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籠罩著這片新生的焦土地獄。
唯有遠處巨坑中熔巖蠕動發出的細微“滋滋”聲,以及空氣中無處不在、帶著惡毒能量的輻射塵埃緩緩飄落,證明著毀滅的余威仍在持續。
南宮玄懸浮在半空,身體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不是因為高空寒冷,而是源于靈魂最深處的驚悸與徹骨冰寒。
他眼睜睜看著那三名同門弟子在無法想象的痛苦中融化、崩潰、最終化為地上那三灘散發著惡臭與不祥熒光的焦爛污穢。
同門的慘嚎似乎仍在耳邊回蕩,與眼前這片死寂的毀滅景象交織,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反復沖刷著他已然瀕臨崩潰的神經。
家…沒了。
那個他出生、成長、修行了數百年的昆侖墟。
那個自詡超然物外、俯瞰紅塵的仙家凈土,就在他眼前,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蠻力,以一種最粗暴、最徹底的方式,從這世間徹底抹去!
師長、同門、那些他或許不屑、或許嫉妒、或許偶有交集的鮮活面孔…此刻,恐怕都已化為那巨坑中的一縷青煙,或成為腳下這片焦土的一部分。
而他,南宮世家的當代行走,丹勁大宗師,卻只能像一只喪家之犬,狼狽地逃竄,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甚至連救援都做不到,只能目睹幸存者以最凄慘的方式在他面前死去!
“呃啊——!!!”
無邊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南宮玄!
他猛地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這咆哮中充滿了痛苦、不甘、恐懼以及一種被徹底打落云端的巨大失落感!
兩行混雜著血污與塵灰的血淚,不受控制地從他眼角滑落。
為什么?!憑什么?!
昆侖墟做錯了什么?
他們只是隱世修行,偶爾入世結些善緣(或惡緣),從未真正干涉過凡俗王朝更迭!
為何要遭此滅頂之災?!
那毀滅性的力量,那冰冷純粹的死亡氣息…絕非天災!
那是人為!
是蓄謀已久的屠殺!
是誰?!
是誰動用如此滅世兇器,行此絕戶之計?!!
滔天的恨意,如同被點燃的火山,猛然沖垮了絕望的堤壩,在他胸腔中瘋狂燃燒!
他要找到兇手!他要復仇!
他要讓幕后之人,嘗盡世間極痛,萬倍償還今日之恨!
“噗——!”
南宮玄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暫時壓下了翻騰的氣血和混亂的心神。他雙手急速抬起,不顧經脈中因輻射侵蝕帶來的刺痛,不顧丹田內金丹的黯淡,開始瘋狂地掐動繁復玄奧的法訣!
推衍天機!
他要以燃燒本命精血和魂源為代價,強行窺視那被毀滅氣息攪得一片混沌的天機,捕捉那冥冥中的一線因果!
“心血為引,魂火為燈,乾坤倒轉,因果…顯化!”
南宮玄低吼著,每一句咒言吐出,都伴隨著一口本命精血的噴出,化作一道道殷紅的血符融入虛空。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氣息急劇衰落,鬢角甚至瞬間變得斑白!
但他眼中的瘋狂與執念卻愈發熾盛!
轟——!
他識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燃燒魂力帶來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眼前的景象變得光怪陸離,無數混亂的、破碎的、模糊的畫面和信息碎片如同風暴般席卷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那冰冷鋼鐵造物(導彈)從地下升起、刺破蒼穹的畫面…看到了無數凡人士兵在復雜的儀器前忙碌、神色肅穆…
看到了一個深邃的地下空間(指揮中心),幾個模糊卻散發著威嚴氣息的老者身影(國家高層)…
這些畫面都帶著濃郁的凡塵氣息與那毀滅武器的冰冷質感,但…還不夠!
主導者!他要找到最關鍵的那個推動者!那個與昆侖墟、與他南宮玄有直接因果牽連的罪魁禍首!
“還不夠!給我…顯!”
南宮玄嘶啞咆哮,再次噴出一大口蘊含著金丹本源的精血!魂火燃燒得更加猛烈!
終于!
在那無數紛亂的因果線中,一股熟悉的、令他極度厭惡的、不久前才接觸過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烽火,驟然變得清晰!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個男人!(李言)
看到他站在露臺上,眺望西方(昆侖方向),眼神冷冽如刀!
看到他坐在屏幕前,與那些模糊的凡俗老者對話,言辭激烈!(雖無法聽清具體,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推動與決絕!)
看到那份關于昆侖墟、關于他南宮玄的報告被送出…
甚至…隱約看到了那毀滅武器最終的發射指令,與這個男人有著千絲萬縷、無法割舍的強烈因果聯系!
是他!是李言!!
是這個螻蟻!
是這個他原本只手就可捏死、只因一絲好奇和多事才暫留其性命的凡俗螻蟻!
竟然是他!
在背后推動了這一切!是他引來了這滅世之災!
“李!言!!!”
南宮玄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已完全被血絲和滔天的怨毒充斥!
他發出一聲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聲浪混合著他燃燒生命換來的力量,震得周圍焦黑的巖石簌簌掉落!
血淚如同泉涌,混合著臉上的灰燼與輻射塵,讓他原本俊美的面容變得無比猙獰可怖!
“原來是你!是你這螻蟻!毀我仙府!屠我同門!滅我道統!此仇此恨!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也難以洗刷!不共戴天!!!”
他周身氣息變得極其不穩定,狂暴的恨意與核輻射的污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詭異而恐怖的暗紅色能量場,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爬出的復仇修羅!
他猛地抬起顫抖的手,指向東方,指向江海市的方向,用盡全身的力氣,以道心起誓,聲音怨毒而鏗鏘,如同詛咒,響徹在這片死寂的焦土之上:
“我南宮玄在此!以吾殘軀!以吾魂靈!以南宮世家萬千隕落同門之怨念起誓!”
“窮盡九天十地,耗盡千年萬載,無論輪回幾度,時空更易,必尋得你李言!”
“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嘗盡世間極痛!”
“我要你…親眼看著所有你在乎的人!在你面前凄慘死去!”
“我要你…家破人亡!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此誓,天地共鑒!大道為證!若不達成,吾甘愿永墮無間地獄,受億萬年煉魂之苦!!!”
誓言如同最惡毒的法則,深深烙印入虛空,仿佛引動了冥冥中某種規則的共鳴。
話音落下,南宮玄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身體搖搖欲墜。但他眼中燃燒的仇恨火焰,卻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他一切的焦黑巨坑,眼中再無半分留戀,只有刻骨銘心的仇恨。
下一刻,他強行壓下傷勢,周身暗紅色能量涌動,化作一道裹挾著怨毒、輻射與不死不休執念的血色流光,不再顧及傷勢,不再顧及輻射侵蝕,以一種近乎自毀的速度,瘋狂地沖向東方!
目標,唯有一個——江海市!李言!以及…他所在乎的一切!
血色流光劃破死寂的天空,消失在彌漫著輻射塵的云層之中。
焦黑的土地上,只余下毀滅的痕跡和那惡毒誓言的無盡回響。
復仇的兇星,已然出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