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輝祖的話剛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不過他的確非常想要知道這究竟是為什么。
的確,朱允炆并不是一個蠢人。他甚至十分聰明,要不然高祖皇帝也不會那樣喜歡他。
可是自從朱允炆登基之后,所作所為卻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根本就沒有半點智慧的樣子。
有時候徐輝祖都以為朱允炆以前的聰明是裝出來的,可是轉念一想又不對,高祖皇帝什么人沒有見過?如果朱允炆是裝的話,還能夠瞞過高祖皇帝的眼睛?
曾經,徐輝祖對此也十分不解,但是他卻找不到答案。現在聽到魏明提起,便立刻來了興趣。
魏明聽到頓時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朱允炆不是傻子,那么他這樣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甚至,很有可能是有著什么事情,逼得他不得不這樣做!”
徐輝祖聽得暗暗點頭,的確是這個道理。一個聰明人不可能在一瞬之間就變成傻子,那么他的行為就只有一個解釋。
另有目的!
可是,究竟朱允炆這樣做有什么目的?徐輝祖又疑惑起來。
“本官聽說,高祖皇帝駕崩的時候,可是接連下旨急召燕王進京啊!而且哪怕高祖皇帝在昏迷當中,可每次只要一旦醒來,第一個問的就是燕王來了沒有?甚至,高祖皇帝還想要把大位傳給燕王。”魏明意味深長地說道。
“你說的這些老子也聽說過,不過這些都是謠言。”徐輝祖淡淡地說道。
魏明呵呵一笑,輕聲問道:“真的是謠言嗎?還是,朱允炆告訴你這些是謠言?”
徐輝祖頓時沉默了,還真是朱允炆告訴他的,而他也沒有多想。
“這些話對朱允炆可是大大不利,他當然希望是謠言。”魏明嗤笑一聲道:“可如果不是謠言呢?”
“這不可能!”徐輝祖深吸口氣,大聲呵斥。
甚至直接轉過身來,朝著魏明怒目而視。
看到魏明的瞬間,徐輝祖就頓時皺起眉頭。他剛才聽到魏明聲音的時候,還自以為這聲音顯得年輕。
沒有想到,本人竟然如此年輕。
這么年輕就是正三品大員,將來的前途簡直不可限量。同時也證明了此人的過人之處,難怪朱棣會把此人派來勸說自己。
“沒有什么不可能的!”
由于徐輝祖坐在黑暗處,魏明并不能看清楚他,不過卻不妨礙魏明繼續說話。
“如果只有謠言的話,那的確沒有辦法證明真假。但是......”
“但是什么?”徐輝祖心里突兀地一跳,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若是這個疑問縈繞在他心里,一直不能解開的話,那真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魏明呵呵一笑,說道:“但是把朱允炆非要置藩王于死地來看,這恐怕并不是個謠言!”
見徐輝祖顯然沉思,魏明繼續說道:“如果朱允炆真的矯詔登基的話,那么他最害怕什么?”
最害怕什么......徐輝祖悚然一驚,滿眼駭然地看著魏明。
如果朱允炆真的是矯詔登基的話,那么他當然最怕的就是藩王!因為按照皇明祖訓,藩王有帶兵勤王的權力。
“只要朱允炆矯詔的消息傳出去,那么他立刻就會被天下藩王群起而攻之!”魏明呵呵一笑,繼續說道:“他想要保住皇位,最緊迫的事情是什么?”
削藩!把所有藩王都除掉!
這樣一來,哪怕是矯詔的事情敗露,誰也拿他沒有辦法!徐輝祖心里立刻回蕩起這句話來。
他深吸口氣,面色沉凝地看著魏明,說道:“這不可能!朱允炆雖然是皇太孫,但是他想要矯詔也不容易。朝中還有著那么大臣呢,難道他們不會發現?”
“如果,這就是那些文官慫恿朱允炆矯詔的呢?”魏明淡淡一笑,一句話讓徐輝祖渾身僵住。
徐輝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過了半晌之后才劇烈地呼吸幾下。
“這......這不可能吧?”
魏明輕輕搖頭,嘆息一聲問道:“你為什么認為這不可能?”
“朝中袞袞諸公可都是......可都是飽學之士......”徐輝祖本來是想要說那些文官都是正人君子的,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飽學之士?”魏明哈哈大笑出聲,“怎么?飽學之士就是正人君子了?飽學之士就不貪財貪權了?高祖皇帝殺了那么多貪官,哪一個不是飽學之士?”
徐輝祖頓時沉默,他再次無言以對。
魏明笑夠了,重新朝徐輝祖說道:“你覺得皇上像誰?”
徐輝祖不明白魏明為何要問這個,猶豫了一下,說出心里的想法。
“像高祖皇帝。”
“那么,朱允炆呢?他像誰?”魏明繼續問道。
“像孝康皇帝。”
魏明拍手鼓掌了幾下,說道:“高祖皇帝殺了多少貪官污吏,就不用我多說了吧?你覺得如果你是文官的話,你是愿意皇帝是當今皇上,還是朱允炆?”
“嘶......”徐輝祖頓時瞪大眼睛,滿臉變得蒼白,甚至就連額頭上都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他們......竟然敢......”
“沒有什么不敢的!”魏明板著臉,沉聲說道:“權力之爭從來就是血淋淋的。文官認為朱允炆軟弱仁慈,便于好控制,當然會想盡一切辦法扶朱允炆登上大位。只要朱允炆能夠登上大位,那么他們這些文官就能夠為所欲為,如此大的誘惑有幾個人能夠忍得住?”
