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強蹲下身,沖里面喊道:“阿崢,妹子,你們沒事吧?”
顧崢沒理會趙大強,第一時間回頭看蘇青青,“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
蘇青青覺得,顧崢似乎有點緊張過頭了,她和門中間還隔著一個他,自然是沒事的,但現在不是細想這個的時候。
顧崢確認她無礙,點了點頭,轉身又是利落的一腳,門板上就又出現一個半大的窟窿。
光線涌入,但蘇青青的眉頭卻緊緊皺著,她的心思全在周念卿身上。
周念卿一定來過這個房間了,并且拿走了燕卿的一樣遺物,除此之外,他還做了什么?
僅僅是來看一看,緬懷一下嗎?
不,不對。
他知道真相后沒有選擇正面對峙,而是用這種迂回的方式折磨,這說明他的復仇已經開始了,他內心里其實是想懲罰周志遠的。
那他就絕不會像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平靜。
當年的事,雖說周志遠的確有直接責任,但從法律上來說,燕卿并不是周志遠親手殺死的,那么周志遠除了會受到良心和世人的譴責外,根本不會受到任何法律制裁。
那么,周念卿想要的,恐怕就是比法律更殘酷的東西。
讓真相大白,讓周志遠身敗名裂,讓他被全社會譴責,從此生活在無盡的精神折磨和懺悔中。
周念卿是怎么知道當年的事的呢?
連母親愛唱《牡丹亭》這樣的細節都一清二楚。
周志遠自己絕不會說,他都恨不得毀滅一切痕跡,他老年癡呆的父親也說不清,戴強失蹤,燕卿離世,剩下的就是窮山溝里的老鄉親們了。
但那些人大多受周志遠恩惠,應該不會多嘴才是,況且也未必知曉全部內情。
蘇青青目光微閃,還有一個人,何麗。
她有充分的動機,討厭這個養子,甚至長期苛待。
但問題又回來了,何麗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周志遠離開山溝后才娶的,周志遠父子絕不可能主動告訴她。
難道是何麗自己發現了什么?
想到這兒,蘇青青隱隱覺得,或許有一件連周志遠都不知道的東西,被何麗發現了,畢竟她是周志遠的枕邊人,想要發現什么,太容易了。
而周念卿與何麗關系緊張,不可能對她的話全然信任,但如果何麗說出了一個讓他無法反駁的證據呢?
所以周念卿才來到這里,發現周志遠真的布置了母親的靈堂,然后就急切地想要找到那個證據。
或許是想做最后的確認,也或許是想將那東西大白于天下,從而徹底毀了周志遠。
那么,有沒有這種可能,他上次來的時候沒找到,才一路跟著他們過來,又把他們反鎖在房間里,目的是想通過她和顧崢把東西找出來,或者是想要逼迫周志遠主動拿出來?
雖說還不確定,但這的確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釋了。
蘇青青目光掃過這間靈堂,東西不多,也基本都放在明面上,如果真有那樣一個東西,會是什么?
那個年代窮,照片肯定沒有,那就只有可能是白紙黑字的記錄,或是某種意義明確的畫,至于記錄者是誰,周志遠肯定不會,那就極有可能是知情的周老爺子。
因為兒子一時糊涂,帶著愧疚的心情,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寫了下來,用以懺悔和抒發,也不是沒有可能。
思及此,蘇青青忽然蹲下身,透過門洞對周志遠直接問道:“周先生,你父親有沒有留下過日記,或者任何手寫的筆記?或者什么畫冊?”
周志遠被問得一怔,下意識答道:“我爹?他倒是記過賬,也愛寫日記,有些舊本子,都被他堆在那邊的箱子里啦。”
蘇青青和顧崢對視一眼,立刻走向木箱。
說是木箱,其實不過是個材質有些粗糙,比鞋盒略大一些的舊木匣,最多只能并排放下兩本書。
它被隨意地塞在墻角里一個破舊的矮柜后面,若不是周志遠指點,上面又落滿了灰,根本就不會有人注意到。
顧崢伸手將木箱拖出來,拍掉上面厚厚的積灰,發現箱口掛著一把小小的老式黃銅鎖。
周志遠忙把鑰匙串從門洞扔了進來,顧崢試了幾把,終于“咔噠”一聲打開了鎖。
掀開箱蓋,里面的確整整齊齊地碼著兩摞泛黃發脆的冊子。
兩人拿出來仔細翻看,都是些舊時代的流水賬本,記錄著柴米油鹽的支出,還有一些過期的票證,根本不見日記的蹤影。
“你確定日記放在這里面了?”蘇青青回頭問。
周志遠扒著門洞,焦急地連連點頭:“對對,就是這個箱子!我爹有啥重要的紙都塞這里頭,我親眼看見他放進去的。”
不應該啊。
難道已經被周念卿拿走了?
顧崢將箱子里所有的賬冊和雜物都搬出來,逐一檢查,甚至抖了抖空箱子,卻還是一無所獲。
正當蘇青青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時,顧崢用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敲箱底的木板。
“咚……咚……”
聲音略顯空洞,與敲擊四壁的實心感截然不同。
空心的?
兩人目光都是一亮,顧崢隨即將木箱整個托起,指尖仔細地在箱體內部摸索著。
忽然,他的手指似乎在箱底內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觸到了一點微小的凸起。
“這里有機關。”顧崢沉聲道。
這時,周志遠再也按捺不住,費力地從門上的窟窿鉆了進來,趙大強自然也落不下,好奇地跟著擠了進來,狹小的廂房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顧崢用指甲抵住那個小凸起,輕輕向旁邊一劃,只聽“咔”的一聲輕響,一塊與箱底嚴絲合縫的薄木板竟被他像抽屜一樣推開了,露出了一個只能放下一個本子的暗格。
這里沒有積灰,而是靜靜躺著一本用牛皮紙仔細包著的,半舊的本子。
蘇青青小心地接過,入手是一種干燥而脆弱的觸感,翻開封面,里面是用鉛筆寫的,骨架清晰的字體。
“8月15日,晴。
志遠今日又醉得不省人事,說起往事,痛哭流涕………不想此女剛烈,竟因此投崖,我兒一悔心生邪念,二悔口出妄言,三悔只敢遠遠跟隨,不曾上前將人救下……我兒造孽,我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