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不過等了盞茶功夫,就看到侍衛抓著四個人來到這里。
孫瑞看到太子殿下坐在亭子里,這才明白為何儀鸞司會親自來抓他,臉色頓時變得更加蒼白。
他可是知道周福每天都在這后院干些什么,既然太子殿下來到這里,還有那跪著的周福,孫瑞哪里還不知道東窗事發了。
立刻朝著其他三人遞過去一個眼神。
三人也看到了太子殿下,自然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他們看到孫瑞的眼神,紛紛微不可察地點頭回應。
他們四家同氣連枝,早就想到過這種情況的應對之策。
那就是,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周福頭上!
只要把周福推出去當替死鬼,那他們四大家就能夠平安無事,還能繼續霸占整個江寧縣。
“下官孫瑞,拜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孫瑞看到朱高熾,頓時就痛哭流涕起來,就如同見到了救星一樣。
直接沖到周福身邊,撲通一聲朝著朱高熾跪下,雙手高舉,哭天搶地地喊道:“懇請太子殿下為下官做主啊!”
朱高熾看到孫瑞如此動作,都不由得為之愣了一下。
下意識說道:“你,你怎么了?孤給你做什么主?”
孫瑞心里暗暗一喜,連忙帶著哭腔說道:“殿下,這周福不是人啊!他一來到江寧,不僅橫征暴斂滿足他的貪欲,他還......”
朱高熾頓時愣住了,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按照周福的說法,這縣丞孫瑞可不是什么好人啊。怎么現在,這孫瑞反而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呢?
“他還做了什么?”朱高熾以為周福還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沉聲問道。
“嗚嗚嗚......”孫瑞一個中年人,竟然說哭就哭,而且還哭得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孫瑞跪著上前兩步,凄慘地喊道:“殿下,這周福不是人啊!他一來就逼迫下官,把......把女兒送進縣衙任憑他糟蹋......”
“你胡說!”周福聽了頓時大聲打斷孫瑞的話,他轉身指著孫瑞大聲質問道:“那兩個女子不是你送給本官的嗎?你不是說,她們是歌姬嗎?”
“什么歌姬?”孫瑞滿臉委屈地朝朱高熾說道:“殿下明鑒,那真的是下官的小女啊!若是殿下不信的話,可以派人去問問。小女從小在江寧長大,很多人都見過,做不得假的!”
孫瑞的話說完,其他三人也連忙跪著上前,滿臉委屈地哭訴道:“還請殿下明鑒,周福也逼迫下官把女兒給他糟蹋......”
周福瞪大眼睛,后面的話他已經聽不下去了,渾身骨頭都好像是瞬間被人抽走了一樣,癱坐在地上。
他知道,他已經完了。
如果他只是收了孫瑞等人送的歌姬,因為歌姬乃是賤籍,那他頂多就是受賄而已。雖然也有罪,但是罪不至死。
可如果那些女子都是這些人的女兒的話,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那就說明,那些女子都是良籍。
強搶民女、逼良為娼、霸占屬下家眷......這些污名會一個接一個地扣到他頭上,而他卻連一個都承受不起!
魏明看了孫瑞等人一眼,忽然笑著說道:“可剛才周福不是這樣說的,他說那是你們主動送給他的。”
孫瑞等人雖然不認識魏明,但是他們認識魏明的官服,再加上看到魏明敢直接打斷朱高熾的話.......
眾人都不傻,知道得罪不起魏明。
孫瑞連忙恭敬地說道:“這位大人,那不過是周福的狡辯之詞!試問,天下有哪個當父親的,會主動把掌上明珠送給一個糟老頭子?”
不得不說,孫瑞這話十分有說服力,再配合他滿腔悲憤的表情,還真是讓人忍不住動容。
朱高熾就動容了,嘆息一聲,正要說什么,卻被魏明再次搶先打斷。
“是嗎?”魏明淡淡一笑,盯著孫瑞的眼睛繼續說道:“可是剛才周福說,你們幾個把他完全架空,根本不給他絲毫機會,那他又怎么能夠逼迫你們呢?”
孫瑞聽了,心里頓時大恨周福軟弱,根本經不住審問,連這些話都說了出來。
不過他也不想想,若是周福不軟弱的話,又怎么會被他們拿捏架空呢?
“大人,那不過是周福的一面之詞。”孫瑞滿臉苦澀地說道:“官大一級壓死人,下官等人在周福面前不過是任由他擺布的木偶,又怎么能夠把他架空呢?”
