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數息之間,一個仙風道骨的得道高人,就變成了一個兩米多高,散發著甜膩香氣的……巨型姜餅人。
“師……師兄?”
另外兩個還在哭泣的道士,看到這一幕,連哭都忘了,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出眼眶。
那個姜餅人,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由餅干構成的雙手。
然后,它抬起頭,那兩顆由葡萄干構成的“眼睛”,看向了火柴人。
它的嘴巴,是一道用糖霜畫出的,上揚的弧線。
它,在笑。
這恐怖而滑稽的一幕,徹底擊潰了另外兩名道士的理智。
“鬼啊——!”
兩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屁滾尿流地,逃出了院子。
而楚休,在山峰上,看著那個新鮮出爐的“姜餅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終于明白了。
他終于明白,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想看的是什么了。
那不是英雄史詩,不是正邪對抗。
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瘋狂的,荒誕的,無法用任何邏輯去解釋的……鬧劇。
而他,楚休,連同這個世界的所有生靈,都只是這場鬧劇里,供人取樂的小丑。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無盡的屈辱與憤怒,在他的胸中燃燒。
但最終,都化為了一聲,無力的,自嘲地嘆息。
他緩緩的,松開了拳頭。
他不能出手。
他一旦出手,就會像那個倒霉的道士一樣,被卷入這場荒誕的敘事災難中。
他可能會被變成一個杯子,一塊石頭,或者……另一個姜餅人。
他必須忍。
忍到,他能看清,這出鬧劇的“劇本”為止。
然而,他想置身事外,但麻煩,卻主動找上了他。
那個闖了禍,還把人變成姜餅人的火柴人,在做完這一切后,似乎完成了某種“任務”。
它轉身,噠噠噠的,又跑回到了楚休的身邊。
它抬起圓圈腦袋,看著楚休,仿佛在邀功。
那意思好像是:你看,他笑了,不哭了。我棒不棒?
楚休:“……”
他閉上眼,感覺自己的道心,也快要裂開了。
萬魔殿。
宋冥夜看著星圖上,那個新誕生的,代表“姜餅人李玄一”的特殊光點,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充滿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愉悅。
“劇本……如果完全照著演,那就不是演出,而是提線木偶。”
“我兒的即興涂鴉,很好。”
他想起了自己不久前說過的話。
現在看來,這場“演出”,比他預想的,還要精彩一萬倍。
蕭凌月站在一旁,看著自家魔主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又看了看星圖上,那已經徹底亂成一鍋粥的蒼云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她開始覺得,那個看不見的,更高維度的“作者”,或許,會先被活活“氣死”。
就在這時,宋冥夜的笑聲,漸漸平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楚休的身上。
那個被他選中的,“填色玩具”。
“蕭凌月。”
“屬下在。”
“給楚休,加一場戲。”宋冥夜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個英雄,總不能一直袖手旁觀。”
“傳我魔諭,讓戒指,把他珍藏的那些‘怨念法寶’,挑一件,送過去。”
“就讓它,‘意外’地,出現在那兩個逃跑的青松觀弟子面前。”
“讓他們,帶著‘復仇的希望’,回去搬救兵吧。”
蕭凌月心神一凜。
她明白了。
魔主嫌現在的場面,還不夠亂。
他要給這場荒誕劇,再添一把火。
一把,足以將整個蒼云界,都拖入瘋狂的復仇之火!
青松觀的道士,王塵與趙四,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青云鎮。
他們不敢回頭。
身后的小院,已經不是人間,而是一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瘋人院。仙風道骨的師兄,變成了一個兩米多高、散發著甜膩香氣的姜餅人,臉上還掛著一道用糖霜畫出來的、詭異的微笑。
這個畫面,比任何血腥的妖魔都更具沖擊力。它不是在摧毀你的肉體,而是在踐踏你的認知,告訴你,你所信奉的一切道理、法則、常識,都只是一個笑話。
風在耳邊呼嘯,兩人的心跳如同擂鼓。他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雙腿一軟,齊齊摔倒在一片荒草坡上。
“鬼……鬼啊……”年輕的王塵抱著頭,身體篩糠般抖動,牙齒咯咯作響,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年長些的趙四,情況稍好,但臉色也和死人無異。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從肺腑深處涌出的寒意。
“那……那到底是什么東西……”趙四的聲音沙啞干澀,像是被砂紙磨過,“一個畫出來的小人……一根棒棒糖……一個風車……”
他每說一樣,王塵的身體就抖得更厲害一分。
這些東西,本該是孩童的玩物,此刻卻成了他們心中最深沉的夢魘。
“師兄……李師兄他……”王塵終于哭了出來,不是因為悲傷,而是純粹的恐懼。
趙四沉默了。他無法回答。他甚至無法去思考。他的腦子一團亂麻,三百年修道筑起的堅固道心,此刻像被砸開一個窟窿的蜂巢,無數名為“荒誕”與“恐懼”的野蜂在里面橫沖直撞。
正道是什么?魔道又是什么?他們所斬的妖,所除的魔,與那個能將人變成姜餅的詭異光人相比,簡直溫順得像是家養的貓狗。
兩人在草坡上躺了許久,直到夕陽的余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才稍稍退去了一些。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崩潰的理智。
“我們……得回觀里。”趙四掙扎著坐起身,“必須把這里發生的一切,告訴掌門師伯!那魔胎……還有那個光人……絕不能讓它們繼續存在!”
王塵也點了點頭,眼神里恢復了一絲神采。對,回觀里,找掌門,找師叔師伯們。青松觀雖然只是二流宗門,但傳承數百年,總有壓箱底的手段。
他們互相攙扶著,準備起身。就在這時,趙四的手,在草叢里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事。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那是一個通體漆黑的葫蘆,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卻沒有任何紋路。它就那么靜靜地躺在草叢里,仿佛亙古便已存在。葫蘆口,被一個血紅色的塞子緊緊堵住。
一股陰森、怨毒的氣息,從葫蘆上散發出來,讓趙四的手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縮了回來。
“這是……什么法寶?”王塵也湊了過來,他能感覺到,這個小小的葫蘆里,蘊含著一股讓他心驚肉跳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