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嚇得魂飛魄散,后背頓時冒出一身冷汗。
陸耀宗這些年給他的錢,都夠他買十輛最新款的越野小摩托了,可惜他一分也不敢露,全都放在家里的床底下藏著。
這事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心里瞬間閃過這個念頭,臉上強裝出的憤怒虛飄飄的,連一旁的年輕干事都忍不住多掃了他兩眼。
“你胡說什么八道!陸校董捐助的都是學校的教學設備,我們私下里沒有任何往來!你這是污蔑,是誹謗!”
蘇青青又長長地“哦”了一聲,仿佛在說,我們都聽得出來你在撒謊。
她定定地看著張主任,發現對方的面相竟在這么一會的時間里,微微發生了變化。
先前他雖略顯虛浮,但還算周正,此刻或許是因為過度的緊張和焦慮,鼻翼兩側的皺紋不自然地緊繃,末端紋路顯得虛浮無力,像是要斷裂開來,這是根基不穩的征兆。
嘴角向下撇吊,又是心術不正,急于掩飾的下意識反應。
再加上眼下的田宅宮微微發暗,隱有不規則的跳動,正是因財帛之事導致了心神不寧。
或許還真讓她給猜著了?
張主任可不知道蘇青青腦子里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他只覺得這個女學生的目光越來越銳利,讓他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想著,他又脫口而出:“別以為你是陸校董的女兒,學校就不敢懲治你了!上次跳樓的事還沒了,現在又惹出這么大的亂子!你、你……”
他想了想,沒敢再提畢業證的事,轉而威脅道:“學校隨時都能開除你!!”
這話一出,那些蹲在墻角的學生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陸校董的女兒??”
“蘇青青???她是陸耀宗的女兒?!”
“不可能吧!那她就就就就是寶哥的姐?”
蘇青青非但沒怕,反而笑了笑,“好啊,開除我吧,明天我就去教育局、市紀委舉報,受賄可不是小罪,反正那些臟錢又沒長腿,總不會從你家里跑掉吧?”
她本來也是隨口一詐,畢竟人如果一旦有了見不得光的巨款,九成九都會藏在自己認為最安全,又隨時能看到的地方,比如家里,比如床底下。
哪怕沒事的時候拿出來看看,也能帶給他們巨大的心理滿足和病態的安全感。
誰知,張主任果然臉色大變,仿佛見了鬼一樣,磕磕巴巴地想要轉移話題,“我我我不跟你們這兩個小毛孩子廢話!簡直胡鬧!”
他轉向顧崢,快速說道,“你!你是帶頭的吧?把你們校領導找來,我跟你們領導談!”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威嚴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了來,“張主任,這么多年了,脾氣怎么還是這么大?”
眾人回頭去看,蘇青青就也順勢看了過去,沒再和張主任扯嘴皮。
她只見一位肩章上綴著兩顆金星的老教官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精神矍鑠,身姿挺拔,正神色平靜地看著張主任。
老教官站到顧崢身邊,“我就是他校領導,有什么話,跟我說。”
張主任看向來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怎么把這尊大佛給驚動了?
來人正是陸軍指揮學院特聘的戰術教官,姓雷,單名一個“霆”字。
雷霆肩章上的兩顆星,昭示著他陸軍中校的軍銜,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軍銜遠不足以衡量他的分量。
他十幾歲時就投身戰爭,是真正上過戰場、從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老兵,立功無數,卻因落下了一身沉疴舊傷,提前退伍,軍銜晉升上止步于中校。
然而但凡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就沒有不知道“雷瘋子”的,他訓練起來不要命,帶出來的兵個個如狼似虎,戰術刁鉆狠辣,極其實用。
如今年紀大了,被陸軍指揮學院返聘為戰術總教官,雖然只是個中校,卻是學院里話語權極重,連院長都要敬他三分的人物。
張主任只覺一陣牙酸。
這人還有一點更出名,就是護犢子護到所有人都知道的臭脾氣。
“雷教官,您來了正好。”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腰背不自覺地彎了彎,連語氣都正式了許多,“您看這事鬧的,貴院的學生,把我們學校這么多學生都給打傷了,按道理,總得給個說法,有所補償吧?”
雷霆笑了笑,目光掃過操場上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昏死過去的陸家寶身上:“說法?我剛才在街上,倒是剛好看見張主任嘴里的這些學生,好幾百號人,圍著人家一個小姑娘,躍躍欲試的,不知道想干嘛。”
他指向陸家寶,“尤其是他,不但叫囂著要把人家打退學,還現場懸賞要給錢,張主任,貴校的教學理念挺別致啊?這以后可都是要輸送到全國去當老師的苗子吧?就這品行,還紅一撮,黃一撮的,能勝任嗎?”
張主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狡辯道:“雷教官,您這話說的,同學之間鬧點矛盾,口不擇言也是有的,小孩子打架,怎么能當做貴院學生公然介入、毆打我校學生的理由呢?”
“鬧點矛盾?口不擇言?”
雷霆在“點”上咬字極重,隨即嗤笑一聲,“你瞎?”
張主任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色漲得通紅。
他怎么說也是高校的教導主任,從沒有人敢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他!
可給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對雷霆發火,咬著牙緩了好一會兒,張主任只得上前兩步,壓低聲音悄悄說道:
“雷教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個昏過去的學生,是我們學校名譽校董陸耀宗的獨子,那可是耀宗百貨大樓的老總。”
“您看……就讓您這個學生,低個頭,服個軟,這事咱們私下就了了,否則真鬧大了,對誰臉上都不好看,是不是?”
張主任自以為處事圓滑,話也說得十分清楚,對方一定會就坡下驢,便安安靜靜地等起了下文。
雷霆果然挑了挑眉,疑惑地問:“耀宗百貨大樓?”
張主任連忙點頭:“對!”
雷霆又問:“陸總?陸耀宗?”
張主任以為有戲,趕緊又點頭:“對對對,就是他!”
“哦——”
雷霆拉長了語調,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隨即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指向身旁筆挺的顧崢:
“那可真是不巧了。”
“你想讓顧老將軍六代單傳的親孫子,去給一個商戶的兒子低頭道歉?”
他頓了頓,“這……怕是不太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