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心覺有異,沒過多糾結,叫他進府。
她隨意披了件衣服來到正廳,見到心急如焚的沈庭風。
“阿容,雪風參,你一定有,對不對!”
他焦急張手,想要抓緊沈容的肩膀,十分肯定。
沈容錯身避開,夏花利落走到中間,將他隔絕。
“沈世子,慎重。”夏花壓聲警告,這里不是他能動手動腳的地方。
沈庭風已經聽不進,望著沈容大聲道。
“阿容,你若有雪風參,多少錢,我買行不行,開個價,我等著救人!”
沈容眉眼下壓透著濃濃的不悅。
“有又如何,一定要賣給你?”
事到如今,沈庭風還是不懂救人的態度。
“若水危在旦夕,急需雪風參續命,如果沒有,將來子嗣艱難,我尋遍京城,只有你手里有!”
沈庭風咬牙,額頭緊繃到青筋跳了跳。
沈若水的身子根本沒好,為了掩人耳目,連夜送回敬侯府。
傍晚再次血崩,太醫診斷必須要用雪風參才有一線生機。
他自知他有過錯在身,長靈也求他不能見死不救,趕著夜色上門求藥。
“有,但我也有用,你回吧。”
沈容不信他的話,雪風參有調理陰陽懷孕藥效,救人,從未聽過。
況且她高價收藥是為了明澹,姐姐尚且不知要用多少,如何能給她。
“阿容,你真的要枉顧若水的命,自私自利,冷漠無情嗎?”
沈庭風氣的破口大罵,滿臉不忿,又抬手質問她。
“是不是因為她是沈若水,所以你才落井下石,見不得她好!”
沒有半點體諒,全是對沈容的失望和指責。
無端在家里被個外人罵了的沈容氣笑了,靜靜站在那里,抬眸反問他。
“沈庭風,你來求,我就必須要給,你算什么東西?你的面子又值幾斤幾兩?”
“真有本事就去買,而不是跑到別人家想白要,被人拒絕后惱羞成怒破口大罵,要點臉皮吧。”
沈容單手抱著胳膊,眼角充滿了諷刺與不屑。
周身上位者的氣度遮不住,沈庭風倉惶后退半步,驚愕于他和沈容的差距竟然變得這么大了。
“我見不得沈若水好?錯了,我巴不得她死,你們也跟著沒有好下場,所以,你來求我,不覺得可笑嗎?”
沈庭風喉結滾了滾,似乎回答不上沈容的話,不置可否,雪風參太貴了。
沈容手里有,他想著,或許能便宜些。
畢竟礙于同在世家層列,沈容不好意思收錢。
沈容卻能打開情面,不僅收,收得更貴。
“阿容,我知你心中有怨,不認我這個阿兄,我卻不能不認你,心中時刻惦記著你的事。”
沈庭風再次把過錯推到沈容身上,打起感情牌。
他頓了頓,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件。
“收拾家里時找出來的,是二叔的筆記,你看看吧,或許對你有用。”
沈容沒有立刻去接,半信半疑盯著他。
沈庭風苦笑,看來他在她心中,連個陌生人都比不上。
夏花心領神會接過,打開后快速掃了眼,確定無誤后,雙手呈給沈容。
沈容看清上面的字跡,指尖輕顫,是她爹的字跡。
她逐字逐句看完,眼眶發燙,她立刻閉上眼壓住涌上的淚珠。
信上是爹娘臨出海前寫的,句句敦促她要注重身體,孝敬祖母。
最后似乎感受到什么,留下一句。
“若爹娘突遭不測,府上留有專門給你的東西,望卿卿取回。”
剩下幾個字下筆凌亂,像是沒有時間寫了,匆匆收尾。
沈容瞳孔緊縮,驀然望向沈庭風,還未開口,他先搖頭嘆息。
“我差人找過,并沒有。”
“我想,二叔肯定放在你知道的地方。”
沈容捏緊紙張,指甲發白,又怕將信捏壞,連忙松開撫平發皺的地方。
“阿容,和我做個交易吧,你把雪風參給我,敬侯府隨你查,東西我們不會要,那是二叔留給你的。”
說得仿佛他有多大方似的。
沈容心頭震動,爹娘去的太快,留給她的東西又少。
大多還被她葬在了衣冠冢里。
她不自覺扣弄指甲,當機立斷。
“夏花,去拿雪風參來。”
沈庭風見她答應,面露喜色:“阿容,你同意了?我現在就去叫人收拾屋子,按照你的喜好布置來。”
“誰說我要住進去?敬侯府,我怕是住不慣。”
沈容不陰不陽刺了兩句,沈庭風表情訕訕,不再說話。
夏花很快帶藥而來,雪風參生長于極寒之地,要想極大保留藥效,必須要用冰塊儲存。
尋常富貴人家未必人人用上冰,只有酷暑幾日才舍得買上幾塊。
夏花拿來的這株,除了葉草有些干癟外,其余部位仿佛剛離土似的。
可見冰塊從未斷絕過。
事不宜遲,沈庭風趕緊拿上藥打道回府。
夏花候在靜立的沈容旁,遲疑問:“小姐真的要去嗎?怕是鴻門宴。”
“敬侯府我自小呆在那里,爹娘若是給我留東西,我能不知嗎?”
沈容笑道,無端讓人覺得酸澀心疼。
“但我必須賭,若非不是重要的東西,爹娘不會留信給我,我想去找找。”
夏花不再多問,俯身跪下,主動請纓:“懇請小姐這次帶我去,綠蘿身手了得,可在外面里應外合。”
敬侯府雖不是龍潭虎穴,但也要小心些。
貪婪的人,心最毒了。
沈容想了想,點頭答應。
雪風參起了大作用,沈若水當晚便被救了回來。
沈庭風借著答謝的名義,請她過府,沈容沒拒絕,踩在飯點趕到。
隔了幾個月,敬侯府明顯落敗許多,伺候的下人少了,院落打理得也不精細。
處處充斥著死氣沉沉的味道。
她遮掩口鼻,快步來到用餐之所。
沈庭風早早等候,身旁還有久久未見的老夫人。
老夫人的變化最大,褪去用金錢養出的好氣色,頭發灰白出她原本的年紀。
皮膚松垮憔悴,一雙渾濁眼珠子深深凹陷進眼眶內。
她以前經常掛在身上的誥命制服也被換成普通的華服,用料遠不及她以前用沈容的錢做得那些。
這才是老夫人本該的待遇。
“阿容快坐,就等你了。”
沈庭風仿佛當做從未發生過齟齬,招呼沈容坐下。
“飯就不吃了,找我來有事嗎?”
沈容開門見山,直白地問。
他們不會有好心留她吃飯,叫她過來,無非還有別的事。
沈容最了解他們了。
沈庭風面露難色,不知如何開口。
老夫人見他猶豫模樣,嗤笑出聲,迎上沈容諷刺的目光,理所當然說。
“你害得若水小產,本就是你的過錯,雪風參一事,權當抵消一部分。”
“如今若水萬幸,人救了回來,可得罪了麗妃,今后日子難過。”
“這后續養身體的銀錢,還有終身大事,你該負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