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將朱棣打發走之后,便朝著家里走去。
剛剛來到后院門口,就看到一個人坐在臺階上。
“你......是誰?”魏明在距離此人兩米遠的地方站定腳步,并沒有直接上前去詢問。
此人杵著一根木棍,朝地的那頭已經變得起卷了,顯然此人靠著這根木棍走了很遠的路。
聽到有人的聲音,此人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睜開眼睛看向魏明。
魏明見他許久沒有說話,還以為是來找麻煩的人,頓時臉色一沉,再次問道:“你究竟什么人?坐在這里干什么?若是再不說話,那本官就只好帶你去見官了!”
此人似乎說話都有些困難,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地說道:“這是恩公家,在下在這里等恩公回來。”
恩公......魏明一愣,隨后抬頭看了門扉一眼,確定是自己的家。
朝此人說道:“你弄錯了吧?什么恩公?這是本官的府邸!”
豈料,此人聽了之后眼睛頓時一亮,甚至掙扎著站起來,朝著魏明躬身一拜,連忙問道:“敢為大人是?”
“你連我都不認識,就說這是你恩公家?”魏明看了此人一眼,眼神里面更是充滿了懷疑,說道:“你會連你恩公都不認識?”
“大人。”此人連忙手足無措起來,他連忙問道:“大人可是魏大人?”
嗯?知道我的姓......魏明腦海里頓時一閃,忽然想到幾天之前肖姓匠人和自己說過的話......
這世上,還真的有人如此來報恩嗎?
魏明皺起眉頭看了對方一眼,忽然問道:“你叫什么?”
“小石頭。”此人老老實實回答。
“你爹叫什么?”魏明繼續問道。
“老石頭。”
呃......小石頭,老石頭......這都是什么破名字。
不過聽了之后,魏明有些確定,這人或許就是肖姓匠人說的那個要向自己報恩的人了。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魏明還是繼續問道:
“你是哪里人?”
“江寧縣人。”
“怎么進京的?”
“跟著肖哥進來的。”
魏明聽了之后,確定了就是那個要報答自己恩情的人。可是本官明明是讓肖姓匠人把他帶回去的啊,他又怎么會在這里?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此人也猜到面前的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不管魏明問什么,他都老老實實地回道:“小的跟著肖哥進城之后,便等著肖哥的消息。不過,后來肖哥告訴小的,大人讓小的回去。”
“沒錯,我的確是叫他讓你回去。”魏明雙手抱在胸前微微點頭,隨即又問道:“既然都讓你回去了,你又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呢?”
小石頭解釋道:“小的出門的時候,俺爹可是說過的,若是不能報答大人的救命之恩,就不讓小的進門。”
魏明頓時皺起眉頭,這還真有可能是真的。這時候的百姓十分淳樸,他們也不知道該怎么表達感激,只會像小石頭這樣。而為了避免被嫌棄,小石頭他爹這樣囑咐也是很有可能的。
“那你怎么沒有跟著回去?”
“小的回去也會被爹趕出來。”小石頭直接說道,“所以小的就告別了肖哥,在京城里面打聽起恩人的下落。”
“你知道我是誰?”魏明頓時好奇小石頭究竟是怎么打聽到自己的。
“不知道。”小石頭微微搖頭,然后說道:“不過小的聽肖哥說起過,你是工部的魏大人。”
“就憑著這丁點消息,你就打聽到這里?”魏明有些難以置信了,真不知道該說小石頭有本事呢,還是說他運氣真好。
工部里面官員雖少,但并不是只有魏明一個姓魏。畢竟在百姓看來,別說是有品級的官員了,就算是普通的筆帖式,在百姓眼中也是大人。
“小的一開始也沒有找到......”小石頭小聲地說道。
魏明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問道:“你在京城待幾天了?”
“從肖哥將小的送出京城之后,小的轉身就回到京城了。”小石頭說道。
魏明頓時估摸起來,也就是說從肖姓匠人和自己提起的那天起,這人就待在京城里,并且直都在找自己?
“可是不對啊!”魏明頓時皺起眉頭,看著小石頭說道:“京城可是要宵禁的,你這些天晚上都待在哪里?”
若是此人宵禁的時候還留在外面,被巡城守衛抓到,那可是要坐牢的。嚴重的,甚至發配邊關都有可能。
除非,此人這幾天都住在客棧里面。
可是魏明上下打量他一眼,如果這幾天他都住在客棧里面的話,那渾身上下不可能是這個樣子。他這樣子,一看就是好幾天都沒有梳洗過了。
而若是真的能夠在京城待這么多天,而不被巡城守衛發現,那足以說明此人有勇有謀。
小石頭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解釋道:“白天的時候,小的打探大人的消息。晚上的時候,就會去寺廟里躲起來......”
魏明恍然大悟,也只有這樣才能夠讓他在京城度過這么多個宵禁的夜晚。
大明雖然不崇尚佛教,但是天下三大寺廟都在京城外面,這就導致京城佛門的香火十分鼎盛。
京城除了天界寺那樣的名寺之外,還有著一些小的寺廟。而且,這些小的寺廟就在京城里面。
畢竟不是每個百姓都能夠花費一整天時間,去天界寺拜佛的。
相比起來,百姓更加喜歡在家門口拜佛。一來這樣距離近,不會花費多少時間就能夠完成拜佛。二來在百姓看來,守在家門口的佛像更加能夠給他們帶來安全感。
而為了滿足百姓這樣的需求,佛門也是特意在京城里面修了不少的小寺廟。這樣的寺廟里面或許就只拜一尊觀音,或者是一尊佛,但是香火卻一點都不差。
而這樣小的寺廟里面或許就只有一個廟祝,頂多再加上一兩個和尚。
沒有想到,小石頭就靠著這樣的小寺廟,在錦衣衛密布的京城里面,躲了這么多天而完全沒有被人發現。
“咕咕咕......”一陣異響傳來,打亂了魏明的思緒。
抬起頭看著小石頭滿臉尷尬地臉,魏明頓時問道:“你多久沒有吃飯了?”
