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周寒鶴徑直將沈容帶離宴席,無視皇上黑掉的臉色。
沈容心安理得跟著,畢竟皇上的話,她也不樂意聽。
“想玩嗎?”
周寒鶴問她,春獵最好玩的當屬晚上,新鮮獵來的野味,還有各家的閑談。
沈容不想擾了興致,對篝火圍聚也有些興趣。
“想?!?/p>
周寒鶴二話不說帶她走到一處篝火旁,旁人識趣讓開位置。
沈容看到宋之章那一刻,驚訝道:“宋大人,你也在這兒?”
她從未見過他,而且方才的名單上,也沒他的名字。
以宋之章的官位,應在主帳才對。
“大理寺常年與人結怨,沒人樂意帶他玩。”
周寒鶴揶揄兩句,碰了碰他的胳膊,宋之章無語挪動,又給他們空出一大片空地。
“王爺熟悉朝中動向,想必也有很多朋友吧。”
宋之章回擊道,周寒鶴那副狗脾氣,朝中人人怕沾染上。
沈容看他們斗嘴,噗嗤笑出聲,連聲打圓場。
“宋大人,柯寶還好吧?我答應帶他來,但事發突然,只好將他留在府上。”
她臨走前還不放心,托人交給宋之章照料。
畢竟她仔細看過春獵單子,宋之章不在其中的。
宋之章指了指自己的營帳,語氣稍緩:“趕了一天的路,睡下了?!?/p>
沈容眨眼,了然,怕是柯寶在他面前提了,宋之章特意帶他趕來找自己。
她以茶代酒,敬宋之章。
“多謝宋大人,等會兒我叫綠蘿把他帶回我那里,不打擾你?!?/p>
宋之章回敬,笑道:“該我謝謝你,夜間風大,今晚先睡在我那里吧,明天再帶去找你?!?/p>
她沒異議,周寒鶴橫穿二人中間,遞上剛烤好的肉串,挑了最嫩的部位。
“阿容,嘗嘗?!?/p>
沈容接過,沒戳穿他的小心思,遙遙望見何青絮正在往這邊走來,笑意收了收。
周寒鶴順著她的視線,眉頭微蹙。
宋之章更是皺眉,再來個人,哪里還有地方擠。
好在何青絮只是站在他們面前,俯視的姿態不太好,又蹲下。
她遞來一碗,先交給沈容,手腕轉動,送給周寒鶴。
“沈姑娘,我來向你賠罪,我和王爺只是兄弟,我也沒想過皇上會誤會。”
何青絮上抬,周寒鶴不得不接過酒杯。
“白日的話,是我的氣話,對不住你,我再賠罪。”
她仰頭收完,態度大大方方,跟白日相比判若兩人。
“我知你身體不好,酒讓王爺替了吧,還請原諒我?!?/p>
何青絮又拿起宋之章面前的酒壺給自己續了一碗。
再次一飲而盡,連罰三杯,十分誠懇。
周寒鶴把玩酒杯,沒去看沈容,她下令,自己就喝。
阿容不原諒,他也能將酒砸在地上。
“都是小事,過去就過去了。”
沈容淡聲道,抬了抬周寒鶴的手腕,他隨即仰頭喝盡。
何青絮露出笑顏,爽朗答應:“沈姑娘也是性情中人,以后便是朋友,有能幫上忙的地方,盡管開口?!?/p>
結交禁軍副統領,大多數人想都不敢想。
何況主動幫忙。
沈容笑而不語,并不激動。
何青絮端著酒杯離開,好似真的為了賠罪而已。
“何副統領,也能低頭認錯了?!?/p>
宋之章最先打破沉默,將何青絮碰過的酒壺里的酒全部倒入火堆。
蹭的一下,火焰竄至天空,眾人循聲望去,遮掩他剛才說的話。
沈容沒聽清,心中留了些防備。
不管何青絮真心假意,總歸是個兩面三刀的人。
這種人心口不一,還是少接觸為妙。
沈容沒了興致,想到柯寶來了,心情稍微好了些。
白日睡得多,她想在周邊走走,討個清凈。
周寒鶴見她沒吃多少,強硬按下她吃了幾個肉串。
最后沈容嫌棄實在太油膩,吃了幾口便放下,周寒鶴將她吃了一半的食物塞進嘴里。
在北境養成的習慣,殘羹冷炙也能吃,填飽肚子才是硬道理。
他的吃相,很難讓人相信他是個王爺。
“北境時常缺吃的嗎?”沈容忍不住問,夾雜絲絲心疼。
周寒鶴直言,像是說著經歷過無數個平常的日子。
“每年冬日天氣惡劣,朝廷糧草要不到,周邊郡縣也無法供給,全靠余糧撐著。”
最窮的那年,周寒鶴恨不得帶兵深入草原,搶了韃靼的牛羊。
肚子吃不飽,將士們還要打仗,每天都有可能在吃最后一頓。
誰還在乎好壞,剩菜剩飯,有的吃就不錯了。
沈容心中發緊,聲音溫柔卻無比堅定。
“周寒鶴,等商路通了,我不會再讓你們過餓肚子的日子?!?/p>
最充足的糧食、最暖的衣服、最好的兵器,全部都先運往北境!
周寒鶴利落把東西吃完,沒有質疑,只有全然的信任。
“好,阿容,我等著那一天?!?/p>
“走吧,陪你消消食?!?/p>
言下之意,他還沒吃飽。
沈容讓他吃完,自己等在旁邊,時不時遞茶送肉,宋之章看了會。
實在受不了,挑了幾串好肉回了營帳,給柯寶吃。
周寒鶴吃了個半飽,怕時間晚了,拉著沈容往營帳邊緣走。
周邊燈光昏暗,草木叢生,周寒鶴給她系上驅蚊的香囊,自然拉過她的手腕沿著路邊散步。
頭頂明月照亮,拉長兩人的影子。
沈容對周寒鶴在北境的生活好奇,他想了想,挑了一些趣事講給她聽。
大多不堪入耳的笑話,周寒鶴才不會說。
他聲音低沉,娓娓道來,沈容聽得認真,時時發生驚嘆。
周寒鶴見她快樂,忍不住又說了些陳武的糗事。
“追敵把自己追進泥坑里,爬不上來了?”
沈容沒想到看似沉穩的陳武,竟然也干過不靠譜的事。
“嗯,他嫌丟人,沒叫人,以為自己能爬出來,到了晚上,有人發現他不在,驚動全軍,找了半夜,最后人盡皆知?!?/p>
沈容忍俊不禁,往前走了兩步,打算回去后分享給綠蘿。
誰叫陳武時不時氣綠蘿。
她繼續往前走,倏忽,周寒鶴拉住她,用力拽到懷中,將她腦袋按在寬厚的胸膛上。
強健有力的心跳聲傳來,震得沈容跟著亂了起來。
“阿容,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他壓低聲音問,語氣嚴肅,沈容立刻扔掉腦中的胡思亂想,偏頭細聽。
靜謐的夜里,微風夾雜細碎的呻吟傳來。
“不要,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