朱高熾看了看魏明的神色,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這一次他并沒有急著開口,而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魏明和孫瑞之間的交鋒。
魏明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滿臉笑意地看著孫瑞。
孫瑞偷偷用余光瞥了魏明一眼,看到魏明似笑非笑的樣子,心里頓時突突直跳,有了不好的預感。
難道這人真的知道些什么?不可能,所有的手尾都清理干凈了,現在只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周福頭上,便萬事大吉。
對方乃是工部侍郎,恐怕這還是第一次來江寧,能夠知道些什么?
“那么,大印在哪里?”
縣令大印!
無論孫瑞如何狡辯,這都是他繞不過去的坎。
如果他真的被周福逼迫,那么周福又怎么可能會把縣令大印交給他?
孫瑞也沒有想到魏明的思維如此敏捷,瞬間就找到他的破綻。
心里一顫,孫瑞連忙暗暗深吸口氣,平復一下他的緊張,腦子轉得飛快地想辦法。
很快,還真的被孫瑞想到一個理由。
只見孫瑞朝著魏明拱手一禮,說道:“大人明鑒,縣令大印當然是縣令大人掌管著。”
魏明聽了,頓時微微一笑,轉頭朝周福說道:“聽到沒有,他說大印在你身上。”
周福頓時慌了,連忙反駁道:“大人,下官的大印早就別他騙了去,現在就在他身上,只要大人搜他身一定能夠找到。”
“搜身?”魏明頓時笑了,點頭說道:“這個主意不錯。來人,搜身!”
出乎魏明的意料,孫瑞竟然一點都不慌張,甚至還主動直起身來,張開雙臂任由侍衛搜身。
侍衛仔細搜了一遍之后,轉身朝魏明拱手道:“大人,沒有。”
魏明淡淡點頭,其實在看到孫瑞的神色之后,他就已經猜到孫瑞身上一定沒有大印。否則,他不會如此淡定。
“不!這不可能!”周福看到沒有從孫瑞身上搜出大印,頓時驚叫起來。
大印交給別人是大罪,但是把大印弄丟的罪過更大!周福現在已經萬分后悔,當初他也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在孫家女子的幾句甜言蜜語之下,把大印交給孫瑞。
忽然,周福腦海里閃過一道靈光,連忙驚叫道:“在他的事房里,一定在他的事房里!”
然后周福朝魏明拱手道:“大人,只要派人去他事房里找一下,一定能夠找到。”
魏明不置可否,淡淡揮手說道:“那就去找找吧。”
“是。”侍衛連忙躬身應下,就要轉身去找。
“慢著。”孫瑞頓時出聲。
周福見了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孫瑞說道:“你想要誣陷本官,沒有這么容易!只要從你事房里找到大印,是非曲直自然水落石出......”
豈料,孫瑞根本看都不看周福一眼,躬身朝魏明說道:“大人,縣令大人的大印一直都在公堂上放著。若是大人不信的話,可以派人去找找。”
聽到大印放在公堂中,周福頓時就懵了。他瞪大眼睛看著孫瑞,連連搖頭說道:“這不可能,本官可是親手把大印交給你的,怎么會放在公堂上?”
孫瑞側頭看向周福,笑瞇瞇地說道:“大人是不是記錯了?大人合適給過下官大印?就算是大人給,下官也不敢要啊!”
“你!你......”周福頓時被氣的渾身打顫,他反應再遲鈍也明白被孫瑞算計了。
很快,侍衛拿著一個木盒回來放到桌子上,打開。
一方銅印放在里面,正是江寧縣令大印。
朱高熾抬頭看向侍衛,急切地問道:“在哪里發現的?”
侍衛連忙躬身回道:“回殿下,是在公堂。”
在公堂,而不是在孫瑞的事房,這也就是說孫瑞說的是真的。這大印一直以來都是周福在掌管著,并沒有交給孫瑞。
孫瑞心里一笑,他的確是從周福手里拿過大印,但是他卻小心謹慎并沒有自己帶著,而是放到了公堂里。
反正周福自從來到江寧縣之后,連一次公堂都沒有去過,整日都在這后院尋歡作樂,他把大印放在公堂里和他隨身帶著,沒有任何差別。
而且,關鍵時候,說不定還能夠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孫瑞也沒有想到,當初只是小心起見做的準備,竟然真的能夠發揮巨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