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魏明并不是把琉璃貪墨了,而是隨手就送給陳名懷了,朱棣這才相信魏明不是想要貪墨琉璃。
畢竟,如果魏明想要貪墨的話,怎么可能當著眾人的面把琉璃丟給陳名懷?
當然,也不能排除這是魏明和陳名懷兩人唱的雙簧。
朱棣看向魏明,問道:“你怎么會把琉璃給他?”
魏明看了朱棣手里的琉璃一眼,這東西表面還沾著不少雜質,雖然顏色看起來不錯,但是在魏明看來就像是啤酒瓶差不多的顏色,絲毫感覺不到這東西的價值在哪里。
“臣真的不知道這東西有什么用......聽陳名懷說這是一個寶貝,既然他認為是寶貝,那臣就給他算了......”
朱棣見魏明不像是在說假話,也慢慢相信了他,說道:“難道你真的不知道琉璃的價值嗎?”
魏明使勁搖頭,嘆了口氣說道:“臣......”
見朱棣怎么都不信任自己,魏明只好說道:“在臣看來,這東西完全和玻璃沒得比。如果皇上不信的話,那不如讓臣做些玻璃出來,皇上親自品鑒?”
“玻璃?”朱棣眉頭一皺,說道:“就你說的用沙子做的東西?會比琉璃更好?這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等臣做出來,皇上一看便知。”魏明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只能這樣說道。
究竟是琉璃好,還是玻璃好,魏明見過當然輕易就能夠分辨地出來。
可是朱棣不能啊,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東西,恐怕就是琉璃了。而且看他把那塊琉璃放在手上就舍不得放下的樣子,恐怕這塊琉璃還是朱棣見過最好的。
在朱棣沒有見過實物的情況下,魏明想要光靠描述讓朱棣相信玻璃比琉璃更好,幾乎是不可能的!
一切,還是要事實說話!
朱棣一想,反正現(xiàn)在琉璃也到手了。讓魏明做他那什么玻璃,也沒有什么。
便點點頭,說道:“那朕就再給你一個機會,若是玻璃真像你口中說的那樣,比琉璃更好,那朕就饒了你。否則,朕一定會追究你私藏祥瑞的事情!”
“謝皇上!”魏明還能夠說什么,只能拱手行禮。
朱棣高興地拿著琉璃走了,他要出向世人證明大明出祥瑞了,他這個皇帝乃是上天承認的天子!
陳名懷才苦笑著把魏明扶起來,“大人還是快起來吧,皇上都走了。”
魏明只感覺到自己的膝蓋都快要廢掉了,如果沒有陳名懷的幫忙他自己還真未必能夠站起來。
側頭看了陳名懷一眼,魏明苦笑著問道:“那東西還真是寶物?”
陳名懷連連點頭,嘆道:“是真正的寶物,早就告訴過大人了,可是......大人不信啊......”
魏明無奈地搖頭,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栽倒在這上面。在自己看來完全一文不值的東西,在朱棣眼中竟然是寶貝......
“大人說的玻璃......是真的嗎?”陳名懷剛才就一直聽到魏明在說,自然也會好奇。
魏明淡淡點頭,嘆道:“當然是真的。”
“沙子做的東西,真的會比琉璃更好嗎?”陳名懷同樣難以相信,在他看來一邊是沙子,一邊是琉璃,這差距簡直用天壤之別來形容,都嫌小了。
這完全就是兩種不一樣的東西,怎么能夠放在一起相提并論呢?
“怎么?你不信?”魏明抬頭看向陳名懷。
陳名懷低頭苦笑一下,點頭嘆道:“不敢欺瞞大人,下官實在是......實在是難以置信......”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吧。”魏明淡淡一笑,準備讓陳名懷見識見識,也讓朱棣見識見識。
......
朱棣回去之后,立刻就找來內官監(jiān)匠人,將琉璃仔細打磨一番。
內官監(jiān)匠人乃是專門為皇帝服務的,和工部的匠人一樣,這些匠人也是來著民間。只是他們從事的服務皇家的行業(yè),比如說緙絲、比如說鎏金、玉雕等等。
而工部的匠人則主要是負責土木興建、山澤采集捕獵、制陶冶煉、道路修整、車船制造、織造、券契等等。
經過打磨之后的琉璃,更是顯得光彩奪目。朱棣甚至找來翰林院侍讀學士解縉、翰林院學士胡靖等人,一起觀賞,甚至是作詩文傳唱。
然后第二天,朱棣便下旨,將此祥瑞昭告天下!
