事不說,打聽三教九流的消息真是一把好手。
沒兩天,他就帶回來不少零零碎碎的信息。
“凡哥,我打聽明白了!”韓春明興沖沖地匯報,“這邊不少村辦廠、街道小廠,早就不聲不響這么干了!有的叫‘帶資入廠’,就是工人進廠要交一筆錢,算是‘保證金’也是‘本金’,年底按這個‘分紅’;有的叫‘互助金’,廠里領導、骨干多出點錢,算借給廠里發(fā)展,給利息,比存銀行高!”
“他們不怕上面查?”林凡問。
“查?誰查啊!”韓春明一撇嘴,“只要能把經(jīng)濟搞上去,讓老百姓有錢賺,安置好就業(yè),當?shù)卣筒坏媚兀『枚嗾叨际恰蛔霾徽f’!只要不明目張膽掛出‘股份公司’的牌子,誰管你內(nèi)部怎么分錢?這叫靈活變通!”
韓春明還打聽到,有些膽子更大的,甚至已經(jīng)開始和港澳商人搞“合作經(jīng)營”,雖然名義上還是集體所有制,但實際管理和分紅,已經(jīng)很有那么點“股份制”的味道了。
這些信息,讓林凡對“集資”這件事有了更具體的概念,也稍微松了口氣。看來在特區(qū),這確實不算什么新鮮事,甚至是一種被默許的探索。
但他也敏銳地意識到,紅星軋鋼廠是國營大廠,不是村辦小廠,關注度完全不同。在四九城那邊,這種做法肯定還是“雷區(qū)”。
就在這種焦灼的等待中,四九城的回信還沒到,四合院那邊的“風”,卻已經(jīng)順著電話線吹過來了。
電話是閻阜貴打來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神秘和討好:“林凡啊,在南方還順利嗎?有個事兒……我得跟你提個醒。”
“三大爺,您說。”林凡心里一動。
“是這樣……前兩天,許大茂也不知從哪兒聽來的,在院里跟人喝酒吹牛,說什么……你在南方搞大了,錢不夠花,開始向老百姓‘借錢’了?還說這是什么……什么‘新鮮法子’?”閻阜貴頓了頓,小心地問,“林凡,這……這沒事吧?我可跟他掰扯了,說你不是那樣人!可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林凡心里一股火騰就上來了。這許大茂,真是條聞到腥味就上的鬣狗!廠里黨委會的討論結(jié)果還沒出來,八字都沒一撇的事,他倒先在院里嚼起舌根了!這要傳開了,指不定被歪曲成什么樣!
他強壓著火氣,對閻阜貴說:“三大爺,謝謝您告訴我。您別聽許大茂胡說八道,廠里正在研究正經(jīng)的發(fā)展方案。他在院里再亂說,您就幫我駁他幾句。”
放下電話,林凡臉色很不好看。韓春明在一旁也聽到了大概,罵道:“這許大茂,真是欠收拾!等回去我非得……”
林凡擺擺手,打斷他:“小人而已,犯不上跟他置氣。但這說明,四九城那邊,盯著我們的人不少。我們這邊稍有動靜,那邊就風言風語。”
這件事,反而讓林凡更加堅定了。他知道,改革的路不可能一帆風順,除了要面對市場的風浪,還要應對來自舊觀念、舊勢力的明槍暗箭。他必須更快地做出成績,用事實堵住那些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