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聽了半天,并沒有聽出什么問題,不解地問道:“這不就是本官讓你做的嗎?你做得很好,怎么會前來請罪呢?”
肖姓匠人臉色一紅,低頭偷偷地瞄了魏明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可是后來......村子里還有一個人也染上了......”
“小的見他可憐,便......便把藥給他也用了......”
肖姓匠人說話的時候一直偷偷看著大人的臉色,但是直到他說完,魏明臉上的神色還是一如既往,沒有絲毫改變。
“說完了?”魏明淡淡問道。
“說......說完了。”肖姓匠人也十分詫異,他不明白為何大人如此平靜。他把藥方給了不相干的人用了,難道大人不應該生氣的嗎?
魏明喝了口茶水,微笑起來看著肖姓匠人問道:“你是不是以為本官會責怪你把藥給別人用了?”
“難......難道不是嗎?”肖姓匠人似乎也有些明白了大人的意思,頓時瞪大眼睛呆呆地問道。
魏明呵呵一笑,搖著頭說道:“藥方本就是用來治病的,治誰的不是治?別說你是把藥給別人用了,就算是你把方子告訴別人,也沒有絲毫問題。”
“啊?”肖姓匠人驚呼一聲,完全不敢置信地望著魏明。
“是什么啊?”陳名懷笑著罵了肖姓匠人一下,說道:“難道你以為大人還會騙你嗎?”
陳名懷也為肖姓匠人高興,原本他也在擔心魏明會生氣的,沒有想到魏明竟然既往不咎。要不然他剛才進門向魏明稟報的時候,不會是那樣為難的表情。
魏明微微一笑,朝著陳名懷說道:“吩咐下去,凡是工部的人都可以抄錄一份藥方帶走,也不禁止他們交給別人。”
“是。”陳名懷連忙渾身一振,說道:“下官替他們感謝大人。”
魏明淡淡擺手,示意兩人可以離開了。
可是,陳名懷和肖姓匠人都沒有動。
魏明頓時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問道:“你們這是......怎么了?”
肖姓匠人頓了頓,小聲說道:“大人是這樣的......”
原來,肖姓匠人帶著藥方回去把他老叔的兒子救了之后。得知這藥方是從魏明這里來的,便非要讓他兒子報答魏明的救命之恩。
于是,便讓肖姓匠人帶著他兒子前來京城,想要報答魏明。
“報答?”魏明頓時笑了笑,擺手道:“不用報答,你讓他回去吧。”
這并不是說魏明就真的大公無私,不圖回報。而是魏明已經習慣了對陌生人帶著一份警惕,不是熟悉的人根本就不會接納。
“這......”肖姓匠人遲疑了一下,側頭看向陳名懷。
陳名懷笑著附和說道:“是啊,既然大人不求回報,那你就讓他回去吧。”
“這......好吧。”肖姓匠人見兩位大人都這樣說了,他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點頭說道:“好吧,那小的回去就和他說。”
肖姓匠人也沒有事情了,連忙拱手一禮,說道:“小的告退。”
“去吧。”魏明朝著他揮揮手。
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魏明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王府的修建。
見陳名懷站在面前,魏明朝他囑咐道:“王府那邊,修建得怎么樣了?”
“回大人話,一切順利。”陳名懷躬身抱拳一禮,說道:“現在地基打好了,已經在開始修建房屋。”
其實修建王府,地基開挖是最麻煩的。在這過程當中不僅要把地基挖出來,還要把凡是地面以下的東西,必然說池塘溝渠之類的東西也要提前挖好。
只要地基打好了,修建房屋反而就快了。
“你給本官盯著那邊,不可掉以輕心。”魏明囑咐一句,然后頓了頓道:“有時間本官也去看看。”
“是。”
......
日子一天天過去,二十四王府的修建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這一日,朱棣派宦官把魏明叫到御書房。
“皇上。”魏明行禮完之后,就等著朱棣的話。
朱棣把自己召來肯定是有事要說的,明知道自己是修建王府,忙得不可開交,朱棣是不可能召自己進來閑聊的。
果然,朱棣看著魏明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書本,側頭朝馬和說道:“賜坐。”
“謝皇上。”魏明躬身致謝之后,坐到錦墩上。
朱棣端起一杯參茶,淡淡地說道:
“過了年之后,可就是開春了啊。”
魏明一愣,不明白朱棣究竟想要說些什么,只能點頭附和一下。
朱棣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魏明說道:“當初你的話,朕思慮再三,覺得十分有理。”
“皇上說的,可是公田的事情?”聽了朱棣的話,魏明頓時就猜測到他想要說些什么,便試著問道。
朱棣淡淡點頭,隨即搖搖頭,嘆息道:“朕派人查過了,這些年公田和皇莊......的確像你說的那樣,收益越來越少。”
“明明是一樣的田畝,收益卻一年不如一年,真是讓朕失望。”
見朱棣滿臉無奈的樣子,魏明心里微微一笑,連忙說道:“百姓為耕種公田,不會有絲毫好處,他們當然不會認真對待,也沒有什么積極性。”
“沒錯。”朱棣抬起手朝著魏明重重一指,拍手說道:“就是這個積極性。你是不知道啊,朕查了之后才知道,原來那些百姓耕種皇莊的田地,真的只是在應付了事啊!”
