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坐在凳子上沒有就此離開,好不容易才把徐輝祖的心結解開。若是就此離開的話,恐怕就前功盡棄了。
可是徐輝祖明明都解開心結了,為何卻還是不肯屈服呢?
魏明腦子里瘋狂運轉,拼命地想要抓住一絲靈感。
忽然,魏明還真的把握住腦海里閃現的一縷靈光。
“徐輝祖還有一個弟弟徐增壽......而且徐增壽似乎是朱棣的堅定支持者,為此還被朱允炆給殺了......”
魏明瞬間豁然開朗,頓時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這種兩兄弟,一個站在朱允炆那邊,一個站在朱棣這邊的操作,簡直是太熟悉了。
三國時候,諸葛亮三兄弟就是這么做的。三兄弟分別在魏蜀吳三方,無論最終哪一方一統天下,諸葛家都是站在勝利者的那邊。
如此來看,徐輝祖和徐增壽豈不也是一樣?
不同的是,朱棣贏得了最后的勝利,但是偏偏支持朱棣的徐增壽被殺了。徐輝祖雖然活了下來,但是偏偏他是支持朱允炆的......
這下子,徐家就尷尬了!
徐輝祖要是臣服吧,他并不是支持朱棣的,害怕朱棣秋后算賬。若是不屈服吧,那他就只能死了!
這才是徐輝祖不肯屈服的真相!
而且他一旦死了,有極大可能會保住徐家的爵位。
別看現在朱棣把他的爵位削了,但那是氣不過的緣故。
愛之深,恨之切!
徐輝祖只要一死,朱棣恐怕立刻就會給徐家恢復爵位。
而且還徐妙云還是皇后,即便是不恢復爵位,徐輝祖也并不擔心家人的安危......
這是要以一死,來換取徐家的榮華富貴啊!
“你這樣做......值得嗎?”魏明看著徐輝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
徐輝祖心里猛跳,下意識問道:“什么值得?”
“你不要裝了,不就是想要用你一命來換取魏國公一脈的榮華富貴嗎?”魏明十分惋惜地搖搖頭。
徐輝祖十分動容,臉龐抽了抽,最后還是轉身重新走到魏明面前坐下。
自顧自地把一個酒杯拿到面前,把酒滿上,沉聲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魏明看向徐輝祖的目光充滿了惋惜,微微搖頭笑道:“這還用猜嗎?兩邊下注的故計,又沒有什么神奇之處,自古以來用的人可不少。”
徐輝祖聽了一把將酒水灌下,呀了一口朝魏明說道:“你真是一個極度聰明的人,既然你都猜到了,那就幫老子一個忙吧。”
魏明看了他一眼,心道:我倒是想要幫你,不管這件事直接扭屁股走了就可以。但是沒辦法啊,是朱高熾先求的我......
“如果我不答應呢?”魏明笑呵呵地看著徐輝祖。
徐輝祖淡淡一笑,干脆直接拿起酒壺,拇指彈開蓋子,直接把酒水倒進嘴里。
不過片刻之間,就把一壺酒喝干。
還不等魏明反應過來,徐輝祖的一只手就已經搭在魏明的肩膀上。
魏明側頭看了一眼,疑惑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徐輝祖咧嘴一笑,齜著牙說道:“你的確很聰明,但你應該是個文官吧?”
“沒錯。”魏明淡淡點頭。
徐輝祖哈哈一笑,說道:“但是老子可是軍中猛將,捏死你不會比捏死一只小雞麻煩!若是你不答應,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好家伙!直接以死相逼。
魏明都被徐輝祖的舉動給震驚了,不過他并沒有慌張。
反而笑著看向徐輝祖,問道:“我就算是答應你了又如何?等到我出去之后反悔,你不也拿我沒有辦法?”
“你不會的!”徐輝祖卻絲毫不見驚慌,反而淡笑著說道:“越是聰明的人,就越是自視甚高。只要是答應過的事情,你是不會反悔的!”
魏明呵呵一笑,調侃道:“或許我不一樣,是一個食言而肥的無賴也說不定。你若是放了我,豈不是虧大了?”
“你越是這樣說,老子就越認為你不會。”徐輝祖滿臉笑容地看著魏明,忽然深吸口氣,十分惋惜地看了魏明一眼,也不知道他在惋惜什么。
“快點做決定吧,是生是死你自己選。只要你點頭,老子就放了你!若是你不肯,那可就別怪老子不客氣!反正老子也是要死的人了,你最好不要挑戰老子的耐心!”
