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段豹不再看地上的段虎一眼,轉身就走。
幾人動作極快,眨眼退入復雜的村巷里,雷霆才追出院子,人就不見了。
“咯咯咯……”
段虎忽然發(fā)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聲。
“年輕人,我勸你放開我,現在跑,還來得及……”
顧崢死死盯著段虎的表情,被這笑聲刺得心頭有些異樣。
他抬眸環(huán)顧四周,過于安靜了。
山鷂子也鎖著眉不語。
李秀禾沒找到,段根生也跟段豹走了,事情不算辦完。
眾人正猶豫間,耳邊忽然傳來幾道輕微的爆裂聲。
緊接著,濃黃色的煙塵從四周屋頂騰空而起,帶著股刺鼻的甜腥氣,隨風急速彌漫,眨眼間就吞噬了在場每一個人。
“閉氣!”山鷂子心里一沉,“是麻古散!”
他想拉著顧擎天快速撤退,可已經晚了。
甜腥氣體無孔不入,蘇青青只覺一股濁氣沖入鼻腔,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在她軟倒下去的最后意識里,看到顧崢試圖向她沖來,又消失在一片渾濁的昏黃中。
......
蘇青青是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徹底清醒的。
全身酸軟無力,頭也昏昏沉沉。
艱難睜開沉重的眼皮,好一會,視野才逐漸清晰。
眼前是粗糙潮濕的石壁,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霉味和塵土氣。
她發(fā)現自己正靠墻坐在冰冷的地上,身旁的顧崢,顧擎天,雷霆以及山鷂子,全都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尚未蘇醒。
還好,都在。
低頭一看,雙手和腳踝果然都被一根粗麻繩捆著。
這里像是一間暗無天日的地牢,布滿濕滑的苔蘚,不遠處有一段向上的樓梯,連著一扇漆黑的鐵門。
“顧崢……”她用被捆住的雙手去撞身旁的人,“顧崢,醒醒!”
顧崢緊促的眉峰動了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看到蘇青青,又看了看顧擎天等人,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別怕。”他挪了挪身子,“你把手伸過來,我?guī)湍憬忾_。”
蘇青青搖了搖頭,“先弄醒山鷂子。”
他們對這里一無所知,就算解開了也逃不出去,萬一有人進來,反而會打草驚蛇。
顧崢立刻領會,膝蓋用力撞了撞旁邊的山鷂子。
山鷂子身子一顫,猛地睜開眼。
“草,這是祠堂地牢,段豹那個瘋子,是想把我們當祭品。”
祭品?
兩人心里同時一沉。
“供奉黑煞神?”蘇青青問。
“對。”山鷂子啐了一口,目光在四周不停打量,“黑煞神是我們這傳說里招災引禍的邪神,到了段家父子嘴里,就成了祛病消災的神明了。”
“他們準備怎么獻祭?”顧崢的聲音沉了下去。
山鷂子嘗試著去咬手腕上的麻繩,“一般是火刑。不過他們不敢燒死,就用火把人燎得全身燒傷,然后扔進供奉黑煞神真身的那個山洞里自生自滅,他們管這叫送神。”
全身燒傷?
那簡直生不如死。
“那股黃煙是麻姑散,沒什么毒性,就是讓人昏迷,全身無力,我們至少昏過去好幾個小時了,外面估計天都黑透了。”
麻繩捆得太緊,還是最難解的水手結,他嘗試了半天無果,對顧崢道,“咱倆配合一下。”
兩人剛挪動身體,準備再次嘗試,臺階上那扇鐵門外,就傳來了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
“躺下。”山鷂子快速說了句。
鐵門很快被打開,聽聲音,門把手上還纏了厚厚的鐵鏈。
兩個人拿著一盞破油燈,沿著石階走了下來。
“嘖,還沒醒?麻姑散的量是不是下重了?”一個粗狂的聲音響起。
“重個屁,村長說了,那個叫顧崢的小子太能打,不重不行。”
兩人舉著油燈掃視一圈,“豹哥說明天中午,送神。”
“這么快?不等箱子的風波過去?”
“等不了了,老栓他們真把箱子挖出來了,現在村里鬧翻天,正好用這幾個外鄉(xiāng)人的血壓一壓,讓黑煞神息怒。”
“我看他們不像普通人,能行嗎?”
“怕啥?村長自有辦法。”
“行了,別看了,鎖好門,醒了也跑不了。”
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伴隨著鐵門上鎖的咔嗒聲。
直到四周徹底沉寂,三人才再次睜開眼。
“明天中午。”蘇青青念了句。
“嗯。”顧崢點頭,“箱子挖出來了,村里現在鬧翻天。”
三人各自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恐怕是他們唯一的生機了。
……
等蘇青青幾人被帶出地牢,外面正是中午,熾烈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們昨夜并未嘗試解開繩索,那地牢沒有窗,唯一的鐵門被鎖死,逃出去的機會微乎其微,火刑場才是
蘇青青深吸一口氣,體會著舌下的硬物。
那里藏著山鷂子昨夜給她的,一片薄如柳葉的保險刀片。
好在這些村民警惕性不算高,并未對她進行嚴格的搜身。
被幾個村民推搡著,幾人很快就被帶到了村中央的空地上。
前方高高壘起的木柴堆像一座猙獰的祭壇,蘇青青瞳孔微震,不是說用火把燎傷嗎?怎么看這架勢,竟像是要將他們燒成焦炭。
“段虎,你敢殺人?!”山鷂子沖坐在樹蔭下的段虎吼。
段虎不以為意,“山鷂子,你是第一天認識我?”
山鷂子正在分散段虎的注意力,顧崢也仔細觀察著地形,蘇青青便也收斂心神,開始了自己的任務。
她悄然闔上雙眼,再次睜開時,目光變得無比澄澈透亮,在陽光的照耀下,仿佛有金芒一閃而過。
慧眼,開!
她快速將目光鎖定段虎,此人是今日唯一的變數。
慧眼是外婆依照古法教她的,開啟后不但能感知氣場,更能將一個人面相洞察得無比透徹,清晰到每一條皺紋的走向,每一個工位的細微變化。
只不過慧眼損耗巨大,且只能維持兩分鐘,從小到大,她只開啟過兩次。
慧眼之下,段虎的面相再無秘密可言。
他財運昌隆,富有金銀兩山自不必說,但子女宮色澤晦暗,隱現斷續(xù)凹陷之象,周圍雜紋交錯,形成了典型的怨鴆煞格局。
怨鴆煞至親相殘,子嗣近期必有隕落的兇兆。
蘇青青心下詫異,她本想看段虎大劫,用以亂他心神,為顧崢爭取時間,不料竟看出這樣的結果。
她強壓心驚,目光立刻轉向一旁的段豹。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她頓時頭皮發(fā)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