“小的帶的干糧,只夠吃兩天......”小石頭聲音微弱地說道。
那也就是說,他至少有三天沒有吃飯了......魏明微微點頭,走到門口打開門。
在這過程當中,小石頭一直都看著魏明。
忽然,魏明頓住腳步,側頭看向小石頭問道:“如果本官不需要你報恩,讓你回去你會怎么辦?”
“那小的就回去。”小石頭毫不猶豫地說道。
魏明微微點頭,朝著他笑了一下,側頭示意道:“進來先吃點東西吧。”
小石頭想要拒絕,肚子里卻再次傳來一陣響動,臉色一紅,低著頭連忙跟上。
看著魏明身后跟著一個乞丐一樣的人回來,老爹頓時疑惑地問道:“你這是......怎么回事?”
魏明沒有解釋,轉頭朝小石頭問道:“會自己洗澡嗎?”
小石頭點點頭。
魏明將他帶到廚房,說道:“這里有水,你自己燒水先洗一下吧。我去給你那些干凈的衣衫來,你換上。”
“多謝大人。”小石頭有些手足無措,只能躬身朝魏明一拜。
魏明看著他淡淡笑了一下,轉身離去。
剛剛回到院子,就被老爹攔下,問道:
“你這是怎么回事?”
魏明便將自己用藥方救人,然后對方前來報答的事情說了一下。
老爹聽著恍然大悟,笑著說道:“知恩圖報,看來也是一個忠義之人。不過,你就準備這樣留下他?”
“誰說我要留下他了?”魏明奇怪地看了老爹一眼。
“你不想留下他,那你為何要把他帶回家來,還讓他去梳洗?”老爹抬起手朝著廚房位置指了一下,滿臉不解地看著魏明。
魏明解釋道:“我只是看他幾天沒有吃東西了,畢竟是為了找我才這樣的嘛。準備帶他回來吃頓飯,明天就讓他回去。”
“這樣也好......”老爹微微點頭。
魏明走進房間里面,拿了兩件衣衫和一件棉衣出來。
卻再次被老爹攔住,“等等。”
“又怎么了?”魏明不解地看了老爹一眼。
老爹沉吟片刻,說道:“其實老夫看來,你有個跟班也不錯。”
跟班?魏明愣了一下,頓時反應過來明白老爹說的是小石頭。
頓時笑了起來,說道:“我好好的,拿跟班來做什么?”
“有個照顧你,也是好的。”老爹卻和魏明有不一樣的想法,說道:“你現在也是朝廷重臣了,早晚要把轎子坐起來。到時候身邊連一個跟著的隨從都沒有,豈不是被人笑話?”
魏明認真地看了老爹片刻,問道:“爹你的意思是,要把他留下?”
“反正都要請人的,留下又為何不可?”老爹卻比魏明想得周到,說道:“大不了一樣給他算工錢就是了。關鍵是你救過他的命,這樣知根知底的人用起來,豈不是更加放心?”
“還是算了吧......”魏明頓時皺起眉頭,說實話他并不習慣身邊帶著一個跟班,總是覺得這樣感覺怪怪的。
明明自己就能夠搞定一切事情,為何還要一個什么忙都幫不上的人跟著?
“這件事,你就別管了。”老爹頓時把衣衫從魏明手里奪過去,說道:“老夫把衣衫給他送去。”
魏明看著老爹的背影,頓時無奈地搖了搖頭,由得他去了。
沒過多久,老爹便帶著小石頭回來。
魏明坐在石凳上面,老爹跑到魏明面前說道:“看看,是一個愛干凈的,留在你身邊當個隨從,沒有問題。”
見老爹這么熱心,魏明不禁苦笑道:“他跟著我,能幫我什么?”
按照魏明的本意是,什么忙都幫不了,那還不如讓小石頭回去算了。
但是老爹卻不管這么多,他朝著小石頭一抬下巴,問道:“小石頭,你有什么本事?”
“我?”小石頭臉色一紅,低頭說道:“小的力氣很大。”
魏明聞言看了他一眼,覺得他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力氣再大又能夠大到哪里去?
再說了,自己身邊也不需要力氣大的人......
老爹卻頓時好奇起來,連忙問道:“哦?你力氣有多大?”
小石頭頓時東張西望了一下,最后把目光落到魏明面前的石桌上,徑直走了過去。
魏明看到小石頭的舉動,頓時低頭朝著石桌看了一眼。
“大人,還請讓一讓。”小石頭抱拳朝魏明說道。
魏明下意識地起身,后退兩步讓開。
只見小石頭吐氣如雷,躬身下去一手扶著石桌頂端,一手抓住石桌底部。
“喝!”
在魏明目瞪口呆的眼神當中,小石頭就這么直挺挺地站起來了。而且看他樣子,臉不紅氣不喘,似乎并不怎么費力。
要知道一個一尺見方的石頭,可都有百斤之重啊!光是石桌中間的柱子,就超過三百斤,還不算桌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