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青忽然明白了,遇見放牛老丈時,山鷂子曾說,自己準備充足,不怕他。
那個他,指的就是段虎。
只見段虎忽然猶豫起來,看著山鷂子的臉色忽明忽暗。
不止蘇青青幾人,連村民也被勾起了興趣,破箱子?村長什么時候埋破箱子了?他們怎么不知道?
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段虎,臉上透著一絲驚疑。
段虎明顯被看了個不自在,咬牙強撐著罵道:“山鷂子,你為了活命,什么謊話都敢編?你就不怕黑煞神降下神罰,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黑煞神三個字一出,方才還躁動不安的村民們臉色一變,竟突然放下農具,面向段虎,齊刷刷的雙膝跪了下去。
他們右手撫胸,左手食指輕點眉心,雙手在胸前合十,隨后深深拜倒。
蘇青青幾人懵懵的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這些人跪段虎的樣子,虔誠的像是在跪拜古代皇帝,更像是跪拜不容褻瀆的神明。
站在正中央的段虎得意著一張臉,像個掌控一切的天神,正接受信徒最崇高的敬意。
場面安靜極了,他們保持著拜伏在地的姿勢,足足一分鐘。
一分鐘后,村民們默然起身,再次拾起農具,方才的驚疑仿佛只是眾人的幻覺,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只剩下對他們更深的戒備和敵意。
局勢瞬間又回到了原點。
雷霆用胳膊杵了杵身旁的山鷂子,“這他娘的什么玩意兒?”
山鷂子臉色陰沉的可怕,“是段虎供在祠堂里的鬼東西,他自己說是黑煞神,我看就是個裝神弄鬼的邪祟!”
見穩住了形勢,段虎心中大定,姿態十分倨傲,“我也不為難你們,劃了我兒子兩刀,你們每人留下一百刀,命硬的,隨時可以走!”
“至于身后那個小妞……”他目光淫邪的掃過蘇青青,“水靈靈的模樣不錯,留下她,你們每人五十刀,就算扯平。”
“你找死!”
顧崢眼中突然爆發出滔天怒意。
身子如閃電般疾馳而出。
雷霆嚇了一跳,伸手想攔,卻只堪堪摸到了他的衣角。
段虎正沉浸在村民跪拜帶來的快感中,心下毫無戒備,只給眾人留下一個側影,直到段豹驚惶地喊了一聲爹,他才猛地轉頭。
可惜,已經晚了。
顧崢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和腰帶,突然發力,竟將他整個人像甩麻袋一樣,狠狠慣在了地面上。
六歲起,段虎就再也沒嘗過被人舉起的感覺了,直到現在。
他被摔得七葷八素,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顧崢一腳踏上段虎胸口,力道之大,讓段虎當場就噴出一口酸水。
他環視四周蠢蠢欲動的村民,“想死,就上。”
連段豹也猛地停下腳步,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煞神,此刻他突然相信,只要他們再上前一步,會當場被他敲斷脊梁骨。
蘇青青緊張的手心都冒起了汗。
雷霆見她緊張,哈哈一笑,“丫頭別擔心,這小子常年霸榜學校武力值第一,就是把二十個受過正規訓練的特種兵拉來,也未必是這小子的對手,眼前這群烏合之眾,不夠他塞牙縫的。”
話雖如此,蘇青青還是眼睜睜看著,村民們正一臉戒備地半圍了上來。
雷霆瞟了一眼,后知后覺,“哦,沒武器是吧。”他扭了扭脖子,又活動下手腕,“沒事,還有雷叔呢。”
說著他就想上前,路過山鷂子身邊時,“小子,有啥底牌就趕緊亮出來,我們爺倆要是動了真章,見了血,今天這事可就沒法善了了。”
山鷂子聽明白了,雷霆是為威脅他不給錢。
他一把拽住雷霆,沖村民們大喊,“你們還替他賣命?他五個閨女都在省城穿金戴銀,獨獨把你們閨女賣進黑磚窯里,那箱子里裝的,全是他閨女孝敬的大金條,大手表,還有一沓你們見都沒見過的票子!”
村民們的動作頓時僵住了。
段虎臉色大變,跳著腳反駁,“山鷂子你放屁!我五個姐姐早就被我爹送走了!他最先做的表率!”
“表率?”山鷂子惡狠狠的啐了一口,“那上個月我在省城碰見的段金玲是誰?一看見我扭頭就跑,手上叮叮當當的全是金戒指,難道不是你們父子倆的黑心錢?”
“段虎,你倒是說說,心里沒鬼,你把箱子埋起來干啥?”
段虎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山鷂子什時候碰見金玲了?他明明千叮萬囑讓她不要在大街上招搖的!
“什……什么意思?”
有村民已經開始動搖了。
“段金玲不是被送去肥水溝了嗎?怎么在省城?”
“村長還說早就……當時還殺了豬,給咱們分肉慶祝‘除災’了啊!”
“殺豬?”山鷂子趁熱打鐵,“一頭豬才幾個錢,你們知道自己閨女換回多少錢嗎?一個一百!他分你們二十沒有?”
“不可能!”有人反駁,“村長說了,不修公路不蓋房,咱們就樂呵樂呵嘴,誰也查不到,東西我們都吃了!”
“對,他說女人是禍水,是黑煞神降下的災難,只有打了罵了送走了,李家拗才能興旺!”
“我們親眼見過黑煞神發怒,你別在這挑撥離間,我們不信!”
山鷂子抱著手臂,反而不急了,“要不你們看看段豹這身行頭,少說也有一百五,你們哪個穿得起?”
眾人齊刷刷看向段豹。
嶄新的黑色皮夾克,上好的的確良花襯衫,三接頭小皮鞋,脖子上還掛著個金鎖片。
跟他們這一身破破爛爛,是極鮮明的對比。
“不……不能吧,村長對咱們這么好……”
“不信?箱子就埋在老丈放牛那片后山,自己去挖!”
沉默像烏云一般,沉沉地籠罩下來。
幾秒鐘后,一個干瘦的漢子將鋤頭往肩上一抗,轉身就走,“去看看!”
“對,去看看!”
“挖出來就什么都清楚了!”
人群突然就散了一大半。
但仍有幾個忠心的,圍繞在段豹身邊。
“豹哥,咋辦?”
段豹啐了一口,“媽的,想玩死我?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