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團宿舍樓的公共浴室里,水汽氤氳。
幾個相熟的女兵在旁邊一邊沖洗著頭發上的泡沫,一邊閑聊。
“你們看見沒?顧參謀長愛人今天又來給參謀長送換洗衣裳了,兩人說了會兒話,顧參謀長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一個圓臉女兵語氣里帶著羨慕。
“是啊,沈同志人是真好,一點架子都沒有,工坊里的事兒也管得井井有條。”
另一個高個子女兵附和道。
水聲嘩嘩,蘇梅關掉了水龍頭,拿起毛巾慢慢擦拭著身體。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不大。
圓臉女兵好奇地看過來,“梅姐,怎么了?嘆什么氣呀?”
蘇梅抬起眼,她欲言又止,張了張嘴,又搖搖頭,“沒什么…就是…想起點事。”
她越是這樣,別人越是好奇。
高個子女兵也湊過來,“梅姐,有啥事說出來聽聽嘛,咱們姐妹之間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蘇梅像是被逼的沒辦法,才壓低聲音,湊近她們,“我前兩天,聽我老家一個遠房親戚,說沈知微同志她在老家那邊,好像…是結過婚的。”
“什么?!”
圓臉女兵驚得手里的肥皂都滑掉了,濺起一片水花。
高個子女兵也瞪大了眼睛。
浴室里的水聲似乎瞬間小了些,其他幾個隔間正在洗澡的女兵也下意識放慢了動作,豎起了耳朵。
蘇梅連忙擺手,“你看我這張嘴,我就是隨口一說,可能是我那親戚聽錯了,你們可千萬別往外傳。”
她頓了頓,“可是你們想想,她一個年輕姑娘,怎么突然就從那么遠的鄉下跑到咱們這兒?”
“還這么快就跟了顧參謀長,孩子都生了兩個了,這中間總讓人覺得有點太快了。”
“我也是瞎操心,就是覺得參謀長那么好的一個人,可別……”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留下的想象空間卻無比巨大。
圓臉女兵和高個子女兵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浴室里一時只剩下嘩嘩的水聲。
蘇梅看著她們的反應,她匆匆擦干身體,“我先回去了,你們就當沒聽見。”
·
夏末的傍晚,悶熱得像一口巨大的蒸鍋。
知了在榆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攪得人心煩意亂。
軍區大院的籃球場上,幾個半大的孩子還在不知疲倦地奔跑,汗水浸濕了他們的背心。
女人們則三三兩兩地聚在樹蔭下搖著蒲扇,聊著家長里短。
院門被輕輕敲響了。
來的是隔壁的趙嬸。
“微微啊,忙著呢?”趙嬸探頭看了看屋里,壓低聲音。
“趙嬸,快進來坐,我剛忙完。”沈知微笑著把她讓進院里的葡萄架下,給她倒了杯涼茶。
趙嬸接過茶杯,卻沒喝,手指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猶豫了半天,“微微,有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趙嬸,您跟我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唉!”
趙嬸嘆了口氣,“就是外面不知道誰在亂嚼舌根子,傳了些…傳了些特別難聽的話。”
“什么話?”
沈知微的心慢慢沉了下去,面上依舊平靜。
趙嬸像是難以啟齒,憋了半天才說,“他們說…說團團圓圓…可能不是顧參謀長的種。”
沈知微端著茶杯的手一緊。
趙嬸見她沒說話,以為她不信,急忙補充道,“還說…說你在鄉下的時候,不光結過婚,還跟那個前夫一直沒斷干凈。”
“說是有人看見過有陌生男人來找你偷情來了。”
她看著趙嬸擔憂的眼神,勉強擠出一個安撫的笑,“趙嬸,謝謝您告訴我,這些純屬無稽之談,您別往心里去。”
“團團圓圓更是我們倆的心頭肉,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她的聲音很穩,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要去找散布流言的人算賬了。
趙嬸見她如此鎮定,也松了口氣,又憤憤地罵了幾句傳謠的人缺德,才起身告辭。
送走趙嬸,沈知微獨自站在葡萄架下。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背后黑手是誰。
謠言像瘟疫一樣,版本越來越離奇,細節越來越有鼻子有眼。
“聽說那孩子長得一點都不像顧參謀長,白白嫩嫩的,倒像南方人。”
“可不是嘛,她那個前夫就是南方來的,搞不好就是藕斷絲連。”
“怪不得顧參謀長對她那么好,怕是有什么把柄被拿住了吧?孩子就是最好的要挾!”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著挺正經一個人……”
周雅茹氣得渾身發抖,菜籃子都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她沖回家,顧振華見她神色不對,忙問怎么回事。
周雅茹顫抖著把聽到的話斷斷續續說了出來,末了,紅著眼圈道,“老顧,這…這簡直是要逼死微微,要毀了我們這個家啊。”
“團團圓圓那么小,他們怎么敢……”
顧振華聽完,臉色也瞬間陰沉如水,重重一拍桌子,“胡鬧!簡直是無法無天。”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怒火,“這事先別聲張,等硯舟回來再說,我相信微微,也相信硯舟的眼光。”
傍晚,顧硯舟駕駛著軍用吉普車駛入軍區大院。
一天的演習復盤會議讓他有些疲憊,他單手扶著方向盤,揉了揉眉心,正準備拐向回家的那條林蔭道。
車窗外,幾個在路邊閑聊的家屬聲音隱約飄了進來。
“真沒看出來啊,沈同志還有這么一段…”
“誰說不是呢,帶著倆孩子還能攀上顧參謀長,手段可真不一般…”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盡管聲音壓得很低,但沈同志這幾個關鍵詞,還是扎進顧硯舟的耳朵里。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瞬間收緊。
他沒有立刻停車,甚至沒有轉頭去看那幾個閑聊的人。
車速未減,但他的眼神在剎那間變得冰冷,所有的疲憊瞬間被一股寒意驅散。
吉普車沒有駛向家的方向,在下一個路口猛地調轉車頭。
吉普車停在了師部警衛連門口,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值勤的警衛連長看到他,立刻跑步上前敬禮,“參謀長!”
顧硯舟抬手回禮,“李連長,帶上兩個可靠的人,跟我執行一項緊急任務。”
“調查關于我家屬的不實謠言源頭,立刻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