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休傷吾神!”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陡生。
一個通體發光的,由簡單線條構成的“人”,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青松劍的軌跡之前。
它就那么突兀地,憑空閃現,仿佛一直站在那里。
“什么東西?!”
李玄一瞳孔驟縮,他完全沒有感知到這個光人的出現。
青松劍蘊含著他畢生的修為與意志,眼看就要刺中目標,卻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鬼東西擋住,他根本來不及變招!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飛劍,狠狠地,撞在了那個光人的胸口。
然而,預想中,光人被劍氣洞穿,化為飛灰的場面,并未出現。
“叮。”
一聲清脆的,如同玉珠落盤的輕響。
李玄一的青松劍,在觸碰到光人那由一根直線構成的“身體”時,就仿佛撞上了一堵由宇宙間最堅硬的法則構成的壁壘。
劍尖,寸寸崩碎。
劍身上,那流轉不休的符文,瞬間黯淡。
整柄飛劍,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哀鳴著,倒飛了回去。
“噗!”
李玄一心神與飛劍相連,本命法寶受損,他當即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師兄!”
另外兩名道士大驚失色,連忙扶住他。
“這……這究竟是何方妖孽?!”李玄一看著那個毫發無損的火柴人,眼中寫滿了驚駭與不解。
那是什么?一擊,就崩碎了他的本命飛劍?
這至少也是化神期,不,甚至是大乘期的恐怖存在才能擁有的實力!
可為什么……會是這么一個可笑的,仿佛三歲孩童涂鴉般的模樣?
林德夫婦也看呆了。
他們看著那個擋在搖籃前的光人,又看了看它身上散發出的,與“永夜父神”同源的,那種至高無上的氣息。
他們瞬間明白了。
“是神使!是父神派來保護神子的神使!”
兩人激動得熱淚盈眶,再次跪倒在地,對著火柴人,頂禮膜拜。
火柴人并沒有理會任何人。
它那由一個圓圈構成的腦袋,轉向了搖籃里的林不悲。
它伸出“手”,將那根七彩的棒棒糖,遞到了嬰兒的面前。
林不悲看著這根亮晶晶,看上去很好吃的“玩具”,好奇地伸出小手,抓住了它。
在手指觸碰到棒棒糖的瞬間。
一股浩瀚的,純粹的,充滿了“快樂”與“甜蜜”法則的能量,涌入了林不悲的體內。
“呀?”
林不悲的身體,猛地一顫。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他的“萬厄邪體”,天生就是為了吸收負面情緒而存在的。
“快樂”這種東西,對他而言,就像是劇毒。
他的身體,本能地開始排斥,分解,試圖將這份“快樂”能量,轉化為他可以理解的“悲傷”。
然而,這根棒棒糖,是宋劫用“根權限”畫出來的。
它的法則,是絕對的。
兩種截然相反的,源自更高維度的法則,在一個小小的嬰兒體內,展開了激烈的沖突。
“哇——!”
林不悲終于承受不住,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啼哭。
這一聲哭,與之前都不同。
如果說之前的哭聲,是引動人心的悲傷。
那么這一次,則是……天地同悲!
一股無形的,灰色的波紋,以林不悲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時間,仿佛變慢了。
正在驚駭中的李玄一三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下一秒,三位得道多年的修士,毫無征兆地,齊齊跪倒在地,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嗚嗚嗚……我的劍……我祭煉了三百年的青松劍啊……”李玄一涕淚橫流,哭得撕心裂肺,“師父,徒兒不孝啊!連本命法寶都護不住……”
“我想我娘了……我想回家種地……修什么仙啊……嗚嗚嗚……”一個師弟抱著頭,哭得滿地打滾。
“師姐為什么不喜歡我……她為什么要嫁給那個小白臉……我哪里不如他了……嗚啊啊啊……”另一個師弟,則哭訴起了陳年舊情。
他們的道心,在這股蠻不講理的“悲傷法則”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所有被壓抑的,被遺忘的,被斬斷的塵緣與心魔,在這一刻,全部復蘇,并被無限放大。
他們的修為,在哭聲中,迅速跌落。
金丹,開始出現裂痕。
元嬰,開始變得萎靡。
就連林德夫婦,也再次陷入了那種靈魂被掏空的巨大悲慟之中,只不過,有了之前的經驗,他們一邊哭,一邊還在虔誠地贊美著“神恩浩蕩”。
整個小院,瞬間變成了一場詭異的,集體奔喪般的鬧劇。
山峰上,楚休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個嬰兒……
僅僅一聲啼哭,就讓三名金丹修士,道心崩潰?
這是何等可怕的邪術!
楚休的身體,再次不受控制地,繃緊了。
殺了他!
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叫囂。
必須在它成長起來之前,殺了他!
否則,天下必將大亂!
這幾乎成了他的本能。
但另一個聲音,卻在冷酷地提醒他。
——然后呢?殺了他,然后引出他背后更恐怖的存在?就像你曾經殺掉的那些“小BOSS”一樣?你忘了那個火柴人了嗎?你忘了自己是怎么來到這個鬼地方的嗎?
楚休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他陷入了劇烈的天人交戰。
而就在此時,那個闖了禍的火柴人,似乎也對眼前這片哭聲震天的景象,感到了困惑。
它的邏輯,再次出現了偏差。
它只是想阻止他們吵架,給小玩伴送個禮物。
為什么,他們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小玩伴,也哭得更厲害了。
是禮物送得不對嗎?
火柴人想了想,圓圈腦袋上的“眼睛”,看向了哭得最慘的李玄一。
它覺得,問題可能出在這個人身上。
是他剛才,最兇。
于是,它決定,再送一個禮物。
一個,能讓他“開心”起來的禮物。
它收起了棒棒糖,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個彩虹色的風車。
然后,它邁開“腿”,噠噠噠地,走到了李玄一的面前。
李玄一正沉浸在法寶被毀的巨大悲痛中,完全沒有注意到火柴人的靠近。
火柴人舉起風車,對著李玄一的腦袋,輕輕地,敲了一下。
“啪。”
一聲輕響。
李玄一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
然后,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他的身體,開始發生劇烈的,不可思議的變化。
他的道袍,迅速褪色,變成了一種油膩的,姜黃色的質感。
他的血肉,開始膨脹,變得松軟,充滿了氣孔。
他的腦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圓滾滾的,表面點綴著幾顆紅色“葡萄干”的……姜餅人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