魏明聽到朱棣下旨昭告天下的時候,也有些發(fā)懵,沒有想到朱棣會來真的啊!
可是......如果這樣的話,等自己把玻璃造出來之后,朱棣又該如何自處呢?
魏明不知道,也懶得去想。反正只要自己把玻璃造出來就行了,至于其他的,都是朱棣自己找的,和自己有什么關系?
既然朱棣讓自己必須要造出玻璃來,否則就要問罪。魏明只好下令讓匠人再造一個窯,專門用來燒制玻璃。
燒制玻璃比煉鋼都要簡單多了,根本不用太過復雜的爐子,就直接做一個大的坩堝,然后把精挑細選出來的沙子倒進坩堝里面去,再加上一定比例的鉛粉。鉛粉就是把鉛磨成粉就行了,根本一點難度都沒有。
加入鉛粉的目的是,一來可以降低玻璃的熔點,二來可以讓玻璃看起來更加閃亮。
然后放進窯子里面燒,直到把沙子燒成玻璃熔液取出來就成了。
坩堝可以用陶土來做,這些對于工部都沒有絲毫問題。
魏明守著匠人,開始燒制第一窯玻璃。
說實話,所有匠人都不敢相信,一些沙子能夠燒出什么東西來。
“好了,差不多了,把坩堝拖出來。”魏明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讓匠人用長長的鋼鉗,合力把坩堝給夾出來。
匠人看到坩堝里面已經完全熔成的液體,再也看不見一絲一毫沙子的蹤跡,也非常吃驚。
“快,用鋼釬開始攪拌,把氣泡都攪拌出去。還有,攪拌的時候,記得加一點精鹽進去。”
聽到魏明的吩咐,原本正在失神的匠人,連忙按照原本的計劃各自行動起來。有人牢牢用鋼鉗夾住坩堝,有人用鋼釬開始攪拌坩堝里面的玻璃溶液,有人開始一點點的把精鹽撒進去。
做了一遍之后,又重新把坩堝放回窯子里繼續(xù)燒。
如此反復多次,等到雜質和氣泡都完全清理干凈之后。魏明才命匠人把玻璃熔液倒進早已準備好的模具里面。
慢慢冷卻之后,當魏明從模具里面拿起玻璃的瞬間,所有人匠人都發(fā)出由衷地感嘆。
“天吶!”
“老天爺!!!”
“這,這究竟是什么東西啊!這真是咱們做出來的東西?”
“閉嘴!沒聽大人都說了嘛,這是玻璃,比琉璃更好的玻璃!”
......
以前魏明認為琉璃一文不值,甚至還不如玻璃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相信,因為沒有人見過真正的玻璃是什么樣子。
而現(xiàn)在,他們見到了,也終于明白為何大人看到琉璃的時候,會如此地不屑一顧。
見過了玻璃,誰要是還把琉璃當寶貝,那誰就是腦子有病!
“都給本官裝起來,本官要進宮見皇上。”魏明大手一揮,大聲吩咐道。
朱棣竟然敢懷疑自己私吞他的琉璃?就他手里的破玩意兒,值得自己的私吞嗎?
魏明決定,要好好地給朱棣上一課!
匠人立刻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收進箱子里,塞滿干草固定好,帶著箱子跟著魏明進宮。
“皇上,魏明求見。”馬和笑瞇瞇地朝朱棣說道。
朱棣這幾天十分春風得意,自從出了祥瑞之后,他明顯感覺到似乎老天爺都在向著他一樣,身心舒暢!
可是一想到魏明差點讓他錯失如此良機,朱棣的臉色就是一沉,冷哼道:“他來干什么?他不是吹牛要做什么玻璃嗎?難道就做出來了?”
馬和連忙說道:“不知道,不過他抱著一個箱子,誰也不讓看,說非要皇上親啟才行......或許,他還真的把什么玻璃做出來了......”
“哦?”朱棣這下有些驚奇了,這才過去多久?魏明竟然就做出他說的玻璃了?
