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派往鄰省調查的人手傳回了初步消息。
那個位于小鎮的“興隆工藝品廠”是一家正規注冊、生產仿古陶瓷工藝品的企業。
工廠規模不大,在當地沒什么特別的名氣。
盯梢的人發現,這家工廠的原材料進貨渠道有些異常。
工廠偶爾會夜間接收一些來源不明、包裝嚴實的特殊土料和釉料。
工廠后面有一個獨立的小院,平時總鎖著門。
只有少數幾個老師傅模樣的人會進出小院,戒備心很強。
“江先生,從目前觀察到的情況看,那個小院很可能是他們進行高仿瓷器核心工序的地方。”
阿杰在電話里匯報。
“我們的人嘗試接近,但對方很警惕,生面孔很難混進去,也怕打草驚蛇。”
江城沉吟片刻。
直接硬闖肯定不行,不僅拿不到證據,反而會暴露自己。
他需要更穩妥的辦法。
“想辦法弄到他們最近一批出貨的樣品,或者弄清楚他們下一次向外送貨的時間和路線。”
江城指示道。
“另外,查一下這個工廠的法人代表、主要技術人員,看看他們和趙坤、劉明或者鼎泰那邊有沒有任何明面上的關聯。”
“已經在查了,工廠的法人是個本地老頭,看起來像是掛名的。”
阿杰回答。
“真正的負責人很神秘,很少露面。”
掛了電話,江城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幾天后,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出現了。
俱樂部一位姓錢的會員,老家正好就在鄰省那個小鎮附近。
一次閑聊中,錢會員提到他有個遠房表侄,就在那家興隆工藝品廠里當司機。
表侄主要負責開著廠里的小貨車往市里的幾個固定客戶那里送樣品和少量成品。
“那小子前陣子還跟我抱怨,說廠里規矩多。”
錢會員隨口說道。
“特別是往市里那個‘雅玩閣’送東西的時候,神神秘秘的,連貨箱都不讓他們搬,只準送到門口。”
雅玩閣?
江城心中一動,這正是趙坤那家“雅集軒”在工商注冊時用的正式名稱!
“錢總,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約一下你那位表侄。”
江城斟酌著開口,語氣平和。
“我想私下跟他聊聊,了解一下他們廠里的情況,特別是往雅玩閣送貨的細節。”
“你放心,只是了解情況,絕不會讓他難做,我也會表示謝意。”
錢會員雖然有些疑惑江城為何會對一家小工藝品廠感興趣,但他對江城頗為信服,當即拍胸脯答應下來。
“沒問題,江先生,那小子能幫上您的忙是他的福氣。”
“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安排個時間。”
兩天后的傍晚,在市郊一家僻靜的茶樓包間里,江城見到了錢會員的表侄,一個叫小孫的年輕司機。
小孫看起來二十出頭,有些拘謹。
面對氣場沉穩的江城,他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小孫,別緊張,今天請你來,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們廠里的一些情況,特別是往市里雅玩閣送貨的事情。”
江城語氣溫和,示意他喝茶。
“你錢叔都跟我說了,你放心,今天我們聊的話,絕不會傳出去,更不會影響到你的工作。”
小孫看了看一旁對他使眼色的表叔,又看了看面容和善但眼神深邃的江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江…江老板,您想知道什么?我就是個開車的,廠里的大事我也不清楚。”
“你就說說平時送貨的情況就行,比如一般多久送一次?都送些什么東西?雅玩閣那邊接貨的是什么人?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嗎?”
江城引導著他。
小孫想了想,說道。
“往雅玩閣送貨不固定,有時候半個月一次,有時候一個月一次,看那邊通知。”
“送的東西都是包裝好的箱子,我們司機不讓打開看,就知道是些瓶瓶罐罐的工藝品。”
“接貨的一般是趙老板本人,或者他店里那個小伙計。”
“特別的地方……”
他撓了撓頭,努力回憶著。
“就是趙老板特別小心,每次都要親自檢查箱子封口,然后讓我們直接搬到店里頭的小倉庫,不讓放外面。”
“有一次我無意中看到他們開箱,里面墊著好多泡沫和軟布,拿出來的瓶子看著挺舊的,不像我們廠里平時做的那種嶄新的仿品……”
“那你們廠里,有沒有一個單獨的小院,平時不怎么讓人進的?”
江城看似隨意地問道。
小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您怎么知道?是有個小院,就在燒制車間后面,鎖著大鐵門,只有李師傅和他帶的兩個徒弟能進去。”
“我們都管那兒叫‘精品間’,聽說里面做的東西特別逼真,工錢也高,但規矩也特別多,都不讓我們靠近。”
“李師傅?”
江城追問。
“嗯,叫李德順,是廠里的老師傅,手藝最好,就是脾氣有點怪,不愛說話。”
小孫說道。
“廠里那些看起來特別真的老物件,據說都是他帶著人在那小院里鼓搗出來的。”
又問了幾個細節問題后,江城沒有再深入,以免引起小孫的過度緊張和懷疑。
他讓錢會員給了小孫一個厚厚的信封作為答謝。
他再次叮囑小孫保密。
小孫拿著信封,千恩萬謝地跟著錢會員離開了。
包間里只剩下江城一人,他慢慢品著已經微涼的茶。
從小孫這里得到的信息,雖然零碎,卻極具價值。
不僅確認了興隆廠與趙坤的關聯,還找到了技術核心人物李德順這個突破口。
接下來,是該考慮如何利用這個突破口了。
他需要和阿杰好好謀劃一下。
那個隱藏在幕后的觀云先生,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精心布置的產業鏈,會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司機這里開始出現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