說完,朱棣轉頭看向魏明,鄭重說道:“朕決定了,就按照你說的,不再讓百姓耕種公田和皇莊,把田地收回來,直接租給百姓來種。”
這才對嘛......魏明點頭贊同。
朱元璋不知道怎么回事,總是想著白嫖百姓。公田皇莊就是這樣,總想著百姓在耕種完自己的田地之后,會心甘情愿地為朝廷和皇家免費耕種。
他就沒有想過,耕種可是非常辛苦的勞作,一丁點好處都沒有,那百姓為何不躺著休息,要主動來給他干活?
“這件事就交給你工部來做,怎么樣?”朱棣眼神灼灼地看著魏明。
魏明想了一下,笑道:“交給工部來做沒有問題,不過臣建議最好是把土地租給那些沒有土地的百姓。”
“這是當然。”朱棣也不傻,他此舉是想要扶持那些沒有土地的貧窮百姓,可不是為了增加地主豪紳的田畝。
如果誰都可以租種公田和皇莊的話,那真正需要土地的百姓,恐怕根本租種不到。
魏明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看著朱棣說道:“可是皇上也知道,工部現在正全力以赴地修建藩王府,恐怕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甄別哪些百姓可以租種,哪些不可以了......”
朱棣聽著微微點頭,的確工部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把王府修建起來,的確是沒有多余的人手去做這件事。
沉吟片刻之后,朱棣手往大腿上一拍,說道:“這件事朕會下旨讓戶部配合工部,反正距離開春還有些時間,也不急著這一會兒。”
既然朱棣都這樣說了,魏明也不再說什么,點頭道:“好吧。”
見朱棣沒有事情交代了,魏明抱拳行禮就要告辭。
卻看見朱棣老臉一紅,吞吞吐吐地說道:“咳咳,那個......你那玻璃還有嗎?”
“......”魏明有些無語地看著朱棣,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問道:“皇上這是怎么了?”
朱棣頓時不高興了,沉聲說道:“你就直說吧,玻璃還有沒有?”
魏明頓時呵呵一笑,點頭說道:“那本來就是沙子做的東西,能夠有多稀少?工部里面現在都還有一大堆沙子放在庫房里呢。”
朱棣聽了臉色一喜,連忙說道:“那正好,你把那酒杯再給朕做二十個......不,四十個。”
原來,朱棣是盯上了玻璃酒杯啊。
不過該說不說,以玻璃的晶瑩剔透,用來做酒杯的確是最合適不過的。當然,還有鏡子也非常合適。
倒不是說做其他的東西就不合適了,而是說在這個年代,這兩樣東西對人們的沖擊最大。
“皇上這樣吧。”魏明想了一下,笑著說道:“各種酒杯,臣都為皇上做上一些。”
“好,就這么辦。”朱棣笑瞇瞇地點頭。
下一刻他反應過來,瞪大眼睛問道:“玻璃還能做成其他的酒杯?”
魏明一聽,就知道朱棣對于玻璃沒有概念。想了一下,便和朱棣解釋了一下:“皇上,玻璃是沙子熔化之后的產物,玻璃在還沒有冷卻凝固的時候,是可以任意揉搓的,當然可以做成各種樣子都沒有問題。”
朱棣聽了一下,越發對玻璃的制作過程很好奇。
想了一下,今日他似乎很閑,沒有什么事情,便干脆起身說道:“走,朕今日無事,正好去看看這玻璃究竟是怎么做出來的。”
“是。”魏明無所謂,反正朱棣想看,那就去看吧。
玻璃窯。
朱棣看著匠人把精挑細選出來的沙子和鉛粉混合倒進坩堝里,然后放進窯子里面開始煅燒。
“就這么簡單?就這樣燒就能夠把玻璃燒出來?”不怪朱棣不敢置信,實在是這也太簡單了。
“皇上說得沒錯,就是這樣燒出來的。”魏明跟在朱棣身邊,點頭附和道。
朱棣頓時無語,他現在才真正明白,為何魏明會對上次的琉璃那么不屑一顧。
如果就這樣便能把更好的玻璃燒出來,他朱棣一樣會對琉璃不屑一顧。
微微搖頭,朱棣的目光落到坩堝上不愿意離開,他還是有些不信就那樣的沙子,竟然能夠燒出晶瑩剔透的玻璃來。
隨著時間推移,火候足夠之后,匠人便用長長的鋼鉗把坩堝給抬出來。
“皇上請后退,這有些危險。”魏明站在朱棣面前,示意他后退一點。
朱棣沒有堅持,朝著后面退了幾步。他伸長脖子朝著坩堝立刻看了一眼,頓時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只見坩堝里面再也看不到絲毫沙子了,只有一團通紅的熔液在輕微晃蕩。
而匠人則拿著一根鋼釬走到坩堝邊上,伸進去開始不急不緩地攪拌起來。一時之間,坩堝里面火星飛濺,還有一股股熾熱的氣體冒出來。
“這,這就是玻璃了?”朱棣轉頭看向魏明,事實擺在眼前,他不信也得信了。
“是的。”魏明看了正在攪拌的匠人一眼,解釋道:“現在里面還藏著氣,需要通過這樣攪拌把氣都趕出來。這個過程會反復做多次,直到將氣全部趕出來為止。”
“如果不把氣趕出來呢?”朱棣好奇問道:“那會怎么樣?”
魏明呵呵一笑,說道:“那樣的話,做出來的玻璃里面就會有氣泡。而且,在冷卻的時候,也容易破裂。”
朱棣微微點頭,算是明白了魏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