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漢堂繼續道,聲音更低了幾分:“殿下若想真正得到玄武少主的支持,光靠利益交換遠遠不夠,您必須找到一樣東西,或者說一個人。”
“誰?”
“他的父親,—玄武業。”
孫漢堂一字一頓:“當年陛下借交貢糧之際,把玄武業扣押在宮中,老奴尋了多年也未查到半點線索。
“殿下若能找到玄武業,哪怕只是找到他的尸骨,將其交還給玄武云樓,這份人情,遠比千金重!”
程沐然瞳孔驟縮,他在宮中長大,卻從不知道。
孫漢堂重重叩首:“殿下,葉家嫡女既然能活命,定會找周修廉報仇,如今兩人聯手,殿下若能得了玄武少主的心,就能得到兩族的傾力相助。
程沐然潤了口茶,眼中閃爍著零星的光芒。
許久,他才悠悠道:“你起來吧,只是孤怎就不能先得了金珠姑娘的心?”
孫漢堂有些詫異,那日在太傅府見過之后,他沒想到,京中商賈新貴竟然是九死一生的兩族后人。
他沒弄清這兩個年輕人之間的關系,太子殿下竟然是看上了那女娃。
他起身謹慎提醒:“殿下以為,葉家女兒改頭換面入了京城,又如此大張旗鼓,難道是會把感情放在第一位?”
程沐然又是潤了口茶,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只不過那個周修廉現在已經很不好過了,她大概是想先看看好戲再動手,孤也想看看。”
“不急。”
孫漢堂腦筋也是轉了轉,心生一計:“殿下真若有意,亦可一試,不過殿下可得做好讓她做皇后的準備,如此一來,更是穩妥。”
程沐然胸有成竹地給孫漢堂也斟了半盞茶,孫漢堂剛要推脫不敢當,程沐然笑著道:“孤今日就以茶帶酒,感謝龍鱗衛的守護,以后這驍機堂就留給你,你可以堂而皇之的讓龍鱗衛在這里繼續延續下去。
“多謝殿下。”
暗夜中的密謀無非都是利益,只有周修廉像條喪家之犬,癱坐在玉金晟的椅子上。
他一條腿搭在扶手處,手里正端詳著尚九從地道里帶回來的小金盞。
周烈是把玉金晟的金庫,和從葉府里搜刮回來的所有金器都排查了遍,也沒發現一模一樣的金盞。
他稟報之后,周修廉就一直沒有說話。
尚九悄悄寫好一張紙條,碰了碰周烈,示意他去給周修廉看。
周烈拿著紙條走了過去:“小爺,尚九有話要說,您可要看?”
周修廉無精打采的目光掃向遞到眼前的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小爺可派人去查葉家女被砍下的手了?”
周修廉眉頭緊鎖,他被婚事弄得焦頭爛額,早把尚九的提議忘到腦后了。
“密室沒了,還查那雙手有什么用?你為何執著此事?”
見尚九伏下身子又寫,周烈趕緊站過去輕聲跟著念:“手指紋印得不到驗證,小爺好歹確認下手的其他部位,您雖未與她圓房,但總歸是同床共枕過,爺別忘了死囚牢那個得了獎賞的牢官的話。”
周修廉立刻放下腿,坐直了身子。
對啊!他怎么忘了?
他沒與葉婉瑜圓房的原因是實在是看不得那張臉,但他白日里在葉婉瑜身邊偷師學藝的時候,可是裝得體貼有加,絕對是好人夫一個。
他指著尚九點了點,情緒激動的卻是閉上了眼睛,他在盡力回想,回想當時和葉婉瑜相處的每一個細節。
“啪!”
他狠命地一拍桌子,嚇了周烈和尚九一跳。
“哈哈,尚九,你真是本爺的好尚九。”
“她的手腕上好像有胎記,對,是有胎記的,本爺怎么就忘了呢?”
“周烈,去仵作衙門,讓那個仵作帶著被砍下來的手,速來見本爺,快去。”
周修廉激動得有些癲狂,他突然發現,如此一來他心里無時無刻不出現的恐慌,就能得到很好的解釋。
他不禁捶了捶左腿,在屋里踱著步:“若手是那賤女人的,本爺只需對付郡主就好,若不是,那賤女人定是隱藏了起來。”
“難道郡主和她有牽連?”
“啊!...嗯。”
尚九使勁地點頭,不管他找出的這條線索對于不對,他都是在向周修廉表忠心而已,這樣他才能有機會,重新做個有身份的人。
當年林州砍下葉婉瑜雙手的那個仵作,已經榮升京中仵作衙門的首席行首,平日里再不需親自鑒尸。
只有牽扯朝中五品官銜以上命案,他才會親自出馬。
當然了若是有商賈權貴需要的話,給的金錢多,他也是不會拒絕。
聽聞周刺史派人要見,他不敢怠慢片刻,立即迎了出去。
“這位小弟,可是刺史大人有何吩咐?”
周烈回禮上前低語:“仵作大人,屋里說話。”
“好,好。”
等進了仵作的息堂,他有些緊張地問:“小兄弟,自從借刺史大人的光升了職,反而來往的少了,怎不是尚兄前來傳話?”
“仵作大人,在下周烈,尚九得了失語癥,故現在只能留在小爺身邊伺候,今日來是有重要事,小爺要您現在立刻帶著那雙手去玉金晟。”
“手,什么手?”
“哦,哦!知道了,你等著,我這就去冰室里取。”
“小的在衙門口等大人,馬車都已備好,辦完事再送大人回來。”
仵作答應得爽快,飛奔去冰室的路上,心里卻犯著合計。
‘如今周修廉已經大婚,雖然婚宴上是有些不愉快,可并沒見周家有任何損失,為何突然要找葉家嫡女被砍下的手,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仵作衙門的冰室終年不見陽光,且鑰匙也只有他才有,這冰室里他是最不愿來的,里面充斥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仿佛滲入磚石的陰冷氣。
他穿上了備用的厚袍子,舉著一盞豆星油燈,憑著記憶朝最里面的柜子走去,仵作本以為,這輩子葉家嫡女的手,再不會被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