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朱棣拿出最后兩塊玻璃。
這是兩個杯子,不過魏明故意做得很厚實,就像是啤酒杯一樣。
“酒杯。”魏明微微一笑說道。
朱棣一手拿著一個,左右看了一眼,很是新奇地問道:“哦?這能用來喝酒嗎?”
魏明也不解釋,笑了一下說道:
“皇上,有葡萄美酒嗎?”
朱棣立刻側頭看向馬和,大聲道:“拿酒來。”
馬和連忙朝宦官揮手,示意他們把葡萄美酒拿過來。
看著宦官把酒放下,魏明伸手從朱棣手中拿過一個玻璃杯,一手提起酒壺就往玻璃杯里倒酒。
只見殷紅如血的酒液,拉出一條細長的紅線落入酒杯當中,酒液在杯子里匯聚成鮮紅一團,在不斷地顫動。
魏明朝著朱棣舉起酒杯,手腕微微搖動兩下,只見酒液把杯子染成粉紅。略一舉頭,一飲而盡。
朱棣發現,他竟然能夠清晰地看到酒液從酒杯里,倒入魏明口中的完整過程,這讓他感到非常的新奇。
不用馬和幫忙,朱棣也給他手里的玻璃杯倒上葡萄美酒,就要一口喝下。
“皇上!”馬和立刻攔住,勸道:“還是讓咱先試試吧......”
朱棣看了一眼手里的酒杯,又看向馬和,微微一擺手將馬和的手架開,說道:“無妨,難道魏明喝了還不夠嗎?”
按照規矩來說,這當然是不夠的。雖然魏明也喝了,但是他又不是和皇上用的同一個杯子。
不過,既然皇上堅持,馬和也就不再多說什么。
朱棣自己喝酒的時候,又是另外一種感覺。他能夠清晰地看到殷紅的酒液順著杯壁流到他嘴里,甚至還能夠看到葡萄美酒流動的樣子。
這讓朱棣非常興奮,只見他喝完之后,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好,好東西!”
既然朱棣如此滿意,那魏明自然就要趁熱打鐵,讓朱棣免了當初安在他身上的罪過。
“皇上,現在究竟是琉璃更好,還是玻璃更好,應該有一個定論了吧?”
朱棣用力點頭,哪怕是他想要故意為難魏明一下,也不得不承認琉璃和玻璃比起來,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難怪魏明在看到琉璃的時候,會粗心大意到把它隨意送給別人。看來魏明心里,他真的沒有將琉璃當成是寶貝。
既然朱棣當初說過只要魏明找出玻璃比琉璃更好,他就不再追究魏明的私藏之罪,那朱棣當然說話算話。
“行,朕就看在玻璃的份上,饒了你這一次。”
“多謝皇上。”魏明心里撇嘴,臉上卻是一副笑容燦爛的樣子。
玻璃都是我造的,還看在玻璃的面子上,魏明心里腹誹朱棣的死鴨子嘴硬。
朱棣似乎感覺到了魏明神色里面的不屑,頓時又補充了一句:“別給朕嬉皮笑臉的,往后你若是再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朕決不輕饒!”
“是。”魏明才不把朱棣的話放在心上。
往后再犯,那等往后再說唄。更何況,這次朱棣都能夠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為何往后就不能?
朱棣看著魏明離開的背影,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呵呵笑了起來。
馬和看到,上前一步,低聲笑著說道:“皇上,似乎對魏明很是與眾不同啊。”
“嗯?有嗎?”朱棣愣了一下,隨即他都笑了起來,嘆著氣說道:“算是有吧......不過這小子做事的確是讓人提氣,朕想要不喜歡也難吶......”
“那倒是,魏大人也從來都沒有讓皇上失望過。”馬和附和著點頭說了一句,隨后問道:“可是皇上,現在有了這玻璃,那么那琉璃......該怎么辦呢?”
琉璃怎么辦......朱棣一聽頓時黑下臉來。
他可是下旨將其當做是祥瑞的,現在竟然被玻璃給比了下去,若是繼續將琉璃視為祥瑞的話,似乎有些說不過去了......
可是,圣旨才發出去沒有多少天,現在朱棣總不能把圣旨撤回來吧?
一想到這里,朱棣就恨不得給他自己一嘴巴子。“著什么急呢,等上幾天不就沒有這個問題了嗎?現在倒好,要鬧出笑話來了......”
“也怪魏明,既然他能夠做出玻璃,為何不提前攔著朕?”朱棣這話就有些不要臉了,當初是他不信魏明能夠造出玻璃的,現在要鬧出笑話了,他又要倒打一耙責怪到魏明身上。
......
修建藩王府可是一個大工程,工部只提供匠人,各種材料錢糧還是需要戶部來調撥。
朱高熾看著他剛剛才有一點起色的國庫,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一張紅潤的胖臉,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下去。
“殿下,工部又來要物資了。”屬官拿著一道文書走進來,還沒有來得及行禮,就開口說道。
這句話好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樣,讓朱高熾原本煩躁的情緒頓時爆發出來。
“要要要,天天都來要!真當這國庫是有金山銀海啊,還是當朝廷的錢糧是太歲肉,隨時割了都能長出來?”
屬官被太子殿下的氣勢給嚇住,站在原地渾身緊繃顫抖,不敢出聲。
朱高熾發泄了一下,心里的火氣也消了一點,他抬頭看著屬官,不情不愿地問道:“工部又要什么?”
