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憐風這番話狠狠地敲打了一番,葛小倫那雙死灰般的眼睛里,終于重新浮現出了一絲活人的情緒。
他痛苦地抓了抓頭發,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地開口道:
“首長,我……我知道我現在的狀態不對。”
“可是,我不是不想出力,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做。”
葛小倫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挫敗感:
“你們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寄托在我體內的雄芯上。可是說實話……”
“我對于所謂的‘虛空’,根本就是一知半解。我不是什么天才科學家,也不是基因工程師。我只是一個莫名其妙被塞進了一堆代碼、得到了一份超能力的普通學生。”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這個雄芯,我甚至都不理解它的底層邏輯是什么。我只會按照炙心教我的方法,像使用一個傻瓜軟件一樣,勉強去‘使用’它。”
“至于饕餮的那些虛空武器……”
葛小倫調出了自己前幾天上傳的一份報告,投放在全息沙盤上:
“我的‘乾坤’數據庫確實可以讀取和解析它們的一部分概念,這讓我在戰場上能夠勉強抵抗它們的虛空壓制。”
“可是,僅僅是我能抵抗,這有什么用?”
葛小倫苦笑道:
“如果要我像個工程師一樣,去給大家量身定制一套反虛空的裝備,或者給你們的基因系統里安裝什么‘防火墻’……”
“我真的沒那個本事。”
他指著投影上那些如同亂碼般的復雜公式和模型,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虛空太復雜了,復雜到甚至可以說是毫無規律。它完全違背了我們認知中的物理常識。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我前段時間寫的那份報告。”
“我嘗試過用地球的計算方式去推演,可是……那東西就像是一團亂麻,我的腦子現在根本沒辦法理解那些超出維度的概念。”
“無法理解,也就無法應對。”
葛小倫看著眾人,坦誠了自己目前的極限:
“如果要尋求解決辦法,如果非要我在戰場上發揮作用……我現在最多只能用雄芯,給自己周圍兩三個人,開啟一道非常簡陋的‘虛空防火墻’。而且,還是短時間的那種。”
“可是,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這根本不現實,實用性也不大。一旦隊伍被沖散,或者陷入混戰,那種粗糙的防火墻隨時都會崩潰。”
“所以……”
葛小倫嘆了口氣,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如果真要從技術層面解決這個問題,或許……只能去問問炙心了。她是凱莎的右翼護衛,是天使里最懂技術的,也許她能看懂這些東西。”
聽到這番話,會議室里的眾人都沉默了。
憐風眉頭緊鎖,她當然知道要把這種跨維度的科研難題強壓在一個半路出家的戰士身上,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可是……
“小倫,你以為我沒問過炙心嗎?”
憐風揉了揉太陽穴,“這段時間,炙心一直留在天刃七號的科研室里,幾乎不眠不休地在解析饕餮的虛空武器殘骸。”
“我前兩天剛去問過她進展。面對這種完全未知的虛空打擊概念……”
憐風停頓了一下,語氣沉重:
“炙心給我的回答只有三個字——‘我努力’。”
“她畢竟是個年輕的天使,神圣凱莎生前又嚴令禁止天使研究虛空。炙心在虛空領域的知識儲備,甚至還不如你體內的那個‘乾坤’數據庫。”
憐風看著全息投影上天刃七號的戰損報告,眼神黯淡:
“如果炙心真的有辦法應對這種虛空打擊,如果她能造出有效的防火墻……”
“天刃七號上的那些天使,死傷也就不會那么慘烈了。”
會議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停滯。
眾人面面相覷,卻又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束手無策。
“要是……要是蕾娜姐還在就好了。”
坐在劉闖旁邊的瑞萌萌捏著衣角,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是外星的主神,懂的肯定比我們多,說不定她會有辦法對付那些饕餮呢……”
聽到這個名字,眾人的神色都有些復雜。
“萌萌,別抱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憐風搖了搖頭,“蕾娜的恒星驅動能力,雖然破壞力極其驚人,但從本質上來說,那是一種大范圍的物理毀滅技能,其實根本不適合現在的地球戰場。”
“嗜嗥不僅裝備了虛空武器,他甚至擁有開啟‘虛空護盾’的能力。那種護盾,甚至能夠正面抵擋高階天使發動的‘天刃審判’。”
“天刃審判的威力你們是見識過的。嗜嗥既然能抗住它,這也就意味著,他同樣有抵抗蕾娜中小型耀斑轟炸的能力。”
憐風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更何況,蕾娜如果在地球上強行發動超大型耀斑去炸嗜嗥,那產生的附帶傷害,足以把小半個地球直接烤成焦炭。那種同歸于盡的打法,我們承受不起。”
“其實……”
憐風目光微沉,“蕾娜之所以那么干脆地離開地球、跟著天舟回烈陽,一方面固然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留在這邊,面對饕餮的虛空技術也幫不上什么實質性的忙;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烈陽那邊……確實出了點足以震動他們文明根基的大事,她必須得回去坐鎮。”
……
與此同時,地球大氣層外圍,惡魔一號。
相比于黑色長城地下指揮所的壓抑,這里的氣氛則顯得冷酷而高高在上。
巨大的全息投影懸浮在指揮大廳中央,上面實時播放著地球各地的慘烈戰況。
薔薇站在投影前,雙眼死死地盯著畫面中大舉壓境的饕餮艦隊,以及在虛空火力的壓制下節節敗退、傷亡慘重的地球防衛軍,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騙子……”
薔薇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猛地轉過身,憤怒地盯著正端著紅酒杯、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戰況的涼冰:
“你不是說,那場神權會議已經把地球的主權劃分好了嗎?!”
“你們惡魔占七成,烈陽占三成,甚至連冥河都只能靠邊站!那為什么饕餮還在打仗?!為什么他們對地球的進攻反而更加喪心病狂了?!”
面對薔薇這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質問,涼冰并沒有生氣,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
她放下酒杯,走到薔薇身邊,指著投影上那些正在反抗的地球軍人,“薔薇啊,你還是沒把思想轉過來。”
“我問你個問題。就拿你們地球人的歷史來說,如果大航海時代,幾個強國發現了一片資源豐富的新大陸,并且在一張地圖上把這片大陸的利益給瓜分干凈了。”
涼冰挑了挑眉,反問道:
“但是,那片土地上還有拿著長矛的土著在反抗。你覺得,這幾個強國,會因為他們已經在會議桌上分好了利益,就停止對那些土著的鎮壓和屠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