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最多就是不能在酒館待著,卻不料,出了門以后也不太平。
那些酒館的食客,很快把天嬌的行徑傳了出來,導致幾乎所有人都對兩人冷眼相待,指指點點。
甚至到了晚上,都沒客棧愿意收留兩人。
“這下慘了,一個開國的文武圣皇帝,一個當今的女皇陛下,居然混到要露宿街頭,恐怕古往今來也找不出第二個了。”柳塵苦笑著說道。
天嬌雖然郁悶,但更多的還是氣憤,“從這一方面,也同時能看出四弟的專橫霸道了!”
“你是從哪兒看出來的?”柳塵表情古怪的問道。
“父皇你想嘛,只是在酒館里說了一句他的壞話,整個濠州城一天之內就沒人敢接待咱們了!這還不能證明百姓已經畏他如虎了嗎?”
天嬌信誓旦旦的回答道。
“那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沒那么壞,而大家也是真的不想聽到有人罵他呢?”柳塵試著問道。
“父皇啊,你怎么還能說出這么縱容他的話呢?你要面對現實!”天嬌認真說道。
“好吧,你說的都對,但眼下的問題是,咱們要去哪兒睡呢?”柳塵滿臉哭笑不得。
“大不了就回柳家莊睡一晚嘛,反正用縮地成寸的話,一來一回也就眨眼的功夫。”天嬌悶悶的說道。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柳塵笑著說道。
不料話音剛落,后頭就有人招呼道:“前面二位,是找不到住處了吧。”
兩人回頭看去,就見一個客棧門口正有一名老嫗朝這邊招手。
“老人家能讓我們在這兒住下嗎?”柳塵走上前笑著問道。
“不讓住的話,那我還叫你們干什么?”老嫗笑了笑,補充道:“其實你們在酒館里那么說,按道理是出于義憤,也沒什么壞心思,不至于讓你們露宿街頭。”
“多謝老人家。”柳塵點頭說道。
之后就隨老嫗進了客棧。
到了客房之后,老嫗準備了茶水,然后就對著天嬌說道:“丫頭啊,說句實在話,有些事兒,你不能總跟亂世做比較。”
“什么意思?”天嬌不解其意。
“你說四皇子強搶民女,這話我就不敢茍同。”老嫗一臉嚴肅的說道:“你可知道,花鼓樓選美,是給誰選的?”
“不就是給四皇子嗎?”天嬌隨口反問。
老嫗連忙擺手,“不不不,不是四皇子,是給文武圣皇帝陛下選的。”
“噗!”旁邊品茶的柳塵,當即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
“給誰?”柳塵一臉驚訝的望著老嫗,以為是她說錯話了。
“給咱們文武圣皇帝陛下啊。”老嫗肯定答道:“這是他老人家親自下的旨意,四皇子照旨辦事而已。”
“哈!我算是明白了。”天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瞇著一雙鳳目,“難怪有的人一直這么維護他,感情了!是因為他在給某人干活啊!”
說完,鼓著粉腮氣呼呼的“哼”了一聲,便直接轉過頭去不再搭理柳塵。
柳塵這下不淡定了,“老人家,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可不能隨便污蔑圣皇陛下啊。”
老嫗立刻擺正表情,“那是四皇子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被再次確認之后,柳塵不由深吸一口氣,接著一臉認真的對著天嬌說道:“我想你是對的,回頭我準備涼水,你準備皮鞭,吊到臘月就開抽。”
老嫗不明白柳塵的意思,也沒去細問,而是繼續說道:“丫頭你白天說四皇子是強搶民女,這話肯定是不對的。”
“哪里不對?”天嬌問道。
“不是‘哪里不對’,而是就沒有對的地方。”老嫗解釋道:“在我看來,即便四皇子選妾,若能選上,那也能憑借兒媳的身份,去就近侍奉文武圣皇帝陛下。”
“就這一條,足以光耀門楣,讓無數小姑娘們趨之若鶩了!”
“更不用說這還是直接給文武圣皇帝陛下選妃了,那可是天底下獨一份兒的蓋世好男人,試問哪個懷春少女不想嫁?”
“也是可惜我老了幾十歲,要擱我年輕那會兒,我都巴不得去一趟花鼓樓了。”
“說貼切一點,那花鼓樓你看著是棟樓,可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一棵梧桐神樹,再不起眼的麻雀,飛得上去,便是真鳳凰啊!”
“好,就當你說的有理,她們純是自愿的。”天嬌沒法反駁,只能轉移話題,“但我說他橫征暴斂,總不算錯吧。”
“你看你說這話。”老嫗沒好氣的看著她,“那你知不知道,放在前朝,要收多少稅?”
“各層衙門林林總總加起來,商稅逾六成,農稅就更別提了,收完之后農戶能留一袋糧食過冬,都得算是皇恩浩蕩,太平盛世了。”
“但現在呢,不說學塾和瞧病不要錢了,農戶直接取消稅銀,每年還能點對點發錢,困難些的,還另有各種著補。”
“至于商戶的稅金,其實也根本不高,基本都是一成起提。”
“反而是咱們文武圣皇帝賺的錢,全是四成起提,說咱們國庫的一多半是文武圣皇帝陛下一個人撐起來的,都一點也不夸張。”
“而朝廷呢,每年基建花的錢也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結果,不說各種福利了,就說修的路,不要錢,還有蓋的房子,每個子民保底一套,雖然朝廷發的房子不能繼承買賣,但至少你永遠有個住的地方。”
“這么一弄,很多人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繳那么低的稅了。”
“直到幾個月前,四皇子突然說要加稅,你是不知道,當時那場面,大街上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整個淮南一帶,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跟過年似的!”
“甚至有的人猜測,是不是朝廷遇著難處了不好意思開口,所以連夜賣掉家底兒,偷偷送過去就跑,那是喊都喊不回來。”
聽著老嫗的解釋,天嬌直接驚呆在了當場。
她知道新宋子民的凝聚力很恐怖,有事兒那是真上。
但如今把這種放到過去,都得寫進“奸佞錄”里供千秋萬代唾罵鞭尸的行為,變成受害者反向“自我贖罪”的過程,就真的讓人匪夷所思了。
這讓天嬌也不禁再次看向柳塵,并暗自感慨,父皇啊父皇,你到底是打造了多“恐怖”的一個朝代啊!
就這精神信仰,以及這可怕的凝聚力,也就是天沒塌下來,要真塌下來,估計都能被這幫子民擼袖子掀回去!
而相對于天嬌的驚訝,柳塵則始終沉著臉一言不發。
天地良心!老子到底啥時候下過選妃的旨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