“還,還是那些......”屬官有些結結巴巴地說道。
朱高熾眉頭一皺,想要質問屬官一句,可是看到他那已經顫顫巍巍的樣子,頓時重重嘆了口氣,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道:“放在這兒吧。”
屬官連忙將文書放在太子指示的地方,余光看了太子殿下一眼,連忙低著頭加快腳步離開。他不知道平常一派和善的太子殿下,今天怎么會突然發這么大的脾氣,但是只要趕緊離開這里,對他來說就是好的。
屬官走了之后,朱高熾伸手拿起文書,僅僅掃了一眼就眉頭大皺。他忽然察覺到什么,喃喃自語地說道:“雖然是修建王府,但是這工部要的東西是不是也太多了......”
甚至,朱高熾都覺得多到有些不正常,感覺不止是修建了二十座王府的樣子......
想到這里,朱高熾干脆拿上文書,出門去找夏原吉商議一下。在戶部里面,能夠和他商量的,也只有夏原吉了。
夏原吉抬頭看到朱高熾站在門口,連忙微微擺手讓身邊的人都退下,笑著起身問候道:“殿下怎么來了?”
朱高熾嘆了口氣,走了進去。
見朱高熾這副唉聲嘆氣的樣子,夏原吉一邊示意筆貼士給朱高熾上茶,一邊問道:“殿下這是怎么了?”
朱高熾臉上露出苦笑,把文書遞給夏原吉。
夏原吉一看是工部要物資的文書,頓時眉頭一皺,不過卻沒有任何表示。抬頭看向朱高熾,笑著詢問道:“殿下怎么看?”
朱高熾愣了一下,頓時覺得夏原吉的態度有些不對勁。
按照道理來說,國庫什么情況,戶部什么情況,夏原吉也很清楚。他對于工部張口就要物資的行為,怎么會沒有一丁點的反應?
不過既然夏原吉沒有說,朱高熾也不好問。帶著疑惑,朱高熾微微嘆息一聲說道:“孤以為,工部這些修建王府耗費的物資也太多了點......”
“殿下也發現了?”夏原吉兩眼放光,炯炯有神地盯著朱高熾。
呃......朱高熾有些驚詫夏原吉的舉動,頓時沉默了幾秒鐘。
朱高熾聰慧過人,夏原吉如此異常的舉動,他怎么可能沒有一點聯想?他瞬間就想到,或許夏原吉早就發現這一點了,但是卻始終沒有聲張,就是在等著工部繼續獅子大開口。
若是夏原吉剛開始發現就找工部討個說法的話,那工部或許還會以弄錯了等等借口推脫,那夏原吉都拿工部沒有一點辦法。
但是時間一長,工部多調撥的物資積少成多之下,已經不是一個小數,根本就不是一個弄錯了可以糊弄過去的。
“夏大人這是?”朱高熾頓了頓之后,盯著夏原吉問道。
夏原吉呵呵一笑,放下手里的茶杯,靠近朱高熾低聲說道:“殿下猜得沒錯,下官早就發現工部多領了不少物資,但是卻一直都沒有聲張,就等著這一天呢。”
夏原吉身為戶部尚書,對于工部修建王府需要多少物資,心里一清二楚。甚至就連辦事的官員都未必能夠清楚,但是夏原吉卻是早就心知肚明。
“如果殿下同意,下官這就上奏彈劾魏明,狀告工部貪墨之事。”
果然......朱高熾深吸口氣,他的感覺沒錯,工部的確是多領物資了......
但是,朱高熾卻沒有想過要彈劾魏明啊......他頓了頓,看了夏原吉一眼,遲疑著說道:“夏大人,這工部雖然多領了物資,但是也未必就是魏明的問題吧?”
夏原吉呵呵一笑,一雙老眼頓時閃過一道精光,淡淡地說道:“他是執掌工部,物資調撥都需要他親自過目的,怎么會和他沒有關系呢?”
“這個......”朱高熾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只能無言以對。
夏原吉敏銳地察覺到朱高熾在偏袒魏明,頓時改變了主意,聲音低啞地問道:“殿下不想彈劾魏明?”
朱高熾也不隱瞞,他知道在夏原吉這樣的幾朝老臣面前隱瞞是沒有用的。
微微點了點頭,皺著眉頭說道:“魏明這個人......并不是一個貪財的人。他要這么多東西......或許另有他用。”
夏原吉見朱高熾心意已定,他也不好繼續勸說。淡淡一笑,點了一下頭,笑著說道:“是非曲直,那殿下最好是找他問個清楚。殿下在這里想得再多,也不可能完全猜到魏明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高熾一聽,頓時覺得此話有理。他豁然起身,抬頭看向夏原吉,笑著說道:“大人此言有理,與其在這里猜測,還不如找他問個清楚。”
就算是魏明真的貪墨了,那......那也能夠提醒他,讓他趕緊迷途知返。
想清楚了這一點,朱高熾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告別夏原吉,朝著工部而去。
夏原吉看著朱高熾的背影,眉頭頓時皺了一下,帶著疑惑自言自語道:“殿下什么時候和魏明關系這么好了?竟然連這樣的事情,都選擇偏袒魏明......”
但是夏原吉卻不能改變朱高熾的主意,別看夏原吉是戶部尚書,但是他很清楚,他就是被皇上放到朱高熾身邊,幫助皇上教導朱高熾的,做不了朱高熾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