“相反,若是讓燕王登上大位。以燕王和高祖皇帝相似的性格,恐怕又會對他們貪墨的行為舉起屠刀。你說,這天下會有人蠢到自己一把屠刀隨時懸在頭頂嗎?”
“這些,這些都不過是你的猜測......”徐輝祖雖然想要反駁魏明,但是卻十分沒有底氣。
魏明淡淡一笑說道:“好,既然你認為這些只不過是猜測,那么我再問你。”
“什么?”徐輝祖心里猛跳,他實在是有些擔心又從魏明口中聽到什么驚世駭俗之語。
“你認為朱允炆是昏君嗎?”魏明雖然看不清楚徐輝祖,但盯著他的方向。
“當然不是......”徐輝祖下意識說道,可是話到后面,他心里禁不住動搖起來。
如果沒有今天魏明這番話的話,徐輝祖當然認為朱允炆不是昏君。可是,如果魏明的猜測是真的呢......朱允炆真的是和文官勾結登上大位的呢?那就真的是昏聵得不能再昏聵了。
明知道文官是把他當成傀儡才扶他登上大位的,朱允炆還欣然同意,這不是昏君,什么才是昏君?
魏明呵呵一笑,搖頭道:“說實話,你一直都認為皇上起兵靖難不對。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皇上起兵的時候才多少兵馬?起初不過才兩三萬而已,就算是和寧王合兵一處,也才不到十萬人馬。”
“可是朱允炆呢?足足百萬大軍!”
“百萬大軍和舉全國之力,竟然打不過皇上的幾萬兵馬和一隅之地。還不到四年,就把整個江山丟掉。這樣的昏君,哪怕是放在歷朝歷代以來,也是實屬罕見!”
“你!”徐輝祖咬牙切齒地瞪著魏明,他也不想如此激動,但是沒有辦法,這家伙的嘴巴實在是太毒辣了。
一下子就把朱允炆貶低到昏君的最底層,這如何讓徐輝祖受得了?
猛地上前撲到桌子前面,銅鈴一樣的眼睛瞪著魏明,厲聲喝道:“再敢胡說,老子撕爛你的嘴!”
魏明卻滿不在乎地撇撇嘴,譏笑道:
“朱允炆本來就是一個廢物,如何說不得?這幸好是大明內部的紛爭,這若是北元的鐵蹄南下,那恐怕朱允炆丟掉的就不是皇位,而是整個大明江山了!”
本來怒氣十足的徐輝祖猛地聽到這句話,也是滿臉一陣駭然。
甚至兩腿都被嚇到軟弱無力,直接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是啊,舉天下之力百萬大軍卻擋不住朱棣區區幾萬兵馬。
若是北元真的南下兵馬只會比朱棣多,不會比朱棣少!若是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情,朱允炆豈不是要把整個大明江山都丟掉?
徐輝祖之所以忠心朱允炆,那是他認為一臣不事二主。可若是朱允炆真的要帶著他把整個大明江山都丟掉......那么不好意思,徐輝祖自認做不到!
“是不是奇怪我為什么說朱允炆是個廢物?”魏明呵呵一笑,也不管徐輝祖有沒有在聽,繼續說道:“說實話,以當時朱允炆的實力。他哪怕是把長興侯放出去,什么都不管,長興侯就能夠把朱棣剿滅!”
“可是他偏偏要對長興侯指手畫腳,哼哼,他才吃過多少米啊?他上過戰場嗎?就敢指點長信侯?”
徐輝祖一言不發,他心里卻十分贊同魏明的話。
論打仗,朱允炆這個連戰場都沒有見過的人,卻去指揮長興侯打仗,的確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長興侯是誰?
整個大明公認的守城第一人!只要長興侯據城而守,步步為營,壓縮朱棣的喘息空間。要不了兩年,就能夠把燕軍全部剿滅。
可惜,朱允炆偏偏要下旨催促......
“甚至,如果朱允炆信任你的話,把大軍交給你,恐怕燕軍早就被擊潰了。”魏明搖了搖頭,嘆息道:“劉邦曾經說過,他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不如張良;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餉,不絕糧道,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不如韓信。但是他能夠識人用人,這就足夠了。”
“而朱允炆無識人之才,也無用人之能,這不是昏君,這是什么?”
這番話讓徐輝祖感觸更深,畢竟他當初也十分不解。明明他都打敗燕軍了,眼看著就要徹底擊敗朱棣。可是皇上偏偏奪了他的軍權,反而把李景隆那個草包派來接替他。
現在看來,魏明說得很對,朱允炆恐怕從來就沒有信任過他......虧他還一直對朱允炆忠心耿耿。
“多謝你解開了老子的疑惑。”徐輝祖抱拳朝著魏明恭敬拜下。
魏明本來滿臉的笑容,看到徐輝祖這樣的舉動之后卻突然消失不見。
果然,徐輝祖直起身之后卻直接走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背對著魏明說道:“不過老子是不會向朱棣低頭的,你就死了這份心吧。”
魏明看著徐輝祖的背影,頓時皺起眉頭。原本他從朱高熾口中得到的消息是,朱允炆成了徐輝祖的心結,這才導致他不肯和朱棣和解。
可是剛才徐輝祖的舉動,他明明就是已經解開心結了,可為何還是不肯屈服呢?
這其中,究竟還有什么問題?魏明的眉頭越皺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