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一用的話雖然直白,但對于此刻的鏡無塵來說卻十分受用。
他想了想,搖頭一笑道,“我的確沒你想的那般透徹。你說得對,昭昭那樣的女子,只是仰望其光芒就應該覺得滿足了。我怎么會生出獨占她的想法?真是可笑至極。”
吳一用挑眉一笑不再接話,只是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昭在前面被丞影纏著說這說那,根本沒聽到后面兩人在說些什么。
倒是閻漠山仗著自己修為高,偷偷聽了一會兒,但面上也沒什么表情。
“前面是一處密林,大家注意觀察。”
魔族的圣地歷練雖說以尋寶為主,但畢竟初衷還是為了歷練,路上免不了有一些大大小小的魔獸擋路。
姜昭她們一路走來,大概因為走的都是大陸,遇到的厲害魔獸并不多。
不過眼前這片林子,遠遠看著就瘴氣彌漫,怎么看怎么都覺得里頭有陷阱。
“避瘴丹。”姜昭拿出一個小瓷瓶,將丹藥分給其他四人,“里面不知道藏著什么東西,大家務必小心。”
眾人一臉凝重地點點頭,服下丹藥之后,閻漠山率先一步走入瘴氣之中。
姜昭本想緊隨其后,卻被丞影攔了一下。
“你們走后面,護好昭昭。”
他知道其他幾人對自己并沒有過多防備之心,但自己畢竟是魔族身份,走在后面多多少少會讓這幾位修士分心。
于是他主動朝前走去,倒是讓鏡無塵和吳一用愣了一下。
姜昭倒是不在意誰在前誰在后,反正大家是一個隊伍中的隊友,無論前頭還是后頭,她都會顧及到的。
她將自己的神識散開,投向前方的密林。
林子太安靜了,安靜得好像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
“看來是藏了一個大家伙。”她小聲說道,“長時間吸入瘴氣會使四肢麻痹,大家每隔一炷香的時間就服用一枚避瘴丹,小心為上。”
“可惜從沒了解過魔族的魔獸,不然還能縮小些范圍。”鏡無塵皺了皺眉。
姜昭搖頭道:“所謂魔獸也只不過是曾經在玄天大陸肆虐的妖獸被仙魔戰場劃分到了魔族的地界,長時間吸收魔氣,從而魔化變異了而已。其本質跟妖獸并無太大差異。”
“那……能看得出它的來歷嗎?”
丞影雖然是魔族,但魔族高層常年封鎖修煉資源,且魔獸一般只存在于深山密林之中,普通民眾基本無緣得見,以至于他對魔獸的類別和特點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姜昭搖了搖頭,“可以制造瘴氣的妖獸不少,但看眼前這種情形,暫時還區分不出來。”
她嘴上說著區分不出,心里倒是隱隱有了幾種關于妖獸類型的猜測。
能制造這樣大規模的瘴氣,且即使在邊緣處仍能感覺到瘴氣對人的影響——
希望不是最糟糕的那種。
姜昭看了最前方的閻漠山一眼,特地叮囑道:“過會兒如果感受到攻擊,第一時間一定要閉氣,不要運功反擊。”
“這種妖獸攻擊力一般不強,靠的主要是毒性。運功的瞬間,毒氣侵入肺腑,就難救了。”
她想了想,將手中所剩無幾的解毒丹又分出去了一些,“做好準備,眼下的情況不太樂觀。”
幾人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嚴肅,起先還有點放松的心情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吳一用握著劍,一直不動聲色地跟在姜昭的左后方,時刻做好了拔劍的準備。
他知道能讓姜昭嚴肅對待的敵人,一定是個極為厲害的角色。
而姜昭看著越來越熟悉的瘴氣排布,思維也逐漸被回憶拉遠。
“姜昭!快出來,你阿父阿母出事了!”
那時她還小,清陽郡像往常一樣熱鬧,大家都以為這次的獸潮與往常一樣,只需要極為厲害的幾個護衛隊長出手,便可以護佑全城百姓安全。
可沒想到,清陽郡最厲害的兩人竟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那一場獸潮里。
他們死后,獸潮竟又那般不明不白地消退了。
姜昭被好事的鄰居拉扯著去見父母最后一面。
父母身上幾乎沒有傷口,臉上的表情也十分安詳。
“那妖獸有毒嘞!姜大哥他們剛到林子那邊,就有一股妖氣把好多人給迷暈了!”
有活下來的人正眉飛色舞地講述著自己死里逃生的經歷。
對那個人來說,從一場劫難中存活下來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只是在失去了至親的姜昭聽來,那樣的語言實在是過于刺耳。
“我走得靠后,才沒有被迷糊住。姜哥和荷姐境界高些,雖然吸到了毒氣,但也只是輕微有些暈眩。”
那人繼續講道,“他們安排我們幾個沒受影響的屏住呼吸,趕緊把前面暈倒的人拉到安全的地方去,然后便沖到密林里頭了!”
“天啦!那么厲害的毒氣,他們怎么還往里沖?”
圍觀人群中有人疑問道。
“嘿!你這話說的!”那個生還者雖然慶幸自己活了下來,卻也為姜昭的父母打抱不平,“你可知那迷霧里頭的東西是什么?若不是姜哥和荷姐拼著命把它殺了,等那毒氣四散,散到這清陽郡里,你們這些人,能活下來幾個?”
不少人聽了都倒吸一口涼氣,剛剛質疑的人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淺薄。
“他們這是犧牲自己,救了大家啊!”
生還者終于流下兩行熱淚,“說實話,我看到前面有人暈倒,第一反應是想撒腿就跑的——沒有人不想跑!太可怕了!前一秒還在跟你說說笑笑,下一秒就臉色鐵青地倒在地上了!”
人群中發出陣陣驚呼。
“但是姜哥和荷姐就這么沖進去了。”他聲淚俱下,“他們說,這種妖獸靠吸食生氣成長,森林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它們的補品,若不在幼年期將它制服,往后便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們夫妻二人是當之無愧的英雄啊!”
“我們要為他們立碑!要秉承他們的遺志!要讓他們的故事和精神永久地流傳下去!”
有百姓這樣喊道。
年幼的姜昭麻木地看著眼前的人們因為自己父母的去世時而群情激憤,時而慷慨激昂,不知道應該如何配合眼前的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