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教母》開拍。
華業影視基地周圍拉起了長長的隔離帶，將在這邊打卡的游客全部攔在200米之外。
各地方的高處，或是適合的狙擊點，都被喬瓦尼安排了至少兩名拉丁王成員。
喬瓦尼穿著軟質防彈背心，后腰處插著一把西格紹爾P226，及幾個彈匣。
他如工作人員般，在拍攝現場穿梭，不時打量著四周。
二樓攝影廳，巨大的綠幕分割空間，軌道、搖臂林立。
羅杰坐在導演旁邊，想看塞薩爾叫“媽媽”的表情。
塞薩爾的身份，除了伯克與阿克曼外，所有人都不清楚。
塞薩爾·奧蒂斯，這位芝加哥陰影中的無冕之王，此刻穿一身剪裁無可挑剔的深灰色意式西裝。
當他走出來時，那股自帶的氣場，讓空氣瞬間繃緊了幾分。
“塞薩爾先生！”
導演喬納森小跑著迎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位老板親自指定的“老先生”，僅從外表就讓人感覺太不尋常。
“這樣有氣場的人，是老板從哪里找來的？”喬納森暗想，“讓我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塞薩爾微微頷算作回應，目光卻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那片樹蔭下。
貝蘭妮正坐在一張折疊椅上，淺綠色碎花裙擺垂落，膝頭攤著劇本。
她咬著筆桿，眉頭微蹙。
那張年輕的臉龐干凈得像晨露。
塞薩爾眼底深處，常年凍結的冰層，似乎被這抹純粹的溫度悄然融化了一絲縫隙。
“貝蘭妮小姐，”他的聲音低沉，刻意放緩了語速，“在鉆研‘維托·科萊昂’的童年？”
貝蘭妮聞聲抬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煩惱一掃而空。
“塞薩爾爺爺，您來啦！”她毫無拘束地拍拍身旁的小馬扎，“快坐快坐，我倆對對戲。”
“這段可難了，您說，一個那么厲害的黑手黨教父，小時候被他媽媽揪著耳朵訓話，真會那么乖嗎？”
她模仿著縮脖子的動作，自己先咯咯笑起來。
塞薩爾依言坐下，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周身那股迫人的氣場無形中柔和了許多。
他看著女孩生動的表情，嘴角牽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權力再大的人，血脈源頭總有那么一束光，足以讓他俯首。劇本寫得……很真實。”
他頓了頓，手牚在光滑的手杖頂端輕輕摩挲了一下，仿佛在觸碰某種帶著溫度的記憶碎片。
“母親……永遠是最特別的。”
“請問，二位準備好了嗎？”導演小心問道。
塞薩爾漠然點頭。
“Action！”
場記板清脆地拍響，整個劇組瞬間屏息凝神。
臨時搭建的“豪華書房”布景中央，塞薩爾飾演的黑幫教父維托·科萊昂坐在寬大的真皮椅中。
深灰色西裝的每一道褶皺都透著冰冷的威壓。
阿克曼飾演的家族孫子“保利”垂手肅立在他身后半步，頭顱微垂，壯碩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
他的目光眼神死死黏在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上，連呼吸都非常輕微。
鏡頭緩緩推移，對準了書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
門被輕輕推開。
貝蘭妮飾演的十八歲的索菲亞走了進來。
她沒有穿預想中華貴的衣袍，只是一身簡單的洗得有些發白的連衣裙，柔順的棕色長發松松地束在腦后。
此刻，她的眼中不再有屬于少女般的清澈，而像大海下隱藏的暗流。
她目光清冷地看向書桌后，那個掌控著地下王國生殺予奪的老人。
阿克曼的身體繃得更緊，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監視器后的喬納森導演緊張地攥緊了拳頭，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羅杰臉上帶著淡淡的促狹的笑意，等待著即將出現的一幕。
這個場景的張力，全系于塞薩爾接下來的反應。
那一聲顛覆性的稱呼。
塞薩爾的目光落在貝蘭妮身上。
那雙閱盡世情、鋒利如鷹隼的眸子里還有著本能的抗拒。
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濁氣似乎帶走了所有屬于塞薩爾·奧蒂斯的驕傲和威權。
塞薩爾撐著扶手，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遲滯，站了起來。
他繞過巨大的書桌，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像踏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尖上。
最終，他在距離貝蘭妮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高大的身軀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塞薩爾微微垂下視線，看著眼前這個纖弱、故裝威嚴的少女“母親”。
片刻的停頓后，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仿佛鉆入了另一個角色的靈魂。
他微微躬身，頭顱以一個極其謙卑的角度低下。
“母親。”
“Cut——！”
喬納森的聲音帶著破音炸響，甚至有些變調。
周圍的群演發出難以置信的低呼。
“上帝啊……他真的喊了……”遠處的伯克緊緊握著雙拳。
他不敢想像，自己的王對著貝蘭妮喊出“母親”這個詞時，心里是多么煎熬。
昨天晚上，自己的王被騙來拍這個“教父”，喊一個貝蘭妮為“母親”，回去后自己被訓了一個小時。
“塞薩爾爺爺這一聲，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塔妮亞搓著手臂小聲尖叫。
“這感覺……太詭異了，又太絕了！”薩布麗娜捂著嘴喃喃自語，“不知道能不能讓大伯演第二部。”
阿克曼緊繃的身體猛地一松，踉蹌半步才站穩，后背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冰涼一片。
他偷偷抬眼，敬畏又帶著一絲后怕地飛快瞥了一眼塞薩爾的背影。
塞薩爾緩緩直起身，臉上那屬于“維托·科萊昂”的平靜迅速褪去，恢復了慣常的深沉。
他拿起阿克曼遞上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仿佛要抹去剛才那一聲稱呼帶來的所有痕跡。
只有他自己知道，雖說那聲屈辱感并未完全消散，但一種全新的、帶著荒誕劇般的奇異快感，正如悄然纏繞上心頭。
“很好，貝蘭妮，”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沉穩，聽不出波瀾，“休息一下，準備下一鏡。”
“塞薩爾爺爺。”貝蘭妮完全沒被剛才那聲石破天驚的“母親”影響，反而因為順利拍完而雀躍。
完全不清楚塞薩爾底細的她小跑著過來，臉上是純粹的笑意。
她遞上一杯熱咖啡，小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笨拙地揉捏兩下，嘴里還念叨著：“塞薩爾爺爺，辛苦啦！”
“您剛才演得太好了，那個彎腰的感覺，特別有分量，我都被震住了。”
塞薩爾看著女孩明亮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眼底深處那點殘留的冰冷徹底消融。
他難得地沒有吝嗇話語，“是你的‘嚴厲’和‘干凈’，給了我鼓勵。”
“貝蘭妮，你演得也非常好，希望沒有被我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