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顧老將軍的孫子？
張主任像是被一道雷劈中，腦子里嗡嗡作響，不自覺地喃喃重復了一句：“顧擎天老將軍？”
雷霆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對啊，普天之下，還有第二個能讓咱們這些老家伙心甘情愿叫一聲‘顧老將軍’的人嗎？”
張主任腿肚子一軟，險些栽倒下去。
一個雷霆還不夠，又來一個顧擎天！
這位的名字，他可是如雷貫耳，那是真正從戰火硝煙里、用赫赫戰功壘起來的一座山！
是軍區大院里口口相傳的傳奇，是五十年代初在戰場上，帶領一個殘缺的連隊死守高地，在零下四十度的嚴寒中，頂著飛機坦克的輪番轟炸，血戰四天四夜，打到全連只剩最后一個彈藥箱，最后七個能站起來的人，卻硬是沒讓敵人前進一步的“鐵閘”！
報紙上登過他的事跡，內部紀錄片里講過他的戰例，那是從無數槍林彈雨里活生生殺出來的軍神！
今天出門肯定是沒看黃歷，這哪是倒霉，這是捅了馬蜂窩了！
他偷眼去瞧顧崢，越看越覺得這小伙子眉宇間的氣度確實不凡，剛才怎么就被豬油蒙了心，沒看出來呢？
“張主任，怎么說？”雷霆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張主任磕磕巴巴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那可不敢！不敢讓顧老將軍的孫子道歉！誤會，這都是誤會！”
“那好，”雷霆點點頭，話鋒一轉，“那就讓你們這些學生，給人家小姑娘道歉。”
“啊？”張主任又是一愣。
雷霆手指著昏死的陸家寶，不容置疑地補充：“尤其是他。等傷好利索了，必須當著人家家長和全校師生的面，公開道歉！還得賠付醫藥費、損失費，再寫一份深刻的檢討，貼公告欄上！”
一旁的蘇青青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看向顧崢。
顧崢也正看著她，那雙平時冷冽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清晰的笑意，和一絲小小的得意。
兩人目光相觸，蘇青青只覺臉頰一熱，心頭莫名一暖。
“這這這……”張主任的舌頭都要打結了。
讓全校學生道歉他還能勉強答應，可陸家寶那邊，他真是做不了這個主，只好硬著頭皮說：“雷、雷教官，陸家寶同學這個……我、我需要和校領導商議一下……”
“好。”
雷霆倒也不強人所難，爽快地點點頭，“那等你們商議好了，定下日子，記得通知我們一聲，我們過來觀禮。”
“是是是！”張主任連聲應下，別說觀禮了，他現在一門心思，只想趕緊把這尊大佛送走。
雷霆大手一揮，對自家學員下令：“來，把人都帶過來！”
學員們立刻應聲，一手拎一個后衣領，像拎小雞仔似的，把那些蹲墻根的學生一個一個拖拽過來，亂七八糟的堆在了蘇青青面前。
雷霆挑眉看向張主任：“讓這些人道歉，總不用和校領導商議吧？”
“不用不用！絕對不用！”張主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雷霆這才滿意，轉向那群驚魂未定的學生，猛地運足中氣，大喝一聲：“都給我站好了！”
這聲音如同虎嘯，帶著戰場上淬煉出的殺伐之氣，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麻。
蘇青青心中一震，只見方才還歪歪扭扭，哭爹喊娘的一群人，竟像是被無形的線猛地一拽，下意識地挺胸、收腹，盡自己最大努力挺直了腰板。
她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這就是軍人的力量嗎？不需動手，只一聲怒吼，便能將恐懼和服從刻進人的本能里。
雷霆指著蘇青青，對那群人命令道：“道歉！”
所有人嚇得一哆嗦，立刻七嘴八舌、參差不齊地嘟囔起來：“對不起、錯了……”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毫無誠意，一盤散沙。
雷霆一皺眉，上前一步，大手按在一個縮著脖子的男生肩膀上：“聽著！就說蘇青青同學，對不起，我們錯了！明白了嗎？！”
那男生被他按得一縮，連連點頭如小雞啄米：“明、明白！”
“那就開始！”
“蘇青青同學，對不起，我們錯了……”
聲音依舊蔫頭耷腦，有氣無力。
雷霆臉色一沉，聲如洪鐘：“大聲點！沒吃飯嗎？！”
眾人被吼得一個激靈，求生欲瞬間爆發，扯著嗓子喊：“蘇青青同學！對不起！我們錯了！”
“再大聲！聽不見！”
“蘇青青同學！！！對不起！！！我們錯了！！！”
震天的道歉聲終于響徹了整個操場，甚至傳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不少行人停下腳步，好奇地朝校園里面張望。
蘇青青看著眼前這群不久前還囂張跋扈的人，如今在自己面前大聲道歉，卑躬屈膝，心中不是狂喜，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和一絲淡淡的諷刺。
他們只是屈服于絕對的力量罷了。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再次與顧崢相遇，輕輕點了點頭，那是一個卸下了所有防備，帶著最由衷的感謝，和一份已然悄然滋生的、沉甸甸信任的眼神。
顧崢接收到她的目光，嘴角揚起一個干凈又明亮的笑容，像是撥云見日的陽光，純粹而溫暖。
雷霆終于滿意地一揮手，聲如洪鐘：“全體都有！集合——！”
命令一下，軍校學員們瞬間動了起來。
他們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對師范學院學生的看管，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街道中央，在那依舊整齊擺放的軍帽位置迅速列隊。
整個過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仿佛剛才那場混亂的沖突從未發生過。
“向右看——齊！向前——看！向右——轉！跑步——走！一、二、三、四！”
嘹亮的口令和整齊劃一的踏步聲再次響起，綠色的洪流如同退潮般，秩序井然地沿著街道遠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師范學院師生。
臨走時，顧崢快速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今天封閉拉練就結束了，放學等我來接你。”
說完，不等蘇青青回應，一步三回頭的回到了隊伍最前方，引領著一片綠色的海洋逐漸遠去。
直到這時，死一般的寂靜才被打破。
張主任看著遠去的隊伍，又看看一片混亂的現場和昏死的陸家寶，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癱坐在旁邊的花壇邊上，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周圍那些小混混，此刻再看向獨自站在那里的蘇青青時，眼神里已經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畏懼。
他們竊竊私語著，卻沒人再敢上前一步，甚至在她目光掃過時下意識地別開眼，最終如潮水般紛紛散去。
蘇青青獨自站在漸漸安靜下來的校門口，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場席卷全校的風暴，似乎就以這樣一種誰也未曾料到的方式，驟然降臨，又驟然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