“為了家族,連性命都不要了,這樣值得嗎?”魏明還想要再勸勸。
徐輝祖卻猛的微微用力。
魏明頓時感覺肩膀好像是被一把鐵鉗子給夾住了一樣,一股劇痛直透心臟。
“快點選,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魏明咬牙切齒地瞪著徐輝祖,忽然低頭沉吟片刻,幽幽地問道:“你覺得皇上是什么樣的人?”
“什么?”徐輝祖詫異一下,手上一松。
魏明頓時感覺肩膀的壓力消失不見,雖然還是一陣陣傳來痛感,但是比剛才要輕松多了。
“你覺得皇上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還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
徐輝祖沉吟著看了魏明一眼,片刻之后說道:“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就算是曾經有情有義,現在恐怕也......”
對于朱棣的了解,徐輝祖顯然要比魏明更多。雖然曾經的朱棣的確是有情有義,但朱棣現在可是皇帝。
這天下不知道多少人,當一個九品芝麻官就會心性大變。誰敢保證朱棣當了皇帝,還是能夠和以前一樣有情有義?
“不!皇上現在也一樣是有情有義!”魏明果斷地說道,“你仔細想想,凡是跟隨皇上出生入死的人,有哪一個沒有加官進爵嗎?就連戰死的張玉,皇上也蔭其子,給張輔封了爵位。”
“說實話,你這以死來保住家族爵位的辦法雖然可行,但是如果你能夠活著,同樣也能夠保住爵位。那你這一死,豈不是成了白死了嗎?”
徐輝祖的嘴角抽搐不停,他沒有想到,在他心目中無比偉岸光正的行為,在魏明口中竟然成了“白死”。
“你究竟想要說些什么?”
螻蟻尚且貪生,更何況人乎?
如果有活命的機會,徐輝祖也不想白死......
魏明撇撇嘴,說道:“你無非不過就是擔心皇上秋后算賬,連累家族。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皇上不是這樣的人。”
徐輝祖眼皮挑了挑,滿臉不信任地看著魏明,沉聲問道:“你拿什么保證?”
“不是我保證,而是你保證!”魏明抬起手指朝著徐輝祖一指,糾正他的話。
魏明的保證徐輝祖未必會信,但如果是徐輝祖自己的,那他根本就不會懷疑。
“說人話!”徐輝祖沉聲說道。
魏明呵呵一笑,說道:“聽說你打仗很厲害啊,就連皇上都不是你的對手。甚至,皇上還想要讓你來擔任兵部尚書。”
徐輝祖靜靜地聽著,并沒有肆意打斷魏明的話。
“四年奉天靖難,大明內部亂成了一鍋粥,最少還有幾年才能夠恢復元氣。但是草原上的北元這些年可是一直都在休養生息,現在恐怕已經羽翼漸漸豐滿了......”
“你的意思是,大明和北元之間,必有一戰?”徐輝祖對戰爭非常敏感,不等魏明說完,他就敏銳地察覺到魏明的意思。
“當然!甚至皇上早就已經察覺到北元的異動了,這一年一直都在加強鍛造軍械,就是為了應對北元而做出的準備。”魏明笑著點頭,說道:“這個時候,皇上最需要你的幫助。只要你能夠在此戰當中表現出對皇上的忠心,難道你還擔心以后嗎?”
徐輝祖頓時露出了笑容,如果皇上真的和當初一樣,沒有絲毫改變的話,那這的確是他的機會。
“可是......”徐輝祖一想到要向朱棣服軟,心里就別扭得不行。
“怎么了?”魏明瞪大眼睛看著他,就差這臨門一腳了,你可不要掉鏈子啊喂!
“就算是你說的都對,但是朱棣殺了朱允炆也是事實,老子是不會原諒他的。”徐輝祖目光堅定的說道。
魏明頓時大感頭疼,抬手揉了揉額頭。
偏偏又不能把朱允炆還活著的消息告訴他,一時之間讓魏明十分為難。
“你真是吃飽了撐的,朱允炆那個廢物又不信任你,值得你為他這么做?”
“值得值不得,這是老子的事,干你屁事?”徐輝祖斜著瞪了魏明一眼,嗤笑道。
魏明也來氣了,頓時指著徐輝祖罵道:“你給我等著,我就不信還奈何不了你!”
“呵呵,就憑你?”徐輝祖根本不把魏明的威脅放在眼里。
他這輩子出生入死,什么沒有見過?如果不是魏明剛剛幫了他,恐怕他根本就不想和魏明說一個字。
魏明氣得跳腳,又那徐輝祖沒有辦法,只好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