“難道,這玻璃真的要比琉璃還好?”朱棣還是有些不信,但是以他對魏明的了解,若是達不到魏明說的效果的話,魏明是不會如此囂張的。
“皇上,傳他進來看看,不就知道了?”馬和淡淡一笑。
朱棣想了一下,也點頭笑了起來,說道:“也是,若是他真能做到,那朕就讓他得意一下,也是無妨!”
“傳魏明覲見!”
魏明一想到當初朱棣誤會自己,就一肚子火氣。直接抱著木箱走進殿門,甚至就連向朱棣行禮,都不肯放下:“臣魏明,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抱著行禮當然十分不便,但是魏明堅持如此。
而朱棣看到魏明這樣,也沒有介意,反而笑著問道:“怎么?你把玻璃做出來了?”
“托皇上的福,臣一次就做出來了。”魏明笑瞇瞇地點頭。
朱棣見魏明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沒有憋著好屁,笑罵道:“既然如此,那就拿出來給朕看看,這玻璃究竟有沒有你吹噓的那么神奇!”
魏明沒有打開箱子,甚至都沒有放下,就這么抱著和朱棣繼續(xù)說道:“皇上可是說了,臣能夠造出玻璃,皇上就免了臣的罪過的。”
“好!朕赦你無罪,這總可以了吧?”朱棣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反正在魏明在的時候,他似乎都有些好說話。
魏明點點頭,“砰”的一聲把箱子重重放在地上。說實話,若是朱棣再堅持一會兒,魏明自己都要堅持不住了。
這一箱子玻璃,太重了。壓得魏明兩只胳膊,又酸又疼。
甩了甩手,魏明嘆道:“皇上請看吧。”
朱棣笑著看了馬和一眼,馬和連忙上去,蹲在地上把木箱掀開。
“啊!”只聽馬和發(fā)出一聲尖利的叫聲,一屁股坐到地上。
朱棣臉色頓時一變,他立刻起身走下丹陛,來到馬和身后。當朱棣看到箱子里的東西的時候,也是驚訝到合不攏嘴。
晶瑩剔透,如冰晶琥珀!
這,這就是玻璃?
魏明則絲毫沒有客氣,拿起一塊厚的玻璃磚頭,朝著朱棣展示一下,說道:“這就是玻璃。”
畢竟是第一次做,魏明也不知道自己做的玻璃強度如何,所以選擇了做畢竟厚實的東西,這樣可以盡量避免損壞。
隨后把玻璃磚朝馬和一丟,拿起一個五寸見方,但是卻足足有一指頭厚的玻璃板,朝著朱棣展示:
“這才是玻璃!”
說完,就要把玻璃板放在地上。
“給朕住手!”朱棣一聲大喝,瞪大眼睛盯著魏明,呵斥道:“都是朕的東西,給朕放下。”
魏明聽了,無所謂地撇撇嘴,把玻璃板放回到箱子里。
朱棣立刻來到箱子旁邊蹲下。
馬和苦笑著把手里的玻璃磚遞給朱棣,說道:“皇上,這......”
馬和的確是說不出話來了,在這一刻之前,他認為這世上最美的琉璃就是剛剛那塊祥瑞。
可是那塊琉璃和自己手里的玻璃比起來,無論是大小、光澤、還是精美程度,都遠遠不及。
這個時候馬和才明白,為何魏明會認為那琉璃一文不值了。
和這些寶物比起來,可不就是一文不值么?
朱棣兩只手,小心翼翼地從馬和手里接過,拿在手上看了又看,他都還是感覺到有些不真實。
這樣聞所未聞的東西,真是世間能夠看到的?而不是天宮才能有的?
過了半響,朱棣心情十分復雜地看向魏明,問道;“這就是玻璃?”
“對啊,這就是玻璃。”魏明滿臉無所謂地點頭。
朱棣看著魏明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最后還是忍下了一巴掌扇過去的沖動。
深吸口氣,嘆道:“這些真的是沙子做的?沙子能夠做出這樣的奇物?”
魏明聞言一笑,說道:“皇上若是不信的話,可以派人去工部問問,反正這玻璃也是那些匠人做出來的,他們用的什么,他們應該十分清楚。”
朱棣頓了一下,打消了不信的念頭,事實擺在他的面前,哪怕是感覺到匪夷所思,他也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