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遠雙手捧著那本日記,不停地翻看著,眼眶通紅。
終于,他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頹然癱坐在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帶著強烈的痛苦和悔恨,在寂靜的老宅里回蕩,聽得人心里難受。
趙大強張了張嘴,有心想勸慰幾句,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一時糊涂?可這糊涂,代價是一條鮮活的人命啊。
三人只能靜靜等在一旁,誰都沒有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周志遠的哭聲才漸漸停歇,趙大強嘆了口氣,難得正經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緩緩,先回去看看孩子。”
周志遠胡亂地用袖子抹了把臉,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
就在這時,房門陰影處,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他穿著黑色沖鋒衣,兜帽深深遮住了大半張臉,一彎腰就從破門窟窿處利落地鉆了進來。
等他直起身,幾人才看清,正是周念卿。
他臉上還殘留著之前胡亂涂抹的紅色胭脂,但那雙眼睛卻冷厲得嚇人,里面布滿了血絲,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從長袖里亮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雙刃水果刀,刀尖直指周志遠,“把東西給我。”
周志遠捧著日記的手明顯一抖,“兒、兒子……”
“我讓你把東西給我!”
周念卿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爆發出一聲大吼,聲音大的,連房梁上的積灰都顫了幾顫。
眾人心底一沉,周念卿的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顯然已經游走在崩潰邊緣。
顧崢無聲無息地伸出手,將蘇青青牢牢護在身后,自己則上前一步,像座山岳一般,穩穩擋在了最前面。
周志遠將日記本合上,沒有立刻交出去,“兒……兒子……你都知道什么了?什么時候知道的?你……你聽爸跟你解釋……”
“解釋?解釋什么!!”
周念卿手中的刀胡亂在身前劃了一下,刀刃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破空聲。
“解釋你當年是怎么造的孽?解釋你是怎么沒事人一樣,養了我這個野種十九年?還是解釋我認賊作父,成了天底下最可笑,最愚蠢的白眼狼?!”
他越說越激動,拿著刀的手劇烈顫抖著,眼神混亂而絕望。
周志遠被吼得啞口無言,死死咬著牙,眼淚再次洶涌地流了下來。
“兒子,我……不是這樣的……”
十九年,哪怕養只小貓小狗也有感情了,更何況周志遠對周念卿滿心愧意,肯定是沒有想讓他認賊作父的想法的。
可周念卿不信。
“別叫我兒子,你不配。”周念卿忽然又冷靜下來,定定地說了句。
趙大強眼珠一轉,嘴里一邊安撫著,一邊往前挪動,“孩子,孩子你冷靜點,你爸他心里也苦,他……”
“你別過來!!”周念卿猛地轉頭,手里的刀突然狠狠向趙大強的脖子劃了過來!
趙大強嚇了一跳,眼看寒光襲來,躲避已是不及,千鈞一發之際,幸虧身后的顧崢眼疾手快,一把將他向后拽開,刀尖幾乎是擦著他的皮膚堪堪劃了過去。
“我了個乖乖。”趙大強抹了一把汗,這大概是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周志遠嚇得魂都飛了,哆哆嗦嗦地咽了口唾沫,強撐著繼續跟周念卿說話,試圖穩住他:“兒……念卿……你告訴爸爸,你要這個東西做什么?這只是你爺爺的日記啊……”
“日記?”周念卿嗤笑一聲,眼神怨毒,“不,這是你殺人的證據!我要把它印成傳單,貼滿你的公司,我要登報紙,讓所有人都看到你的真面目,我要毀了你,就像你當年毀了我母親一樣!”
“什么……”周志遠被這話擊得方寸大亂,噔噔噔后退了兩步,“這些事……是誰告訴你的?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周念卿似乎很享受周志遠崩潰的模樣,冷冷哼了聲,“那就要好好感謝你的好媳婦了。”
何麗?!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周志遠還是感到一陣眩暈。
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日記,沒急著開口。
周志遠畢竟已年近四十,是經歷過風浪的人,明白此刻硬來只會刺激周念卿,最好的辦法就是拖延時間,讓他冷靜下來,如果能當場解開他的心結那就最好了。
他長嘆一聲,再次放緩語氣,“念卿,你聽爸說,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里面有隱情……”
“少廢話!”周念卿卻根本聽不進去,猛地將水果刀調轉方向,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到底給不給!”
那刀寒光逼人,顯然是新開刃的,剛貼上去,他脖頸的皮膚上就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蘇青青嚇了一跳,下意識攥緊了顧崢的手臂,顧崢無意識地反手握過來,兩人的手都冰涼又潮濕。
見兒子竟以死相逼,周志遠終于徹底崩潰,“給給給!我給你!你……你快把刀放下!”
“扔過來!快點!”
再不敢猶豫,周志遠當即就將日記本扔到了周念卿的腳下。
然而就在這時。
顧崢微微側過頭,用唇語對蘇青青無聲說了一句:“你不要動,別怕。”
蘇青青心里一緊,剛想阻止,顧崢卻趁著周念卿彎腰去撿的微小間隙,猛地沖了出去。
周念卿剛彎下腰,手還沒碰到紙,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迎面襲來。
等他再想抬頭,已然來不及了。
顧崢一手精準地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拗,“當啷”一聲,水果刀脫手落地。
“放開我!”
周念卿還想掙扎,但顧崢的動作行云流水,利用嫻熟的擒拿技巧,將手臂反剪到背后,膝蓋抵住腰眼,順勢將他整個人牢牢制服在地,絲毫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秒鐘。
“你是什么人,憑什么扣我?你放開我!”
周念卿像頭暴怒的困獸,在地上不停地掙扎嘶吼,但顧崢的手就像兩個牢牢的鐵鉗,他根本掙脫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