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莫名渾身一抖,猛地回神。
是她憂心了。
明澹能穩坐太子妃,在宮墻內外游刃有余,叫人挑不出錯處,自然不是心無溝壑之人。
就因如此,明澹口碑甚好,廢太子妃的召令遲遲下不來。
畢竟皇上要挑一個性情才智,家世背景處處能和她不相上下的女子才能服眾。
世間上能有幾個?
沈容舒口氣,鄭重問她:“姐姐,可想好了?”
“嗯。”
她點點頭,立刻著人去安排,朝宮中遞了折子,大張旗鼓!
為的就是讓文武百官都知道,明澹為表孝心,拖著剛小產完的身子進宮服侍皇后。
無人能阻攔,不然就是不孝!
皇上自然也不能,畢竟萬民看著。
明澹入宮當天,沈容親自送過去,能塞的盡量全塞上,還有給皇后的。
明澹在旁寵溺看著,沒有拒絕。
“一旦有事,立刻叫暗衛遞消息出來,我來解決。”
“嗯,別擔心,皇宮又不是狼窩虎穴。”
一樣吃人不吐骨頭。
沈容暗暗在心中腹誹,還是不放心明澹會在麗妃手中受磋磨。
把她的賬一并算到明澹頭上。
自沈若水沒保住孩子后,麗妃當天叫仲嬤嬤回來了,還有私下給沈若水的賞賜,也全部收回。
顯然是要拋棄沈若水,殘花敗柳的女人,她兒子才不要。
老夫人哪里能愿意,大呼小叫要鬧到皇上跟前,可惜連門都不能出。
不知是誰走漏風聲,沈庭風賣妹求榮的事被擺在明面,叫同僚好一陣嘲笑。
如今的敬侯府,狗來了都要在門口的兩個石獅子旁撒泡尿再走。
而麗妃也不停在宮中發瘋,甚至勒令周昭遠不準再去找沈若水。
真是熱鬧。
沈容把前因后果告訴明澹,必要時就拿這件事戳麗妃肺管子。
她敢讓明澹不好受,她也別想晚上睡得舒服。
“好。”
“時辰不早了,我要過去了,阿容,你多多保重。”
沈容眼眶一熱,不滿呸呸兩聲。
“怎么說得跟生離死別似的,你等我接你出宮,那時我帶你去北境,周寒鶴說了,那里雖然環境艱苦些,日子卻是自在的。”
二人心知肚明,明澹這次進宮,明刀暗箭處處都是。
能活著回來,就是萬幸。
芳姑姑也紅著眼睛出來接人,示意明澹早點上車,免得多吹冷風。
馬車還未出發,尚儀墅的人卻來了。
仲嬤嬤從馬車上下來,明澹立刻掀開車簾,跟沈容異口同聲問。
“嬤嬤,你怎么來了?”
“有貴人相邀,特來陪太子妃進宮,老身這把老骨頭,不知何時就去了,日子過一天便少一天,跟皇后啊,見一面也少一面。”
“趁現在還能有點用,再去伺候幾天皇后與太子妃。”
仲嬤嬤說得并不含蓄,顯然是要陪明澹一道,給她撐腰。
畢竟她的話,皇上也會聽進去幾分。
那恃寵而驕,欺辱皇后的貨色,總要有人教訓才是。
仲嬤嬤沒說貴人是誰,明澹也不問,起身接她上了馬車。
放下車簾的瞬間,眼角余光瞥見暗處那道熟悉卻瘦削的身影。
指尖微不可察停頓,最終沒有回以正色目光,放下車簾,隔絕一切。
馬車緩緩駛向皇宮,沈容沒動,她也看到了周寒祚。
明澹的馬車早就消失在道路盡頭,他的腳步仿佛扎根似的。
沈容走了過去,涼涼道:“早就看不到了。”
周寒祚不答,依舊紋絲不動,自虐似的抿緊薄唇。
“你何曾想過今日,姐姐向來能忍,她該有多失望才會連看你一眼都覺得惡心。”
周寒祚似乎被她的話刺激到,握拳抵住嘴唇悶咳,咳了很久。
他也病了。
“是我的錯。”
他嘶啞著嗓音,他們之間的是是非非,全是他的自以為是。
他想要個完美的妻子,不出錯的太子妃,一邊又希望明澹出自真心愛他。
被強行塞進木偶里的人,怎么會把真心交出來呢?
明澹想給他看,也只會一次次撞到堅硬冰冷的外殼,最后只剩血肉模糊的結局。
沈容見到他這樣,反而說不出話了。
她想罵,但周寒祚比她更想罵自己。
罷了罷了。
就算罰,也是姐姐親手決定。
哪怕殺了周寒祚,她在旁遞刀子就行。
“仲嬤嬤是你找來的吧。”
沈容又說起這件事,仲嬤嬤早就不問宮闈之事多年。
突然愿意回宮,不僅僅為了明澹。
“嗯,我對她孫兒有恩。”
周寒祚似乎不愿說太多,沈容也不屑多問,轉身就想走。
身后再次傳來劇烈的咳嗽,仿佛要把五臟六腑咳出來似的。
沈容腳步停住,思索片刻,又無奈嘆氣。
她轉頭朝周寒祚說。
“你在這兒等著,姐姐醒后寫了不少東西打發時間,我叫人給你送來。”
周寒祚用力抬頭,眼睛里終于有了光。
沈容言辭鄭重讓他在原地等,不準跟來。
倒不是她心軟,而是周寒祚的現狀太危險。
他眼里已經沒有對生的念想了,明澹帶走了他的生機。
再不給點支撐他活下去的東西,她懷疑下次會在棺材里見到周寒祚。
府上的書信其實就是明澹的隨筆。
姐姐走時讓她處置,一把火燒了。
沈容想了想,反正都當廢紙處理了,不如給周寒祚一個念想。
她快速整理好,不想再看到他,叫綠蘿送出去,不要惹人懷疑。
綠蘿去了很長時間,等再次回來時,沈容皺眉問她。
“怎么去了這么久?”
“太子看到東西太過激動,暈了過去,我把人扔進太子府才回來,沒人看到。”
綠蘿十分自然解釋。
沈容精準聽到她用了扔這個字,嘴角抽搐。
沒責備綠蘿,叫她下次收斂些。
畢竟綠蘿照顧明澹,也有了些友誼。
小小的報復一下,昏迷的周寒祚又怎么會知道呢。
沈容不會說,她累了一天,洗漱休息,睡到半夜,夏花卻悄聲敲門,在門外輕喚。
“小姐,沈世子在外有事相求,還送來些東西。”
沈容難受從睡夢中醒來,她睡眠淺,又入睡困難。
中途醒來就很難入睡,此時頭疼欲裂,壓著聲音怒斥。
“叫她滾。”
夏花沉默,詭異地沒聽沈容的命令,繼續說。
“小姐,還是起來看看吧。”
沈容喝了口茶水,眼底清明了些,握緊茶杯。
沈庭風又要把臉伸過來給她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