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仁江走后,院子里一下子冷清下來,周志遠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頹然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一聲不吭。
何麗也不哭了,偷偷用余光瞟著周志遠,眼神閃爍不定。
過了許久,周志遠長嘆一口氣,“你回去,把三個閨女給我送回來,然后……咱倆離婚。”
何麗一聽,當場就炸了毛,“離婚?你說什么胡話?為這點破事你就要跟我離婚?我這么做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咱們的女兒!”
周志遠取下眼鏡,用力揉著發紅的眼眶,疲憊不堪地揮揮手:“你先回去照顧孩子,有什么話,我們私下再說。”
可何麗哪里肯依,依舊不依不饒地哭訴,直到周志遠猛地抬起頭,低吼了一聲滾,何麗才悻悻閉了嘴,狠狠瞪了眼在場的幾人,扭身快步離開了院子。
周志遠垂著頭,沉默了許久,才艱難地站起身,來到蘇青青面前,勉強說道:“實在是讓你們見笑了,青青啊,你看,現在咱們該怎么辦?”
蘇青青沉吟片刻,“你放心,賈仁江學藝不精,九離陣并未真正完全起效,對你運勢的影響不算根深蒂固。”
她指了指黃布桌案上的那根木頭,“只要將院里殘留的符咒清理干凈,與怨憎木一并燒毀,再挖出埋在西南角的離間石,陣法自破。你之后多曬曬太陽,去人多氣旺的地方走走,休養一段時間,氣運慢慢就能恢復了。”
周志遠連忙追問:“那……那念卿他呢?他是不是也是被這陣法害的?”
蘇青青搖了搖頭:“這陣法主要針對的是你,讓你財運受阻,放大內心的焦慮和家庭矛盾,并不會直接導致他出現癔癥,況且賈仁江道行淺薄,就更不可能有隔空影響人心智的本事了。”
周志遠的心又提了起來,臉色發白:“那……那念卿他還是好不了?這……這到底該怎么辦?”
蘇青青沉吟著,環顧了偌大的老宅一圈,“現在看來,問題的關鍵可能不只在陣法,你最好能讓我看看,你為燕卿布置的那個房間。”
周志遠現在是真把蘇青青當成了救命稻草,半個不字都沒有,立刻掏出鑰匙串,走到東邊一間緊閉的廂房前,顫抖著手打開了門鎖。
“就是這里了,我、我就不進去了。”
他側身讓蘇青青和顧崢進去,自己則仿佛不敢面對一般,迅速退回到院子里,和趙大強一起,清理起了那些散落的黃紙和供桌。
蘇青青和顧崢一并走了進去。
廂房內光線昏暗,彌漫著淡淡的樟木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房間布置得如同一個簡易的靈堂,靠墻擺著一張舊條案,案上放著一個小巧的銅質香爐,爐內積著厚厚的香灰,香爐前,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件月白色、舊式盤扣的女式上衣,雖然陳舊,卻保存得極好。
條案一旁,還放著一面邊緣已經氧化發黑的菱花鏡,以及一個紅漆剝落的首飾匣子,匣子蓋虛掩著,能看見里面似乎放著幾件普通的女子發飾。
整個房間陰嗖嗖的,靜謐得可怕。
蘇青青的目光落在了首飾匣上。
周志遠既然用心布置了這里,按理來說應該不會讓匣子蓋虛掩著才是,她走上前,輕輕打開了蓋子。
匣子內部被隔成了六個小格子,里面靜靜地躺著幾樣再普通不過的女子發飾:兩朵已經褪色的粉色頭花,三根用來扎頭發的黃色橡皮筋。
她數了數,一共五樣。
然而在其中一個空格子里,她發現了一點被輕微撥動過的痕跡,仿佛這里原本應該放著第六樣東西,卻被人悄悄拿走了。
她心下一動,再仔細看向匣子蓋外側,積著薄灰的木面上,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手印。
她十分確定,這手印不是她的。
就在這時,身后的房門突然“咯噔”一聲,竟然自己關上了。
兩人齊齊回頭,心頭都有些異樣。
他們剛才進來時并未關門,此時走廊上也沒有風,門是怎么自己關上的?
房間與院子間相連著一面木格窗,看出去,周志遠和趙大強還在低頭清掃,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這邊的異常。
顧崢反應很快,幾步上前想要重新開門,他轉了轉老式的門鎖把手,門卻紋絲不動。
顯然是被人從外面鎖上了。
“誰?!”
顧崢忽然對著門外沉聲喝道。
蘇青青瞬間繃緊了神經,快步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你看到什么了?”
顧崢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門縫下的陰影,低聲道:“有人。”
蘇青青心里一凜,有人?這里應該再沒有第五個人了才是。
兩人快速對視一眼,都讀懂了對方心里的想法。
顧崢問道:“在周志遠家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聽到了,說到燕卿,周念卿屋里的歌聲停頓了一瞬?”
“你是說,門外的人是他?”
“我看到了他手腕上的胎記。”
“所以他一直都在偷聽我們說話。”
“他應該是知道了燕卿的事,唱昆曲什么的,是故意裝給周志遠看的。”
“目的呢?目的是什么?”
對,目的是什么?
就算周念卿知道了當年的真相,他也完全可以直接跟周志遠攤牌,從道義上講,他是受害者,周志遠是害死他母親的元兇,他站在絕對的道德制高點上,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質問,甚至報復。
兩人一時都陷入了沉默,實在想不通周念卿這樣裝神弄鬼,一路跟著他們過來,又將他們反鎖在這房間里,究竟想要做什么。
難道只是想要折磨周志遠?
“想不通,但困在這里不是辦法。”顧崢沉聲道,幾步來到窗戶前,沖著趙大強敲了敲。
趙大強聽到聲音抬頭,見顧崢好像在說開門,就拉著周志遠一起跑了過來。
“咋整的?怎么還把自己鎖里面了?”趙大強擰了擰門把手,沒打開。
周志遠立馬掏出鑰匙,可插進門鎖了擰了半天,還是沒打開。
“咋回事?剛才不是你開的門嗎?”趙大強問。
周志遠腦門上的冷汗都下來了,他現在就像驚弓之鳥,不管啥事都往鬼神上面想,“不不不…不知道呀,咋個突然就不好使了……”
“嘿,這咋辦?”趙大強也急了。
門內的顧崢聽到兩人的話,眼神銳利地掃過脆弱的木門,對蘇青青說:“你退后。”
蘇青青會意,立刻向后退了幾步,貼著墻站好。
顧崢深吸一口氣,側身聚力,猛地一記凌厲的側踹,狠狠踹在了老舊木板上。
“砰!”的一聲悶響,木屑飛濺,門板上瞬間被踹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大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